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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001

少女說,她必須得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喂,你們應該意識到了吧?擁有能斬殺一切“直死之魔眼”的式小姐,只能看到我身上的死線,卻無法切斷死線的理由?直死之魔眼正是目睹事物的終結,才能将這份終結帶來的産物,那麽被時間凍結以致于沒有終結的東西,自然沒辦法切斷。

不是還有很多奇怪的事嗎?啊,都有所察覺嗎?就是你們想的這樣那樣,大概吧。

并不匆忙哦。重新站在這裏是因為受到了恩惠,然而來自他人的幫助總是有所限度,人只能靠自己走,不是嗎?想要獲得留下來的資格,不靠自己去争取是不行的。……是說依賴朋友嗎?嗯。已經依賴過了。你們給我的「決心」和「勇氣」,我很早以前就已經收到了。……你現在也能說出這種話是什麽意思啊?真讓人不爽。

還會回來嗎?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就算告白失敗也——牙白,說漏嘴,總而言之就是這樣,說不定不到一年就回來了,眼下就拜拜啦——說還有重要的人不在場嗎?那是因為我和他約定了,或許說他約定了我?就是發出Mail的同時又收到了Mail的這種事,所以沒閑心留在這裏了,得趕緊出發了。

嗯?去幹什麽?

少女漫在畢業情節裏不總有固定梗嗎?所以有時候也會想或許去享受一下青春不也不錯。啊,時間要到了,我得走了。……還锲而不舍要我說出答案?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真是拿你沒辦法——這句話像什麽人的口氣?哼。反正也不是不能說。

把提在手裏的黑針織衫利落往肩上一甩,雙馬尾頭也不回地離開,她一招手,只留下個酷酷的背影:

“告白去了,回見。”

三月底的東京尚未重建完全,讓人心焦的成績遲遲未來,不管你是想上了心儀大學想趕緊回老家結婚,還是準備卯足勁學習工作賺錢養家,東京的爆炸都絕對不會讓你安寧。不過即便是這樣,無論是那邊的廢墟還是這邊的城市,櫻花都同樣爛漫地在盛開。雪白的邊緣卷上了深深淺淺的一斥染,仿佛長庚星退将明未明的天空有朝霞開始舒展,又在黎明的風裏散成千片萬片,将所有的瑰麗洋洋灑灑,合着天光輕飄飄地墜下了。

敞開的游樂園大門人聲鼎沸。春假只餘下尾聲,即便假期作業一字未動,怎麽也得抓住最後制造出段差強人意的假期回憶拿來吹噓才行,不然怎麽叫做享受青春?沒能被抓牢的各色氣球浮上明媚高空,最終融化在暄和陽光裏,跑來跑去的小孩咯咯地笑,左手擒着跳跳虎的紅色氣球,繪有米奇的氣球悠悠地飄了過來,又停在原地晃晃悠悠,做出約定的雙馬尾與棉花糖在約定場所不期而遇,雙方都訝異地挑了眉,接着不約而同将目光朝上看。

“也被門口的玩偶大叔荼毒了嗎?”

“看來右代宮同學也是啊?”

被強迫塞氣球入手的超齡兒童相對無言,然而就在他們晃神的一秒,有真兒童一頭撞上了白蘋果,還沒等白蘋果反應,缺牙小孩就開始“你為什麽要撞我”地大吼五十秒,接着不知怎的瞄上看上去柔弱好欺的“超土發型歐巴桑”手裏的氣球開始鬧騰,哪知面前的柔弱可欺邪魅一笑,劈手搶完熊孩子口袋裏的糖就拉着同伴跑了,一如飓風過境,寸草不生。

熊孩子:“…………”

熊孩子:“嗚嗚嗚嗚嗚嗚哇啊——”

将錫紙剝開扔糖入口,嫌棄地嚼碎咽下,白蘋果又從裏面挑出顆烏梅,抛給了狛枝,狛枝望着手裏五顏六色的小巧糖果,難得地聳了聳肩:“诶,果然右代宮同學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哎,可就算右代宮同學要殺人滅口,我這種人也會跟在後面毀屍滅跡一條龍吧?”

白蘋果一秒反駁:“胡說,我是提早教導他們什麽叫做社會殘酷——咳。”

急急剎住車,白蘋果半秒游離目光:“……才不要你做這種事呢,頂多幫忙把忌村藥品室的密碼套出來就行。”方便她偷點化屍水什麽的。

狛枝燦笑:“啊咧,右代宮同學完全已經把自己的心聲暴露出來了吧?”

