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時一淩離開劉家沒多遠,就停下沒繼續往前走了。
“你果然又裝睡騙我。”時一淩看着前方,一棵枯樹的枝頭,于戰舟正站在那裏,也看着他。
“我怕一不小心又把一淩哥弄丢了,一直都處處小心。”于戰舟從樹枝上跳下來,站到時一淩面前。
月光照射在他臉一側,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臉輪廓。時一淩定定地看着于戰舟的臉,久久不言。
時一淩不開口,于戰舟也沒出聲。兩個人在寒冷的大雪夜裏,就這麽對視着。
“你知道今晚……”
“我知道。”
時一淩話還沒說完就被于戰舟打斷了,于戰舟垂下眼簾,長長的眼睫毛落下一片陰影,他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
這幾天一直低頭默然的時一淩,聽完于戰舟的話後,身體微微一顫,他擡起頭聲音裏盡是疲憊:“我累了于戰舟,我不知道以後……”
“別說了一淩哥。”于戰舟再次打斷時一淩,這次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時一淩,時一淩能感覺到擁住自己的雙手亦是顫抖着,可他仍強裝着淡定:“別說下去,我都不會聽,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答應。”
“我想和你在一起。”時一淩擡起手輕輕拍着于戰舟的後背,被于戰舟锢住的腦袋動了動,透過于戰舟的發梢望着陰沉沉的天空,他的聲音低得仿佛只剩下氣流:“真的,不答應我嗎?”
抱住自己的身體猛地一頓:“嗯?”
時一淩能感覺到于戰舟發出這個聲音時的恍惚,那種不相信自己耳朵的茫然讓他忽的有些心疼。
“于戰舟,我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我本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事實證明我錯了,我永遠無法預測明天會發生什麽。于戰晨的失蹤,劉天盟的死……這些事情讓我身心俱疲,也讓我對于信誓旦旦的未來變得沒那麽篤定。我忽然特別害怕,二狗,我怕……”時一淩抱緊于戰舟,将腦袋埋入他的肩膀:“我怕我還沒和我的二狗表明心意,還沒親口告訴他我有多愛他,還沒跟他在一起就……”
時一淩頓了頓,忽然哽咽:“所以二狗,和我在一起吧,我等不起明天了。”
而于戰舟,卻是長長的沉默。若不是越發收緊的擁抱,時一淩都要以為他就這麽抱着自己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抱着自己的人忽然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了短促的氣流。
“一淩哥,我以為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嗯?”一直狀态飄忽的時一淩反應有些慢,好半天也沒能理解于戰舟話中的意思。
“開心的時候會接吻,不開心的時候會擁抱,會一起謀劃着未來,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标前進……一淩哥你,會和戀人之外的人做到這一步嗎?”
時一淩愣了好一會兒,那雙迷茫的眼睛看了于戰舟好久才逐漸變得清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此刻才意識到于戰舟說的話說得沒有錯。
于戰舟心中大石落下,看着自家聰明的一淩哥難得犯傻一回,不禁親昵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原來一淩哥也有不擅長的方面。”
“什麽叫不擅長。”時一淩終于笑了,狡辯道:“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正式的儀式,還是說出來要好。”
“好。”于戰舟也不跟時一淩争辯,寵溺道:“一淩哥說得對。”
時一淩亦是回以同樣的笑容。
于戰舟看着時一淩彎彎的桃花眼,彎下身吻了上去。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就算未來我們真的失敗了,我也會陪着你共赴黃泉。”
——所以,別怕。
“有一件事。”
等于戰舟的唇離開自己眼睛後,時一淩才睜開眼,看了于戰舟好一會兒。
等了一會兒,見時一淩開了頭卻沒繼續下去,于戰舟才開口:“什麽事?”
