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由依子，吃水果啦~”
“啊、好的白姐姐！”
聽到淩濑白的喚聲，綠間由依子張開雙手，把格蘭格攬進懷裏小跑到那張白色的桌子前。
桌子上擺了幾杯鮮榨果汁，還有一些裝在竹編小籃子裏的曲奇，綠間從廚房裏出來，手中的托盤上是三碗水果沙拉。
淩濑白吃飯的時候一向是讓格蘭格上桌的，所以被抱近那張每天進食的白色餐桌時，格蘭格自己撲騰撲騰從綠間由依子的懷裏跳下來，然後借着一旁的凳子輾轉跳到了桌上。
淩濑白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把它的碗擺上，準備給它倒點貓糧。
打開櫃子，取出裝着貓糧的盒子，手上意料之外的重量讓淩濑白愣了一下。
“啊……麻煩了……”
聽到她略帶苦惱的聲音，綠間望了過去：“怎麽了？”
就見少女晃了晃手上的盒子，無奈地笑了笑，“忘了補充格蘭格的貓糧了，就剩下那麽一點兒，可能不夠吃。”她把最後的貓糧倒到小碗裏，格蘭格上前吃了起來，埋進去半個小腦袋。就坐在對面的綠間由依子一個勁兒地伸頭看它。
“待會兒我出去一趟，麻煩小真你幫忙看家了。”
聞言，綠間剛剛舒緩的眉又擰了起來，沉聲道：“淩濑，不要随便把陌生人單獨留在自己家裏，你太沒警戒心了。”
“小真又不是陌生人，何況不是還有小由依子和格蘭格在嘛。”她上下揮了揮手掌，滿不在乎的樣子。
綠間對這個人的散漫已經不知何時開始習慣了，有時候他真的想知道淩濑白這麽随便到底是跟誰學的。你說她傻吧，應付正邦的小子那突如其來的告白時表現得條理清晰幹淨利落，一副穩重幹練的樣子連綠間都服氣。可說她精明吧，平日裏大大咧咧做什麽都是跟着感覺走，獨自居住還敢随便帶異性(他)回家，好像連女生基本的自保意識都被她随便着随便了過去。
他總覺得面對淩濑白的時候，自己簡直随時都在操心。
偏偏這個人還是那種認真聽訓，堅決不改的類型，所以這一次的訓話也是以綠間預料中的無效結局收場。
他只能暗暗嘆了口氣，第N+1次妥協——
“我和你一起去。”
這下反而是淩濑白不贊成了，“小由依子怎麽辦？”
“一起去。”
綠間雖然是妥協，但也只是拐個彎換個方式達成目的那種，他會按淩濑白的意思行事才怪了。
這個人雖然總是被淩濑白和高尾折騰得無話可說的樣子，但要真固執起來妥協的絕對那兩個。以逗弄綠間為日常的兩人其實眼睛都尖得很，綠間流露出的情緒是一時惱怒還是說認真的他倆分得清清楚楚，是前者就繼續奔騰，是後者就老老實實夾着尾巴做人。
而他現在一看就是說認真的，不帶開玩笑可能的那種。
簡單說，就是對面現在坐着的不是“小真”，是她“綠間爸爸”。
所以，淩濑白慫了。
“好吧，把小由依子也帶去，我們一起去買貓糧……”
素白的指尖像是指揮一樣在空中随意地畫着，無形的線條在指尖延伸，最後點上對面看起來有些失望和焦急的小女孩的額——
“帶格蘭格一起去。”
原本有些沮喪的精致的小臉躍上歡喜，綠間由依子對以指尖輕抵她額頭的淩濑白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
——淩濑白總算體會到禦子柴看到美少女模型時的感覺了。
瑪德萌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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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間把杯子和碗放到水槽泡起來，淩濑白給格蘭格戴上了刻着手機號碼的小項圈和牽引繩，然後把牽引繩的一端系到綠間由依子的手腕上。
“因為去市中心要坐電車，所以可以麻煩由依子照顧格蘭格嗎？”
揉了揉女孩的頭發，淩濑白輕聲問。
綠間由依子點頭如搗蒜，大大的眼睛亮得像陽光下的寶石一樣。
“真懂事~”
