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木楓,應該說沈沢的報複來得比時一淩想象中還要快。在于家出事的第五天,就傳來了水族一個小有實力的家族被一夜滅門的消息。
這一行動轟動了全國,人們不知道這是誰的行動,只知道混血又要開始大範圍的報複屠殺了。
“沈沢有這麽強嗎?”時一淩在聽說水族那個家族被一夜滅門還是被吓了一跳,“他到底手底下有多少人你也不知道嗎?”
“沈沢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是教主的帶進來的人,只聽從教主的安排命令。除了教主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麽,也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實力。”于戰舟亦是皺緊了眉頭,“以沈沢現在的狀态,估計連教主也管不了他。”
“你們那教主到底有什麽用?”時一淩對于沈沢毫無辦法的情況感到一絲洩氣,“教中的事情全權交給你,唯一一個心腹還是個不安定因素……”
“我和他交流不多……不過我感覺他像是個置身事外的觀望者。”于戰舟道,“他就像是個看戲人,無論是我們混血勝利還是失敗,他都不喜不悲。”
“這……真是個奇人。算了不提他了,現在應該猜猜沈沢下一個目标是誰。”時一淩皺眉道,“他雖然跟你說過要讓全部純血死,但應該心裏還是有個順序的吧?”
于戰舟點了點頭:“他應該會從仇人開始。沈家的仇,還有孫小霖的仇。”
“我也是這麽想的。”時一淩拿出一張紙,“沈家當年被認定犯了混血罪,從定罪到發布到最後執行,都有哪些人?”
“這個一淩哥要查應該比我容易吧?”于戰舟抿了抿嘴,“不過可以确定裏面肯定包括剛剛被滅門的水族一家。”
時一淩沉吟半響:“我去查查,叫人注意一下。他若這麽放肆地殺下去,混血和純血之間就更不可能調和了。”
“叩叩叩!”
窗外忽然傳來信鴿敲窗戶的聲音,時一淩停下說話,走到窗邊把信鴿抱了進來。
一邊往回走一邊把信鴿腳上綁的信拿出來。
“什麽事?”于戰舟問。
“不知道,你先等我看看。我連是誰寄過來的都想不出來呢。”
與此同時,離水族不遠的金族劉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劉家家主劉天盟在看完消息後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回到自己書房,研墨,鋪紙。等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擡起筆,卻遲遲沒有下到紙面。
他盯着幹幹淨淨的紙面沒有動,直到筆尖的墨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個不規則的圓點,他才忽然醒來。
嘆了口氣,在紙上快速寫下了兩封信,裝入信封。
“來人吶。”劉天盟叫來下人,“把這封信快馬加鞭交給時一淩少爺。”
“是,家主。”下人答道。
“另外,這封信也給你。”劉天盟将第二封信取出,遞給下人。
“家主,這是要寄給誰的?”下人疑惑道。
“天語的。”劉天盟說完又笑着補充了一句,“最近她忙新的法器,适合的時候再交給她。”
“好的家主。”
“未來世道會更加混亂,你們要多加小心。”劉天盟站起身,看着窗外:“金族的冬天,還真冷。”
金族所在的位置是蒼夷國最北方的地方,冬長夏短,雪厚得可以埋下一棵大樹。
與時一淩正好相反,劉天盟喜歡金族的冬季,喜歡看潔白的雪花覆蓋了整個世界的畫面,喜歡這種好像所有一切都潔白無暇的樣子,自小就喜歡。
“我出去看看雪,可能回來會晚一點。”
劉天盟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暗金兔毛鬥篷,搓了搓手,最後道:“我走了。”
作為一個從小就生活在金族的本地人,劉天盟對自己附近一片閉着眼睛也不會走迷路。
他慢慢地在雪地上走着,漫天的雪落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半點冰冷。冬日的铠铄城看不到半點人煙,腳踩在雪上的聲音都能在空氣中回響。出了城,劉天盟走到了他常去的松樹林。
忽然,他停下的緩慢而規律的腳步,停在原地往前看——在他習慣賞景的位置,此時已經有人了。
這個地方是劉天盟十六歲那年才發現的絕佳觀雪景的位置,他本以為整個铠铄城只有他知道,沒想到還有人也發現了這裏。
雖然秘密觀雪點被人發現了,但劉天盟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反而因遇到志同道合的人而感到高興。
這麽想着,劉天盟再次擡腳。
“你好?”
走近後,劉天盟停在一個接近而又不親昵的位置:“你也發現這個位置賞雪景很棒嗎?”
面前的人頭微微一晃,幾秒後,他才轉過身來。
“吧唧!”