“你別催我……開口承認自己錯誤我需要一點勇氣。”時一淩垂下眼,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心理建設了好一會兒,才深呼一口氣:“今天瞞着你去見劉天語是我不對,我錯了。”
于戰舟微微一愣,這件事他的确心裏感到失落,但他自小就對這種事習以為常,還是頭一次有人為此向他道歉——還是那個從未認過錯的時一淩。
時一淩看于戰舟這個反應就知道他并沒有覺得自己應該被道歉,心裏更加酸澀和歉疚了,他上下搓了搓于戰舟的肩膀:“小孩兒,重要的人之間應該相互坦誠,若其中一方沒有做到完全的真誠,就應該受到譴責。我今天……應該說這幾天我都處于一種封閉混亂的狀态,劉天盟的死讓我有些不理智,我不想再與任何人合作,不想再把任何人牽扯進我的計劃之中……說這些理由都是借口,總之我這幾天只顧自己難過将你排除在外,你責怪我吧。”
于戰舟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就看見時一淩低下頭繼續道:“差一點……我差一點就想要什麽都不管放棄掙紮好了。我以為自己什麽都無所謂。但是,在劉天語提出結婚的時候,我宛如被用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下來……”
時一淩手微微收緊,邊說邊緩慢地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再重蹈覆轍,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于戰舟身體一僵,确切的說,是在隐隐地顫抖。
時一淩擡起頭,看着于戰舟的臉,他家二狗明明在笑,可是眼睛卻濕漉漉的。
“所以,”時一淩看着這樣他,嘴角跟着向上揚起,臉上快速劃過一滴淚:“若是未來本就不可期待,那至少在最後我要待在你的身邊。”
“天語……我不能答應你。”
“對不起……我或許是間接害死你哥哥的兇手。我是劉家的罪人,沒資格與你聯姻。”
“即使這只是猜測,這個可能的存在也讓我無法原諒自己。”
“對不起。我心裏有人,此生只會有那個人。”
于戰晨在失蹤兩個月後終于歸來,而這段時間裏,沈沢四處征戰,一連滅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家族,暗殺了七名身處要位的純血領袖。
沈沢也終于引起衆怒,那些觀望、膽小的純血人士此次紛紛跳出來表明将誓死與沈沢所領導的混血不共戴天。
蒼夷國的重要人物,成立了一個反抗聯盟,名曰清。
而清的領袖,經過推薦與自薦以及幾輪投票和探讨後,定為組織起聯盟,同時又自薦的——風族族長于戰晨。
而副位暫缺,人們紛紛議論:這副位十之八九将是最近風頭正盛,同時也是于戰晨好友的時一淩。
而這個被人們紛紛猜測的副位候選人,此時正坐在于戰晨卧房旁的待客室裏。
他已經坐在這裏很久了,從日上三竿到日落黃昏,于戰晨卻遲遲沒有現身。
這是第一次,于戰晨讓他等了這麽長的時間。
而時一淩卻似乎很有耐心,茶換了一杯又一杯,他仍然巍然不動地坐在那兒,只是讓人把木椅換成了老爺椅,半躺了下去。
“你倒是怎麽也不會委屈自己。”夜色降臨的前一刻,于戰晨終于來了,看時一淩這悠閑度假的樣子,不禁道。
“我若真坐着那硬木頭三四個時辰,那才是傻子。”時一淩聽到聲音後撐了個懶腰,宛如在自己家中一般,指着一把木凳:“坐。”
于戰晨沒說什麽,走到時一淩所指的位置坐了下來。
“十多天前就聽說你回來了,結果到今天才見到面——還是在我堅持的情況下。”時一淩笑着,那笑意沒有進入眼底。
他的眼神在于戰晨身上打量着,于戰晨的變化幾乎可以說是天翻地覆,他若不是正在氣頭上,或許會驚訝地瞪大眼睛愣好長一段時間。
于戰晨身上那股讓人舒服的溫和氣息已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
哪怕仍舊穿着月黃色的袍子,過去使人覺得溫暖舒适,現在卻如冰涼得讓人忍不住打顫。
“發生什麽了?”時一淩前來本是準備質問于戰晨建立那個反抗聯盟是要做什麽,但現在他目的變了,他更想知道于戰晨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想到這裏時一淩背後猛地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眼神淡漠的于戰晨,感到有些心顫——于戰晨不會也被換了吧?
“戰晨,你還記得我們一同參加成人試煉決賽前,你離開時我對你說了什麽嗎?”
這件事只有他們二人知道,而又十分重大特殊,若眼前是真的于戰晨,不會記不得。
“你是指別讓人在場外看見我那句話?”于戰晨皺了皺眉,不解道:“怎麽了?”
時一淩吐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只是忽然想到這件事了。”
于戰晨眼睛微微眯起,明顯沒有相信他的話,但他卻沒有進一步往下問。
兩人沉默了一會,時一淩才繼續道:“能問問你消失的這兩月幹什麽去了嗎?”
“你不應該很清楚嗎?”于戰晨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似的,“這兩個月,我每時每刻,都在找小楓。”
時一淩在看到于戰晨的這個變化時,第一反應是他查出木楓就是沈沢這件事了,但此時于戰晨仍然以“小楓”來稱呼木楓,感覺并不是知道了這件事。
“那你……最後發現了什麽?”
于戰晨沒有找到木楓是顯而易見的,時一淩再裝傻就顯得刻意了,所以他單刀直入地開口問了重點——這兩個月于戰晨到底知道了什麽?
于戰晨看了時一淩好一會兒,那本就不圓的的眼睛現在更加狹長:“我以為你是來質問我回來後的所作所為。”
“本來的确是這個目的,看到你本人我就改變主意了。”時一淩從老爺椅上坐了起來,“而且很明顯,知道了你這兩個月的經歷,我的所有問題都能得到答案。”
于戰晨閉上眼,沉吟了很久才緩緩道:“木楓被混血給抓走了。”
“什麽?”時一淩愣了愣,“你确定嗎?”
“一淩。”于戰晨忽然叫了時一淩的名字,可他并沒有睜開眼看他,身體靠在木椅後背:“你有事情瞞着我,對嗎?”
“什……”時一淩看了于戰晨一會兒,但于戰晨仍舊閉着眼睛沒有給他任何眼神溝通的可能,時一淩嘆氣:“對,我……”
“那你知道除你之外還有誰知道這個世界的走向嗎?”于戰晨忽然睜開眼,眼神略帶侵略性地看着時一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