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好不容易安撫好木楓,于戰晨才終于轉過身來和沉默看了半天的時一淩說話。
“剛剛讓一淩見笑了,沒想到撿到的不是一淩兄的同伴。我一會兒就安排人去找人,一淩兄那位同伴有什麽特征?”
時一淩一看來的人不是于戰舟就思路就清晰了不少,猜測于戰舟這會兒應該在辛家館,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見到他,而是要阻止于戰晨發現于戰舟的存在,所以他趕忙道:“不用,既然于少爺你在現場沒發現他,就說明他已經安全逃走了。本來就是偶然遇到,目的地暫時相同才結伴而行。現在既然他已經安全逃離,我也馬上要回家,也就沒有必要費時費力去尋找了。”
“像以前一樣叫我戰晨就好。”于戰晨溫和一笑,也沒有堅持:“那好,這幾天一淩你就好好休息。我已經叫人去通知時家,至多三天你就能與家人團聚了。”
“啊……”時一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預視到自己被那個還沒見過的家給束縛的未來讓他有些心累,但面上還是要帶着感謝:“麻煩你了。”
“我們之間需要說這麽多客氣話嗎?”于戰晨笑了笑,看天色已晚,也不多逗留了:“一淩你還是再躺一會兒,你主要就是能力使用過度,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時一淩還在思考他一個主角小弟為什麽和大反派以前關系這麽好呢,回答也有些心不在焉:“嗯,你也是。”
于戰晨只當是他累了,沒有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等于戰晨一離開,時一淩腦袋往床背一靠,現在他行動不便,但是時家趕過來接他估計也就幾天的事情,在這幾天之內他必須要想辦法聯系上于戰舟。
一周後,來接時一淩的人終于到了。
時一淩躺在床上還在睡覺,就被噠噠噠噠的腳步聲給吵醒。不等他睜開眼,門就被重重地打開。
“少爺~~~~~~~~~~~~~~~~~~~”
一聲直入雲霄的喊叫吓得時一淩一個激靈,他睜開眼只看見一個黑影從眼前晃過,自己就被一個熊抱給擋住了所有視線。
“少爺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錦涵可怎麽辦啊~~~~~”時一淩被這湊近耳邊的嘶聲力竭弄得大腦發蒙,差點兩眼一白又昏過去。
為了生命着想,時一淩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上這個人扯開了一定距離:“這位兄弟你冷靜一點,有什麽事情我們慢慢說。”
“兄弟?少爺~~~~~~~~~~~~~”剛剛才拉開的距離瞬間被再次填滿,那人聲音變得更加凄厲:“我是錦涵啊少爺!你不認識我了嗎少爺?我是陪伴了您十年的錦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爺您怎麽失憶了啊?是錦涵辦事不力,少爺您受苦了啊啊啊啊啊啊~~~~~~~”
時一淩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他沒想到一個男的能哭成這個樣子,鼻涕眼淚全抹在自己剛買的新款深沉紅色小外套身上了。
時一淩嫌棄地想要讓人再起來一次,那人這次卻不依了:“少爺我再也不離開您半步了,如果錦涵再讓少爺遇到半點危險,錦涵就以死謝罪嗚嗚嗚~~~~~~~~”
——就你這樣還想保護我?
時一淩都不想吐槽了,為了不繼續刺激這個玻璃心,他逼着自己把聲音放得緩和:“有什麽事情起來再說,過去的就不要在提了。”
好不容易把這個人從自己身上扒了下來,時一淩才終于見到這位眼睛裏裝了水龍頭的“大人物”。
看起來也是十四五歲的樣子,短發,忽略掉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眼淚鼻涕也還算清秀,一身簡樸的灰色棉麻服飾證明了他身份并不高貴,結合他之前說的話,大概能猜出來這大概是時一淩以前的貼身小厮。
“錦……涵是吧?”時一淩剛說一句話眼前的人眼眶一紅又有要哭的趨勢,時一淩當機立斷:“眼淚收回去。”
錦涵一個激靈,抿了抿嘴強行将眼淚暫停到眼眶将落未落的位置,委屈道:“少爺……”
時一淩假裝沒看見錦涵動感光波一樣的視線,直接道:“敘舊也敘完了,我問你說,其他的等我問完了再說。”
“好……”
時一淩滿意地點了點頭,馬上要回金族領地了,很多事情就算說失憶了也要先搞清楚:“我是誰?”
“你是少爺……”
時一淩和善而不失禮貌地看着錦涵,錦涵立馬改口道:“您叫時一淩,金族族長小兒子,十五歲。”
“性格。”
“可遠觀不可亵玩。”
和善眼神再現。
錦涵咽了咽口水:“不愛搭理人,永遠一副沒我厲害就別出現在我視線中的表情。”
“喜好。”
“修煉上喜歡上古神器研究和武器形态轉換。生活上……沒什麽特別喜歡的,就喜歡又貴又假裝低調的。”
“……”時一淩意識到逼着錦涵實話實說,不小心把這個小朋友的真實想法給逼出來了。
“少爺還有什麽想問的嗎?”錦涵興致勃勃道。
時一淩仰頭思索一會兒:“生活習慣呢?”
