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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009

如同世界消失的寂靜。

死寂。

在一片寂靜中,狛枝恍然大悟地一敲手心:“是說右代宮同學到底有多上蹿下跳的大活躍才造就了這種運動量,為了追擊我這種人渣居然能導致這種事态簡直榮幸到容光煥發呢。”

白蘋果瞪眼吐出槽音:“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如果西園寺在此恐怕會恨鐵不成鋼地對着這兩人頭頂就是兩扇,并發出如黑白熊對狛枝所說“萬年單身”的暴言,然而面對這種境遇,兩人顯然把其當作困境,嚴肅地商讨起了應對策略。

“總覺得這裏的情節設置很常見呢,在哪看過的即視感快要呼之欲出了——”似乎在小說中閱覽過的狛枝發出沉吟:“接下來的劇情走向應該是男主人公修好木屐吧諸如此類的。”旁邊的白蘋果發出了強烈共鳴,這種漫畫走向即視感真是強到讓人想要腹诽,仿佛斷掉木屐帶就是天命戀愛關鍵事件一樣。

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根本是發生了這種事件而不是應該在這讨論漫畫小說劇情,等到他們的思緒回歸,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發出了旁邊就有賣木屐店鋪的關鍵句,但去再買一雙顯然沒啥趣味,還不如研究一下如何修好木屐為妙——恰好這次都有帶手絹,不如研究一下如何穿過鞋頭前的小洞。

說着白蘋果已經把自己的手絹拿出來準備撕成條了,穿洞的部分手頭沒有工具,拿硬幣或者尖銳的石頭看能不能壓進去,然而商榷進行到了這一步,狛枝卻甩手了:“還是去買一雙吧。”

“?”攥手絹的白蘋果疑惑擡首。

面上的笑容散去,狛枝皺起眉頭:“不只是系帶斷掉,右代宮同學的腳踝也扭到了吧。剛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因為剛說到要找樹枝所以退後了一步,木屐帶斷裂後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右代宮同學湊向前,走路的方式重心不穩。思考到這裏,狛枝幹脆蹲下身查看對方的傷情,稍微掀開山櫻下擺的一角,點開手機手電筒,在瞬間投下的光線下看到了紅腫的腳踝:“果然是這樣呢。”

嘆了口氣,準備對粗神經到完全察覺不了自己受傷與否的右代宮同學說出勸谏之語,他不經意仰首,看見了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忘記了呼吸的雙馬尾。

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狛枝:“……”

“花村同學”四個大字仿佛巍峨大山一般壓了下來,附帶一字一掉渲染沉重的動畫效果。

腦子已經徹底亂掉的狛枝在夜風的吹拂下又冷靜不少,不知不覺居然能從之前的想要腦漿迸裂以死謝罪到現在砍掉一只手說不定會被原諒,果然是因為澤被希望的光輝所致嗎?狛枝就蹲在那沒動,半晌吐出句和邏輯完全無關的判斷:“如果是右代宮同學的話會原諒……我吧?”

睜完圓眼的右代宮同學考慮了一下,剎那篤定:“會啊。不對這本來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為什麽被你一說反而變得奇怪。”

這是什麽正常對話嗎?縱然是能把人呼攏的摸不着邊際的狛枝凪鬥心中也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之前和影山君(弟弟)順着話頭談論起身邊的人時,影山君總吐槽他的想法是屆不到,雖然他後來搞清了這個詞的意思認為影山君可能是因為兄控大腦壞掉,但今天狛枝突然覺得自己突然有些屆不到右代宮同學的腦電波——一般來說都是他的腦電波被別人屆不到,啊,有些微妙的明白了那些人的感受了呢……是這種失禮的事在右代宮同學這裏并不算失禮嗎?

“如果換花村同學的話會怎樣呢?”

“一腳踹飛。”

考慮到花村同學是個實打實的變态(花村:???),狛枝在慎重考慮片刻,又換了新的對象:“如果是日——預備學科呢?”

這次對花村同學死刑十分果斷的右代宮同學遲疑了兩秒,唔,果然是因為人呢,大概只要不是花村同學誰都可以吧?哪知努力想了沒多久的右代宮同學斬釘截鐵回答道:“多半會反射性的一腳可能盡量踢輕些。”

狛枝:“……”诶?