“……好啦!我砍你埋!之後定地點!”自暴自棄的雙馬尾自暴自棄地同意了“同伴”的入夥,同伴剛要發表終于作為墊腳石感到欣慰的陳詞,結果敏銳地發現旁邊有人驚恐地摸出了手機,看樣子想義不容辭地給社會除個害什麽的,這些沒有才能的一般人連當笑話處理都做不到嗎?連基本的幽默感也不存在的渣滓——随着“莫西莫西這裏有倆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恐怖份子”的發言顫顫落地,狛枝當機立斷,兔起鹘落拐了自家右代宮同學轉身就跑。

白蘋果:“???”

日劇跑到了游樂園裏就停了下來,為了不被人群沖散而精神緊張地手拉着手,至于方才有什麽問題——管它的,反正和這個人跑到天涯海角也無所畏懼。不過霓虹為什麽那麽多人?因為趕了下午場人更多了嗎?!還是游樂園就是這樣?雖然以前來打過工但确實沒留意……白蘋果蹙眉望向手裏的游樂園地圖,綠底上的黃色笑臉标志出各個娛樂設備的地點:“這是場戰争,軍師。”

狛枝眼底一寒:“正是,這正是實現希望途中的障礙物!但不必擔心,絕望再怎麽猖狂,也絕對無法擊敗希望綻放耀眼光芒。”

兩人對視一眼,擲地有聲:“那麽——”先去的地方是——

“水上樂園!”

“室內飛車!”

兩人:“……”

“那,再來一次——”

“室內飛車!”

“水上樂園!”

兩人:“……”

白蘋果扭頭:“決定不了的話就猜拳。”

狛枝抱臂,露出傲慢的笑:“哈?這和輸給我有什麽區別嗎?”

雖然是這樣打算的,但是還是激起了白蘋果的好勝心,好歹她也是半個超高校極的幸運欸!“你小子很嚣張啊,來,咱倆普通劃拳,石頭剪刀布!”

兩人邊往水上樂園走,邊手拉手邊用剩下的那只劃拳,狛枝不出意料贏的蕩氣回腸,以大獲全勝的戰績一騎絕塵,以錯開焦點的方法不刻意去盯對手手裏的動作,就是普通劃拳的白蘋果一點沒臉黑,如果說狛枝是常年徘徊在“幸運”間,那她就是常年徘徊在倒黴裏,不過,倒黴蛋總會哪天拐個彎,就能猝不及防遇到幸運也說不定。

白蘋果和狛枝伸出手。

——石頭對剪刀。

“我贏了。第七百一十三次。”白蘋果漠然晃晃手指:“看來你的幸運也并非那麽牢不可破,狛枝凪鬥君~”

狛枝些許訝異地望向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剪刀一樣,即便是億萬分之一的超小概率事件也會發生,這就是「可能性」麽?我啊,似乎有看到哦?

“右代宮同學。”

“嗯?”

“……沒事喲,不過再不排隊的話,我們今晚大約要露宿街邊長椅了呢?”

暫時還不能成為MADAO!白蘋果趕緊拖着狛枝的手乖乖排隊,沖浪滑梯道上淋了個面無表情,手搖船因為缺乏實際經驗被劃水的黑天鵝一馬沖先,瞎劃也依舊停在池中凄苦無比,灰溜溜從水裏返回陸地,卡丁車上下來,兩個穿越鬼屋,這次沒有遇到裸.奔男,倒是遇到了抛屍中的殺人犯,大眼瞪小眼中,狛枝笑眯眯地用力……費力拎起了旁邊的帶血(?)鐵杵往犯人的後腦勺上猛砸,同時白蘋果一個無情腎擊放到了來人。

趕來全副武裝的管理員:“…………”MD,史密斯夫婦?????