“除了上課時間,少爺每天都在書房研究古籍或者鍛造金屬。”
“看來生活很單一啊,單一好單一好。”時一淩很滿意這幅身體的過去,這樣他需要費心注意的東西并不算多。
“少爺你說什麽?”錦涵沒聽清楚,往前傾了傾。
時一淩已經被他吓怕了,下意識攔住他:“我說就這些,其他的我想到了再問。”
錦涵一看沒事了,上前正想說什麽,時一淩當機立斷地打斷了他:“就這樣吧,我雖然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但現在想休息一會兒。”
說完時一淩閉上眼睛假裝要睡了的樣子,錦涵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錦涵離開後,時一淩就睜開眼。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将窗戶開到最大,帶着些許青草氣息的風吹了進來。
時一淩看着窗外,遠處是他來時的山林,近處是大小不一的石板路。今天接他的人就要來了,至多明天他就要離開。
幾天前他身體好一點了以後就翻窗托人給于戰舟送去一封信,寫的時候跟那次看信一樣,提筆前才想起自己不會寫這邊的字,等提筆後心中所想都化為了筆尖上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內容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提一下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和詢問小孩兒身體如何。只是好幾天過去也沒收到回信,他有些不安,這麽多天沒有回音,是不是就代表着小孩兒仍在昏迷中。
明天他就要走了啊……
時一淩不想走了心裏也懸着一件事放不下,他脫下剛剛被錦涵弄得髒兮兮的衣服,換上一身不引人注意的深灰色,時一淩再次跳窗離開了。
上次只是拿了點錢請人送信,他自己仍不知道辛家館在哪裏。一路問着過去,幸好火族人性情雖然急躁易怒,但并非不講理,平時正常交往中反而給人一種豪爽直接的感覺,他很快就找到了辛家館。
哪怕一路上已經看見了不少大型道館,但辛家館從外觀上來看仍可以說其中翹楚。
時一淩不好暴露自己身份,又怕和小孩兒見面後會發生自己無法預料的狀況。所以他沒有從正門進入,從身體裏拿出鐵鏈翻牆溜了進去。
時一淩從來沒想過自己穿越一回還要學盜賊在別人家樓頂飛檐走壁,好吧,他承認他只是在別人樓頂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
就這樣一棟樓一棟樓查看裏面的情況,有房瓦的就掀開瓦片,沒房瓦的就偷偷跳下來給窗戶開一個小縫。在看到十二個練功房,七個典籍室,一個思過廳以及二十一個卧房後(幸好大白天卧房裏沒人),時一淩終于在後院的一個空地上,找到了他費盡千辛萬苦,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看見的狗子于戰舟。
“總算是見着了。”時一淩在看見人以後就癱坐在了房頂上,看着下面認認真真在做練習的人,感嘆道:“狗子啊……我活了這麽多年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去做偷窺別人卧房這種事,冒着被人罵變态的危險才見到你,你說,你是怎麽報答我的?”
日近黃昏,陽光照到時一淩臉上也感覺不到什麽熱度。秋風微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将涼風都吸入胸腔。
“醒了也不知道回封信,個沒良心的。”時一淩眯了眯自己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封剛寫好的信。将信拿在手心翻來覆去把玩了好久,時一淩将信一握:“算了,就當我找了不靠譜的人沒能把信送到你手上吧。這封再找收不到這個理由可就沒用了。”
等黑夜來臨,時一淩看着于戰舟進了屋,不多時房裏的燈就滅了。
時一淩爬了一天的屋頂,此時熟能生巧地悄悄跳到了于戰舟的房頂上,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後,時一淩掀開了房瓦。
這是一間幹淨寬敞的房間,看得出辛家館對于戰舟很不錯。時一淩環視一圈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才将視線停留在他未來的主角身上。
其實也才十幾天沒見,但時一淩就是覺得感覺兩個人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一樣,甚至時一淩還恍惚地覺得于戰舟長相都有些變了。
“啧,真是被太陽曬糊塗了。”時一淩搖了搖頭,怕太晚了有人到自己屋裏服侍洗漱或者商量明天出發的事情,他也不便耽擱,直接将信往屋裏一丢,看見正好掉在于戰舟床頭後,才放心地離開了。
待房頂的動靜消失,周圍再也感受不到那個人的存在後,于戰舟才睜開眼。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直到房瓦被人掀開他才注意到有人入侵。幾乎是瞬間,他甚至沒看清來人的臉就斷定了來人的身份。
但他仍然閉着眼假裝已經睡着,現在沒有留住他的能力,就不要設置太多傷感的情節了。
他害怕看見那個除了難過憤恨什麽也做不到的自己。
那封信就放在他肩頭,擡手就能拿到。于戰舟将信封拿起,憑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才看清信封封面上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一淩哥留給二狗子的一封信。
完全不按照書信格式來,字也寫得龍飛鳳舞,也的确是他所認識的時一淩風格。
于戰舟手指輕輕摩挲着“一淩哥”三個字,仿佛在凝視着什麽傳世的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