小真要是也有這麽直率的表情就好了。
鎖好門後，三人步行來到了車站。買票上車的過程中綠間由依子都把灰藍色的小貓牢牢抱在懷裏，遇到人稍微多點的時候，小臉上還會露出和她哥哥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
看得淩濑白的笑就沒從嘴上下來過。
“淩濑，”綠間低頭看着身邊的人，眼中帶着些許疑惑，“有什麽好笑的？”
少女眼角眉梢一挑，濃濃的笑意似乎順着眼睛的弧度流露了出來，感染得周身的氣息都是輕快的。
“因為小由依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她笑着，挺拔的瓊鼻調皮地皺了一下，“所以我在想小真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可愛。”
說這話的時候她微微湊近了些，頭發上似有若無的香氣飄到了他鼻尖。
綠間把頭側開，不作回答。
周末出行的人稍微有點多，所以車廂裏并沒有連在一起的空位。淩濑白把綠間由依子抱起來放到一個空位上，然後自己和綠間拉着吊環站在她前面，不讓她不安。
期間淩濑白還不斷和女孩展開一些對話，以她的交際水平，就算是小學一年級的孩子也能聊得很投緣。
……“原來白姐姐之前住在俄羅斯啊。”
“對啊，可冷了~”
“那、那格蘭格會冷嗎？”
“嗯——我覺得應該不會太冷吧畢竟它有毛毛，而且下雪天我還會給它穿小衣服。”
“小衣服！”
“小由依子想看嗎？我回去可以把照片找給你看哦。”
“想看！”
……
一大一小兩個女生聊得火熱，綠間只能在一旁充當背景。看着淩濑白時不時手舞足蹈地給自家妹妹比劃什麽，逗得自家妹妹笑得前仰後合，他只能往淩濑白身後站了些，以防她動作太大在搖晃的電車中摔倒。
下車的時候淩濑白還沒詞窮，綠間覺得要是再給10分鐘她還能侃上八百回合。而自己的妹妹估計也會很樂意聽她繼續侃，她現在隐隐有淩濑白小迷妹的發展趨勢。
兄長大人是堅決不希望有這種進展的！
相比起清淨的住宅區，市中心的人就是真的多了。為了小朋友的安全，綠間抱起了綠間由依子，淩濑白也接過貓咪抱在懷裏。而因為牽引繩連着女孩和貓的緣故，淩濑白和綠間只能走的很近，幾乎是肩擦着肩在前進着。
在外人看來，就是高大俊逸的男主人，溫婉明媚的女主人，天真可愛的孩子，幼小無害的寵物——
一家四口的标配齊了！
而淩濑白和綠間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的造型給人的印象，平靜如常地繼續走自己的路，間或閑聊幾句，看起來倒是悠閑自在。
淩濑白給格蘭格買的貓糧一直都是一個固定的品牌，回到日本後還變成了所有的寵物用品購買都在固定的店，所以她和寵物店的老板非常熟。
放下綠間由依子，把格蘭格交給她，綠間牽着她的手走進這家裝修得非常溫馨的寵物店，裏面只有一個看起來就渾身充斥着溫柔氣息的女店主。
淩濑白熟稔地沖她揮了揮手：“淺川小姐好呀~”
名為淺川玉子的店主小姐從手中的清單上擡起頭，一看到來人是誰便驚喜地笑了：
“哎呀~這不是小白嘛！”
她笑起來時依然是溫和的，但是又不僅是如水般的柔緩，反而有一種大方的随和，和淩濑白有點像，不過比她多了分歲月沉澱的熟女氣質。
怪不得能和淩濑關系那麽好。
綠間心裏有了一番定論。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他剛剛才認為“穩重成熟”的美麗熟女，下一句話就是——
“今天帶着丈夫和孩子一起來逛街嗎？啊啦，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呢~”
兩個詞砸下來綠間當時就愣了。
不過這次他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們今天這陣勢的确有讓人誤會的可能，沒關系澄清就好馬上澄清……
可惜計劃永遠網不住某些人。