——電波忽然、屆到了。

丢下一句“我去把右代宮同學的木屐和扭傷噴劑買來”就逃之夭夭,這種只有對他說過的話右代宮同學對他說過很多……嗯?只有對他說過的話?這是何種奇怪自大又傲慢的認知???!!鎮定的表情底下已經是沸水在群魔亂舞,就好像在期待什麽一樣真是奇怪又毫無意義……是的,毫無意義,作為墊腳石的他再怎麽也不能妄想高層次的所在……就是一直如此約定的。這樣把所需要的東西買來,不知不覺幫因為浴衣行動不方便的右代宮同學塗藥揉開瘀處,心想雖然對痛覺遲鈍但害怕牙醫所以說牙醫是右代宮同學的克星嗎?……不過說不定也是因為一直忍耐把疼痛給忘卻了吧。

說傻瓜的話完全可以原樣奉還呢,狛枝驀地擡起頭:“去看煙火吧,右代宮同學。似乎快要開始了呢,雖說顧慮理所應當,但倘若不嫌棄我這種人的話,由我背着右代宮同學前去怎麽看都是方法之一哦?”

然後白蘋果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

雖說單腿跳對她也不是什麽難事,頂多就是有礙觀瞻了些——當白蘋果貼在狛枝的背上,她依舊這樣有些糊塗地想。可等到想起來的狛枝問她為什麽不用替身,白蘋果想都沒想就說自己複制替身恰好到期,鎮定說完偷看一眼,有效期內。白蘋果:“……”完了。瘋了。

有傷不治當瘸子。

少年的背依舊屬于男性的背,就算看上去再怎麽瘦弱也是寬的,就像他的手掌仍然要比她要大一圈,用七海的話來說就是男生果然是硬硬的,讓她忍不住摩拳擦掌準備和創創來場“愛”的交談。如果叫他放下一定會被說“再怎麽我這種人也是男性背起右代宮同學的力氣總是有的”,自己體重應該還算……正常吧?為什麽自己又在這裏胡思亂想起來了,白蘋果挫敗地把腦門輕磕狛枝後腦勺上。夜風很輕,盤旋暖意的氣流吹得鬓邊的頭飾輕輕地響,森林之間挂着幾只燈籠,散發着讓人能看見蜿蜒小路的光。沿着小路來來去去的人川流不息,煙火大會将要開始了,尋找座位的人開始活躍起來,手持仙女棒的孩童嬉笑着奔過,早一步放起的線狀煙火滋溜着被揮舞,五彩斑斓的顏色在半空中燃起。近處和遠處的光摻和着光怪陸離地在眼前閃爍,唯一不變的是背負她前進的人的白發。

毋庸置疑,他是她想留在這裏的最重要原因。雖然還有很多讓她留下的理由,這個仍然是最重要的。

她是漫無目地的人,或許從出生到死亡都和昨天一樣漫不經心,胸中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像游魂一樣行走在荒野,什麽也不知道的随便過下去就好了,反正總有一天會步入注定的終焉。這時在她面前出現一名……懷有強烈目标的人,為了活着即便步履蹒跚扭曲自身也在所不惜,因此目光不知不覺轉向了那邊。偶爾也會被描繪的那邊景色所惑住,她知道或許某人會因為這樣那樣自己給自己加上的枷鎖羨慕上自己,可有些事搞不好還說不定呢。渴望光的人自己亦會成為光,說出這話一定會被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吧,不過總有一天事實會印證她的話,等着瞧吧。

說起來,繞來繞去又變成少女漫的事件了呢,不過厚顏無恥到卑劣賴在上面的估計絕無僅有,通常也不會擔心背人者的體力。白蘋果想着笑了起來,仿佛輕風拂過繃緊的面龐,所有的尖銳都一點一滴地舒展開來,就像離開南國小島依舊試圖想盡辦法回到什麽人身邊,這次要連同那次搞清自己在想什麽才行。

——狛枝凪鬥對于我來說,究竟是什麽人。

說不定不是他想抓住我的手,而是我想抓住他的手。

念頭平靜地轉到這裏,狛枝已經很好運氣地找到了沒有人占位觀景之地。簡直是東拐西拐能把人繞暈的小道,也不知道這家夥怎麽找到,被抑制了還跳躍着發揮作用的幸運可真是頑固,不過托福今晚能夠暫時的不需要奔波了。被扶着坐在石椅上,狛枝也坐在了白蘋果的身邊,密密的汗珠沾滿了少年的額頭,發覺到的白蘋果從金魚袋裏拿出原本打算撕掉的手絹,完全不打招呼地擦掉上邊的汗珠。

這次瞪眼的變成了狛枝:“……”

所以就應該盛氣淩人的回一句“不可以嗎”頂過去,說不定對方就會傷腦筋的開始胡言亂語各種貶低的話,既然是這種支線就幹脆pass,不然指不定會狠撞兩下他的腦門。于是白蘋果若無其事地轉過臉:“等會煙火應該要放了吧。”

“……那個,剛才的事右代宮同學不解釋一下嗎?”