史密斯夫婦配合默契地又為世界和平貢獻出了份自己的力量,白毛輕松愉快地說着“果然有讨厭的東西呢”邊和點頭的雙馬尾習以為常地繼續參觀鬼屋,然而號稱超絕恐怖的鬼屋還沒平常見的一半恐怖,自天神小學出來的白蘋果和地獄少女軍師的狛枝意興闌珊,ky嘲諷指點江山,到了最後居然還哈哈哈哈的爆笑,簡直給在場的工作人員造成了無可磨滅的心理傷害,在忍無可忍揭竿而起的最後一秒,ky王八蛋們出門了。

……真是幸運呢,這倆狗比(。

即便察覺了也會勾勾手指擺正輕蔑神色說句“放馬過來”,ky到周圍想扁也若無其事的兩人乘坐了在南國小島沒坐成的小火車一路觀光,風景如梭從他們面前掠過。踮起腳和俯下身把對方因為風吹得微亂的頭發整平,搖搖擺擺來到摩天輪,等下來才發現精心準備的告白臺詞在“那裏是杜王町嗎?”、“那個方向是醫院的方向!”,以及“這只鳥的種類是……”、“看到鳥總覺得是恩奇都桑果然是超嚴重的心理陰影呢(?)”的各種蠢話裏被湮沒掉了,重回地面用力扶住腦門滿臉黑線,還是只得假裝堅強微笑着繼續約會(?),可沮喪很快就消失了,光走在一起玩耍就似乎能忘卻任何煩惱,從你被迫成為大人就不曾進入,從你還是孩子就從未踏足,就像“新年快樂”終于有了能說出口的對象,禁區也有了能攜手走進的人,不知為何以前很無聊的事情也變得有趣起來,和一個又一個的人偶合完影,又一路吹着飄往天空的一串又一串肥皂泡泡,翩跹的泡泡在日光的折射下,晶瑩剔透的像七彩的虹一樣。走走停停說起了仿佛老年人一樣的啰嗦話,又互怼起來誓要比個高下,雲霄飛車的呼嘯在耳畔轟隆作響,無數的人笑着尖叫,白蘋果仰首咕嚕喝掉半瓶汽水,她瞥向凝視着那邊的喧嚣沒有說話的人,拎了空瓶抱臂膀:“僅限今天是可以的哦。這裏有名虎背熊腰的右代宮同學~”

噗,肌肉右代宮同學好像也挺好笑的……糟糕,正常不該往這方面想吧?自己的腦子好像也有壞掉。狛枝右手捏成拳,用力忍住喉嚨間的癢癢咳嗽了聲,面對“一看就知道你在瞎想”的右代宮式漠然,狛枝眨了眨眼:“沒關系,這次不需要哦,右代宮同學。”他望向傳來陣陣尖叫的娛樂設施,如果以往有誰讓他坐上去的話,他一定會嘲笑那個人是想安樂死了吧?只要他坐上去,整車的人都不用活了。五芒星的抑制裝置還貼在胸口,因為橙子小姐的提議,也稍微對那份才能有了微小的對策,或許去玩也沒有關系,不過啊——:“我想留到我真正能夠去的那一天。那時候右代宮同學還會和我一起嗎?”

白蘋果笑了起來。

“那當然啦。”

他們從喧嚣邊上走過,沐浴着微風來到更喧嚣的地方,盛開的櫻花樹依舊美麗的不得了,他們在粉色的雪裏步履輕快,衣角和紛飛的花瓣一起翩翩,從白晝一直玩耍到黃昏,飽餐一頓坐在長椅上納涼,落日一點點沉入鮮紅與橘黃雜糅的地平線,星星和月亮爬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還有剩下的沒有游玩,那麽繼續去吧,因為要把過去連同現在的份一起統統玩掉!明天的腳一定會脹痛的不行呢~沒錯,那正是幸運之後的不幸!他們在玉壺光轉下行過了一個又一個,終于到達了本次的終點站,旋轉木馬。他們曾經約定的地方。

各式各樣的“馬”發出玉子色的溫暖光芒,上下起伏,悠然轉着一圈又一圈。大約是想看夜景都坐摩天輪去了,旋轉木馬的設施很幸運的沒多少人,打盹的管理員看到他們的到來還吓了一跳,瞅了兩眼乘坐的小孩,又狐疑地打量倆成年人,還是揮手放了行。他們左看右看,左挑右挑,讓人恨不得給他們一榔頭結束掉他們的磨叽,最後一前一後選定好“坐騎”,旋轉木馬慢慢地轉了起來。

前邊的雙馬尾面容冷峻嘟嚷“原來是這種感覺”邊挺直背脊,威風凜凜地嚴陣以待,漆黑的發絲在空中飄揚,可狛枝知道她是因為不習慣才硬生生裝出逞強模樣的,可想而知轉過來的表情也是一臉嚴肅,真不愧是右代宮同學呢,他想,同時垂眸,翹起唇角。