淩濑白的雙手突然摟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對啊，我老公看起來很不錯吧~”
綠間的頭差點炸了。
他的薄唇被吓得都忘了合上，微啓着，臉上凝滞着驚疑不定的表情對着淩濑白。
淩濑白刻意無視綠間的反應也就罷了，淺川小姐居然也這麽忽視了綠間的震驚臉，還認真地回答了淩濑白的胡扯：
“——你們看起來很般配呢！”
為什麽會當真？！！！！！綠間的震驚臉轉而對向了美麗的女店主。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這麽覺得——要是真的就好了~”
說這話的時候淩濑白松開了綠間的胳膊，摸着後腦勺像往常一樣爽朗地笑了起來。
“咦——？原來不是真的嗎？”
淺川小姐微微掩唇，有些驚訝。
“當然啊我才高一呀，哪來的那麽大孩子。”她指指已經聚精會神看起玻璃裏的寵物的綠間由依子。
“這倒也是呢~”
驚訝都沒過三秒淺川就重新笑了起來，又恢複成了他們進門時的模樣。
綠間剎那間靈光一閃，終于明白了他剛剛就一直覺得違和的地方是什麽。
合着這根本不是什麽穩重的熟女。這是個……
天然呆啊！！！
這點在接下來更加得到了認識。只是從櫃臺走到寵物區，八米不到的距離淺川玉子摔了兩次，還都是平地摔。
更不用說喂食，她端着食物走過去，能把那一路的水盆全撂翻然後再把自己撂倒。而摔了一身狼狽後她爬起來就傻乎乎地“哈哈哈又打翻了呢”。
“……”
綠間算是明白了，淩濑白會交的朋友果然都與正常人都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藤原君呢？”
“有事出去一趟，說待會回來。”淺川玉子一邊回答一邊拿出一盒貓糧打包好，“來小白，你的貓糧。”
淩濑白把錢遞過去，然後接過袋子，“謝謝淺川小姐，那我下次有空再來找你玩哦。”
“随時歡迎呢~”
被淺川小姐微笑送別後，走出店外淩濑白才跟綠間解釋起來，“淺川小姐呢，不太擅長細活，所以一般這些工作都是店裏的工讀生藤原君來做。”
那不只是不擅長細活吧……
綠間一頭黑線。
看着他的表情淩濑白“噗嗤”一聲笑了，“別看淺川小姐笨手笨腳了點，她可是個真正值得佩服的人。”
說到這時她停頓了一下，理了理懷中的小女孩有些淩亂的長發，“店裏的寵物有将近一半都是她撿來的，而且為了照顧這些動物她吃了不少苦，但還一直覺得樂在其中。”
“我是覺得，這樣的人很讓人敬佩。”少女的眉間舒朗，恬淡的笑意蘊于其中。
“小真覺得呢？”
“……是的。你說的沒錯。”綠間扶了扶眼鏡，然後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懷裏格蘭格的脊背，引來它舒服的叫聲。
“那個阿姨，人真好！”
一直沒說話的綠間由依子突然道。
淩濑白低頭看她，見小女孩神情嚴肅，小手握着她手臂上的衣服穩住自己，仰起頭來，一字一句道：
“我以後，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小女孩的面容稚嫩，清脆的聲音用來訴說遙遠的目标似乎有點沒有可信度，但是她翠瑩瑩的大眼睛裏滿是堅定，認真的樣子竟讓淩濑白恍惚從她臉上看到了身邊的人。
她忽地笑了，“好，那我等着看小由依子成為那種了不起的人。”說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打勾勾~”
“打勾勾！”
一大一小兩個人互相對對方笑着，說不出的溫情。
綠間看着她的側臉，本想說點什麽的話突然都忘記了。
就記得她抱着綠間由依子，神情溫柔，明明是青蔥少女的嬌美面容，竟有了那麽一絲類似于母親的感覺。
而他的腦子裏，想起了她那句婉轉低回的“旦那~”
作者有話要說： 淩濑白：藤原君呢？
淺川玉子：上秋名山賽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