劉天盟僅看到來人的側臉,他就感到眼前一陣暈眩,他甚至站不穩地朝後退了一步。
劉天盟久久沒能從巨大沖擊中緩過來,那人也安靜且耐心地看着他。
“你……你還活着?”劉天盟說完眼眶就紅了,“我……沒有殺死你?”
那人眨了眨眼睛,無論眉眼還是輪廓都和當年一模一樣,和當年劉天盟誤殺的那個混血一模一樣。
“啊……我還活着。”那人微微一笑,慢慢走到劉天盟面前,“我來找你了。”
劉天盟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就像是一個多年未治的刺,深入骨髓,溶于血肉,卻突然間被拔了出來。血液終于重新流通,可卻讓他重嘗了那份疼痛——他甚至呼吸都感到了困難。
“咳咳……”劉天盟覺得自己難以抑制自己的感情,他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握住眼前人的肩膀:“活着就好……你還活着,還活着……”
劉天盟默默地流着淚,那人也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肩膀一言不發。
“我不恨你。”忽然那人開口了,他擡起眸子,恍惚間劉天盟發現他的眼睛竟然透着澄澈的藍。
這抹藍非常漂亮,劉天盟覺得驚豔,又覺得熟悉。這抹藍……就像是什麽呢?
劉天盟身體緩緩往下滑,如一個随風飄零的風筝在半途轉了個圈,正面平躺在潔白的雪地上,他擡頭往上看。
對的,就像天空一樣。
劉天盟側過頭,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雪白。那是劉天盟最喜歡的顏色,是最為純潔無暇,沒有複雜,沒有陰暗,沒有任何的痛苦與彷徨。
他顫抖着手捧起一團雪,白色的雪頓時染上了血紅。
“啊……”劉天盟閉上眼,嘆氣道:“弄髒了。”
“我不恨你。”那人漠然地看着地上的人,轉身離開:“但你仍要為死去的人付出代價。”
帶着那個被你親手殺死的人,還有孫小霖的份。
一起贖罪吧。
那人越走越遠,越走越快。等走到劉天盟再也看不到角落,他的身形猛地拉高變大。
從五官到身形都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
“心中最沒有防備的人竟然是自己過去親手殺死的小孩兒。”沈沢轉過頭看着遠處躺在地上的人,剛剛動用了能力的眼睛還沒有恢複成黑色,無波無瀾的藍色眸子仿佛能将世界都倒映進去。
下一秒,沈沢眨了眨眼睛,轉過身飛速離開,再沒有回頭。
金族劉家近三年都不向于家提供防具,卻在孫小霖死前幾天送去了大量精致防具。
沈沢清楚,以孫小霖的實力也不可能真的能殺死個于家長老,但也不至于連番攻擊統統無效。
——我不恨你,但我還是要殺了你。
時一淩收到劉天盟的信件時,打開看是拉攏純血的最新進度。劉天盟對這件事非常上心,進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快速。
“在看什麽?”時一淩已經習慣于戰舟的突如其來,他擡起手揉了揉肩膀上死沉死沉的腦袋。
“在看我宏圖大業的進展情況,你若不抓緊點就要被我超越了。”
“哪有這麽簡單,一淩哥想要贏了我再等等吧。”于戰舟笑了笑,他摟住時一淩的腰。
他知道時一淩為了自己放心而裝作輕松的樣子,而他也出于同樣理由将玩笑開了回去。
沈沢這段時間四處殺戮,好不容易稍微平靜的純混血關系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狀态。這種情況下,他們兩人将己方勢力增得再強也難以說服自己人去支持容納對方陣營。
于戰舟知道時一淩這段時間一直很拼命地減小傷害,但仍然無法完全預測到沈沢的下一個目标會是誰。
“扣扣扣。”
窗臺傳來信鴿啄窗戶的聲音,于戰舟讓時一淩坐着不動,自己替他将信件拿了過來。
“又怎麽了?”時一淩看了一下信鴿的腿頓時緊張了,那裏綁着标示着特急消息的紅緞帶。
于戰舟直接将信拿出來打開,眼珠子從上掃視到下,然後擡眼看着時一淩。
“怎麽了?!”時一淩看于戰舟的臉色心裏更是一沉,急道:“你說吧,我有聽壞消息的心理準備。”
于戰舟眉頭緊皺,最終閉上眼将信紙遞了過去:“劉天盟死了,身體被鋒利的刃器刺破心髒。”
金族能力者很難被金屬刃器刺傷,而地族也少有人能做出鋒利的兇器……
答案清晰得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