慢悠悠的節奏還是和模糊的小時候一樣,是唯一能夠安心乘坐的設施,坐在上面就像所有緊繃的弦都能懈怠下來一樣,整個人輕飄飄的,就像和離開的人一起回歸了天上,可希望還未觸及,所以他還能保持最後的一絲清明不會再一個人靠近這裏,可現在前方有雙馬尾在飄。……啊,如果是以前的話,他那讓人難為情的父母一定會用力喊着凪鬥加油一邊拼命拍照,不過現在也沒關系,說不定他那些好事的同學會偷笑着咔擦咔擦,然後雙馬尾會叉着腰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吧。

——因為你的存在,我所有波濤洶湧都被撫平成風平浪靜,我再也不必害怕獨自一人目睹朝陽升起,月亮墜下。

時間終了,白蘋果從有些掉漆的木馬上跳下,邊咕哝“有點明白了,真讓人安心啊”邊走過來。下次再來玩吧?就這樣約定好了!拉着勾走出來,在火樹銀花中散步到自動售賣機前,他們分別點了烏龍茶和草莓牛奶,繼續回到當初的長椅上坐下。

他們抱着暖融融的飲品不說話,星星和月亮在他們的眼前。許久,白蘋果開口:“我有件事要先告訴你。”

“是右代宮同學要離開、去往很遠地方的這件事嗎?”

“诶????!!!……你讀心了???你這個超能力者!!?”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右代宮同學瞪大眼,活像只目瞪口呆的貓,狛枝将後背往椅背上一靠:“可是,右代宮同學每次要不見前都會表現的像要留遺言一樣嘛——”

“我才沒有!!!!!”

被人身攻擊(?)的對象立馬炸毛了,她明明就是準備今天痛快玩一把加圖謀不軌,扭曲意圖異常過分了!見對方咬牙切齒準備把他頭毛當棉花糖啃了,為了保住他的領土不至于成為禿頭,狛枝趕緊轉移話題:“來到分明不情願的地方,做分明不情願的任務,秉持分明不情願的規則,原因總是難以切齒,比着上面說有什麽人,這不是明擺着的嗎?還有各種諸如直死之魔眼也無法攻擊的奇怪地方,以及,對學習出乎尋常的熱忱度——”狛枝歪了歪頭:“明明就想逃課撕掉作業跑掉也确實能這樣做,還是不得不坐回座位哭着寫下一頁又一頁的習題……雖說後期倒是燃起了熱情,唔,前面怎麽看都是如喪考批半死不活像匹喪屍吧?啊咧,我還以為右代宮同學真的會死來着,不愧是希望的象征啊~~~~~~~~”

白蘋果:“………………”

雖然說的是事實為什麽她又有種謎之想打死這朵刺多紮手的王八蛋玫瑰的沖動?壓在我頭上的大(ti)山(hai)還有你笑眯眯塞過來的份啊!白蘋果磨牙磨牙。

打舍不得打,蹂.躏個七八下是可以的,上下其手捏幾次臉,白蘋果也學着狛枝往後一靠:“……不害怕嗎?”

“……很害怕呢。不可能不害怕的吧,右代宮同學。”

握住烏龍茶的手在不停地戰栗,大約是從靠上椅背的那時候開始的吧,即便能明白這種事一定會到來,即便這一刻不會來臨,你和我也會分別在生命的盡頭,可比起惶恐和轉身就跑來說,卻奇妙地更接近委屈:“為什麽偏偏是右代宮同學要離開呢?……雖然啊,以前就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不講道理,現在仍然想說一點也不講道理嘛這個世界,總是把我得到的冒冒失失收回去。可比起這點來說,真奇怪啊,我啊,竟然有更迫切想弄明白的問題呢!……這條路是右代宮同學自己選的嗎?”

面對白蘋果轉過來的眉梢上挑,狛枝不急不慢、慢悠悠道:“因為,如果真是被逼迫的話,右代宮同學肯定會對天比出中指撂挑子不幹了嘛,就算會和人拼個玉石俱焚,就算遭遇的一切都是不好,右代宮同學也一定會毫不留情地這樣做不是嗎?”