“我才不解釋!!!”

面對“我岔開你居然還繞回來!”的怒視控訴,狛枝簡直想吐出句“牙白”然後噗笑出聲,然後想到前十多分種自己似乎幹了同樣的蠢事忽然保持了無與倫比的寂靜。裝作沒事接過前面的話題顯得太刻意,于是狛枝認真思索了須臾,露出爽朗笑容:“好像煙火要放了呢。”

“太刻意了好嗎!”

“唔,正所謂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不知道,反正打到赤可能要成為現實了,求饒是超沒有骨氣的事,縱然是茍全性命直至看到希望閃耀的他也知道羞恥與否,眼前因為面對的是某一名人而感到毫無知覺隐約接近理所應當,眼見癢癢大法這種令人聞風喪膽的酷刑即将重見天日,危機存亡之秋,只聽隔着灌木的哪對情侶說了聲“到時間了!”,差點要撓到地裏的人趕緊你拉我我拉你匆忙端坐好,在他們直視天空的剎那,煙火自天幕升起了。

大朵大朵的花火如昙花綻放。

露草色、桃色、洗朱、柳茶、銀鼠、長春、薄香、萌黃……數的出與數不出的顏色都在夜幕中百花齊放,高昂清脆的炸裂聲一聲接着一聲,怒放的瞬間将整個墨色夜空以及幽暗森林全都映滿了光華,連枝梢葉脈也鍍上了閃爍不停的斑駁陸離的色澤,像是真正被點燃的火樹銀花。花放千樹,星落如雨,持續不斷的花火升上天空,這是迎接夏日的祭典,即便夏日逝去秋天到來,再步入萬物蕭條,這樣的景色也想必會印在注目者的心中,成為不可磨滅記憶的一部分。

白蘋果瞥見狛枝的臉上有光,她忍不住挪開盯着花火的視線,望了過去。他一直凝神望向天上,綻放卻又會轉瞬即逝的花火攫取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就如同他注目于那只将荊棘埋入胸膛繼續歌唱的夜莺一樣,明與暗不斷地在他白皙的側臉交替,将他的輪廓都映照的優美而朦胧。

似乎察覺到了身邊人的視線,夜莺和昙花都從他眼前消失,狛枝在那一刻轉過臉來,在花火綻放的空檔中,有些困惑地叫出了身邊人的名字:

“右代宮同學?”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下一輪的花火已經在天穹中怒放開來。綻放的花把夜空照的猶如白晝,碎金落入的河面粼粼躍動天光,暗下去的面容在霎那間由暗轉明、明亮起來,灰綠的瞳眸被那份亮光滲入仿佛轉為薄青,璀璨光輝灑在他桔梗色的浴衣上。無比美麗。

像是被攝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埋入胸口躍動的心髒猝然像是有東西也綻開了,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狛枝,抛棄了所有的煙火。微風吹拂着鬓間綴下來蘇芳色的流蘇,叮叮咚咚的像是山泉在跳舞,須臾,她望着狛枝的眼睛,露出一點孩童似的笑,沒有多加思考便不假思索:

“……绮麗ですね。”

“……”

——我喜歡好看的人。

曾經有人這麽說過。

面前的人仿佛愣住了一樣呆在原地,耳後緋色滾燙地暈染開來,只是隐藏于夜色不為人知。不為人知的白蘋果從未見過狛枝驚訝到這種地步的臉,還挺好玩的。很想再戳戳他的臉,再抱抱他,瞬間填滿胸口的造物像高亢歌唱的夜莺,像一夜春風來的千樹萬樹,她伸出手去,想把自己的念頭付諸行動。

——喜歡是什麽?

白蘋果陡然停下手中的動作。

——或者說,包含它的愛,又是什麽?

她不知道如何作解的問題陡然粉碎,答案自四面八方而來,高歌着的瞬間彙聚成海——

——是心花怒放。

我見你時,心花怒放。

“……”

像是從浴衣上沾染到了顏色,薄紅從脖頸一路攀升到了臉頰,上升到了耳後。

白蘋果心想,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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