白蘋果仰後抱臂:“你還真了解我啊,狛枝凪鬥君。”

狛枝也轉過臉,他望向直勾勾看着他的少女,朦朦胧胧的流光溢彩在她的身邊翩跹:“這樣的話,我稍微有些放心了呢。……那麽,右代宮同學啊,其實是幽靈小姐嗎?”

你在放心什麽呢?比起離別更在意這種問題嗎?笨蛋。白蘋果嚴肅地思考片刻:“物種大約是僵屍。……不,也許活着的時候和僵屍無異吧。等努力跨過最後一道坎後,就能變成人類從天上跳下來哦。”

還在計較他的那次突然“襲擊”啊?右代宮同學可真小氣呢~~~灰綠色的瞳眸眨呀眨:“那麽,右代宮同學的死因是什麽?”

白蘋果面無表情:“天降花盆砸中腦袋。”

“噗。怎麽看都是是超高校級的不幸程度呢~”

“是啊,是超不幸。”

即便在認真肯定自己死法有多倒黴,她的眼裏卻像是藏着滿天的星河,所有的光都在她眼底盛開,仿佛光禿禿的枝梢瞬間誕生了萬紫千紅的花,你在為什麽而感到雀躍呢?狛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像是想确認在意的不得了的事物一樣,撫上了她被風吹得些許微涼的臉頰,她卻渾不在意,只是将手覆在他遞出的那只手上,偏了臉看他。

于是他笑道:

“右代宮同學,你知道嗎?我現在依舊害怕的不得了哦。手指在發抖,身體在發抖,到處都在發抖。”

“我知道。”

她手下的這只手在戰栗,她都知道。

“即便是右代宮的決定,我也一刻不停地在想,不要走,可以不要走嗎?倘如能牽着把右代宮同學的手把右代宮偷出來,藏起來,逃到誰也不在的地方去,就我們兩個人的話,那該多好啊。明明是絕望到讓人心痛到想死掉的選項不是嗎——”他像是要流出淚來,最終卻因為什麽破涕為笑:“——可為什麽,我的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絕望?”

即便可能性像奄奄一息的星星閃着光,某一天也或許會如同流星一樣轉瞬即逝,我目睹過,我經歷過,我曾從他們身邊走過,我将自己沉浸在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希望裏,我固執地這樣想。失去,不再來,可我明明已經得到了最重要的東西,我明明已經得到了不會凋零的永恒,我卻視而不見,用力将它鎖進潘多拉的盒子。

“真奇怪啊,這是不是根本不像我能說出的話?”狛枝點了點腦袋:“但我明白原因哦?”他又将手貼上自己的心口:“因為什麽也沒有的這裏,生出了希望。”

——你說,希望一直在狛枝凪鬥心中。

“……我總是在想,愛上一個人一定是一樁酷刑,你看,要将所有的相信交給她,要将所有的前路交給她,為她神魂颠倒,為她心如死灰,自己肯定會變得不像自己的吧?多麽可怕啊,就像心髒纏了荊棘,只要心口跳動一次,就會被刺紮的鮮血淋漓哦?反過來被人所愛,也會因為承擔超過重量的期待而倒下吧?”

愛是我心頭的荊棘。

“所以我拼命地跑,只要你累了,你就一定不會再走向我的方向。”與其總有一天被抛下,不如讓我将我的世界牢牢抓在手心,那時你就可以咒罵着狛枝凪鬥之名,邊往更明亮的未來前進。

他頓了頓:“可是你沒有。”

我也曾憎恨過你為什麽不來的再早一些,可我最終知道我只是在憎恨我自己;倘如一日說出遭遇全部不幸才換來與你相遇的話的話,你一定會生氣地說,那麽寧願不相遇吧?

于是,我明白了——

我心上的荊棘終有一天開出了花,我的心裏有溫柔肆虐的潮水在泛濫,我找到了屬于我自己的風平浪靜,我不再要了,我的「自知之明」。我終于看到了未來的路,我終于再向未來出發。

所以,這次換我來等待吧。狛枝眨了眨眼,他笑眯眯地、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面前之人的雙眸,須臾,他極輕極輕地歪了頭:

“右代宮同學,我愛你。”

“回來之後,可以和我交往嗎?”

像是看到被告白的女孩子露出難得的呆呆神情,突然就忘記了緊張和不安,狛枝也難得地沉思了一下:“诶,右代宮同學拒絕的話也不要緊,反正我也會在今後喋喋不休吵得不得了地說上幾遍萬呢!”他頗為困擾地繼續道:“因為,要如今的我放棄右代宮同學的話,這種事我可辦不到啊,我可不想右代宮同學被搶走,當然,這點也是從右代宮同學身上學到的哦——”

“……真狡猾啊你這個人!!!”

腦袋陡然捶上胸口,白蘋果擡起頭:“明明我也一無所有。”

“是你将希望帶給了我。”

我也想逃走,可我沒法逃走,因為必須要回來,回到你的身邊,我對我自己說,是因為放心不下你,沒法留着你一個人不管,可那有一半是說謊的話。

——我只是想站在你身邊。

後來,我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東西。

羁絆,和愛。

我的天空每天每天都閃閃發着光,我的世界不再是陰霾一片,我越過了過去,見到了現在與未來。

皆因愛你之故。

“還用問嗎這種問題?當然要交往,要交往,要交往啊!!!!!”

将額頭用力貼在小混蛋的額頭上,她用力地回答出聲。可忽然意識到抓着人的手濕漉漉的都是汗,到底是誰的呢?他們一愣,陡然笑了起來。自己和喜歡的人都是笨蛋這回事,可真是讓人放心啊。

“……右代宮同學,還有一件事哦。”

“嗯?”

“假設右代宮同學在回來的路上發生的各式各樣的情況,譬如說,右代宮同學一不留神掉進水溝裏,又譬如說,右代宮同學因為抽不到新卡哭着掉進地下井,還有右代宮同學因為買漫畫審美太奇怪而導致間歇性迷路啊這種——”

“說的是什麽笨蛋話啊笨蛋!!”

“——所以,因為右代宮同學走進迷宮,害我一直等不到的話,那麽無論是什麽時候,無論右代宮同學迷失在了哪裏,都由我來找右代宮同學吧,即便花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萬年也沒關系。”

他的眼底如春水初生,心無旁鹫:

“我來帶右代宮同學回家。”

白蘋果一言不發。你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了嗎?我也能得到這樣的話語了嗎?糟糕,眼裏要進辣椒面了,她用力吸了口氣:

“……別太小看我,我可是要回家的人!”

輕撞了下對方的腦門,白蘋果直起身體,腿的部分已經逐漸散解成光粒子,時間要到了,不過從腿開始消失,是要當人魚公主嗎?白蘋果輕哼一聲,漠然叉腰:“聽好了,我也愛你我也愛你我也愛你,所以考不上東大也不許喜歡別人。”她着重強調:“大不了複讀。”

耳尖驀地泛起紅的狛枝:“……………咳,噗……”好像……确實,給右代宮同學布置的習題,有點太多了……會燒掉的啊這個人。

于是他也既小聲又傲慢地回了一句:“右代宮同學也不許哦。”

“才不會!”白蘋果篤定反駁,又想到了什麽補充:

“還有,交往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她嘀咕:“明明是我想先求婚……”被搶占先機太狡猾了……

“……………………诶?”

這次終于搬回一城了,絕對不能給對方反擊的機會,白蘋果假裝沒有看到對方的臉紅以及自己臉上的滾燙,她橫眉冷對地從鬼娃娃的異次元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書。是她的鄰座送給她的《小王子》。

“送給你。記得翻開第一頁。”

解離終于到了胸口,像是染上了輕微的害羞症,做賊心虛的雙馬尾還沒等面前人回話,便二話不說,立馬帶着臉上的晚霞掉頭鼠竄,消失的無影無蹤:“行ってきます(我出門了)!”

看着某人逃命的狛枝:“……”

狛枝翻開書的第一頁,在空白的扉頁之上,有人用熟悉的字跡寫了一行英文。

「FOR MY ROSE.」

狛枝:“……………………………………”右代宮同學這個人,還真是,深不可測啊……

他把溫度急劇上升的臉埋在薄薄的書裏,直到當機大腦的冒煙告一段落,狛枝才小聲咕哝起來:

“明明這種話應該歸我說的啊……”

嘛,算了。

他仰起首,将書貼在心口,狛枝凪鬥披上星星與月亮,他站在如水光華中。那裏有永不枯萎的玫瑰,他知道。

于是他驟然向着空無一人的前方展露微笑。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差不多是只廢喵了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04-26 11: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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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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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瑟~~~~~~~

每一例相愛都是希望壓倒自知之明的偉大勝利by王爾德,大約就是這樣吧~~~

還有最後一章=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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