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氣一天一天變得更加炎熱的時候，相較于每天要穿着西裝擠電車，越熱越難耐的上班族，有一個群體是最開心的：那就是學生。
因為這意味着暑假要到了。
但是暑假之前他們還有一關要熬過去——期末考。
各大高校的期末考基本上都集中在那幾天，因此咖啡廳、M記這些地方最近滿滿都是穿着校服的學生，以往擺滿吃食的桌子上現如今放的都是書本、習題冊等，更不用說圖書館，基本每天都是人滿為患。
在這種時候，學生群體中有一小部分人是最受歡迎的，那就是——學霸們。
他們的筆記會成為搶手貨，他們的休息時間會有一群人排隊等着問問題。這點連基本上都是學習好手的秀德也不例外。
淩濑白是沒有筆記的，這點誰都知道。所以借筆記的份額就全部被加到了課間提問上。自打進入期末，淩濑白的身邊可以說除了上課時間外沒一刻是空的。
緊接着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她已經有将近半個月沒和綠間高尾一起吃午飯了。連這點時間都被求知若渴的少女們申請占用掉。
當然不是說她就不吃午飯了，只不過是加入了女孩們的圈子，在午飯時方便回答她們的一些問題而已。
其實淩濑白是可以拒絕的。
但是不知是出于紳士心裏還是其他，她基本不會拒絕撲閃着眼睛的少女們的任何要求。
上學時間被占據，放學時間也不例外。這一整個星期，每天放學後她都要給浪漫學院那一群人補課。
因為不及格的後果，就是人家在家裏吹空調，你吐着舌頭頂着烈日去學校多補半個月的課。
這點連沉迷工作不可自拔的野崎都不願意，老老實實捧着課本加入了補習大軍。
其實補習只是一個套路而已，到最後要是真學無所成的話，給劃重點小能手燒柱香照樣保佑你平平安安。
高尾和在這時候死活要湊上來的黃濑就是這樣。
為了抓緊時間訓練，這群運動少年可沒有浪漫學院一夥人那麽有閑情慢慢補習，他們幾乎把時間掰成兩半來訓練了。
所以高尾小天使成功拿到了一課本準确具體的重點，黃濑哭唧唧地從神奈川趕來以“一頓飯的交情”為由也蹭了一課本回去。
淩濑白倒是無所謂，劃一個也是劃劃兩個也是劃，倒是綠間跟着他們坐在M記裏，從裏到外地覺得不自在。
這不是因為他不習慣M記喧鬧的環境，而是因為那個少女——這是從他詢問淩濑白翹課目的無果後，第一次坐在一張桌子上。
他全程三緘其口，能不出聲就不出聲。淩濑白倒是自然得很，照樣笑笑鬧鬧，跟平時沒什麽兩樣。
雖然當時沒說什麽，但是結束後黃濑私底下悄悄給高尾發信息，問他那兩人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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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高尾君
你怎麽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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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黃濑
那兩人全程無對話無眼神交流好嗎？？這樣還看不出我眼睛就是瞎了！
而且淩濑同學不是提前走了嗎？她和小綠間順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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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黃濑
我猜是小綠間先鬧了別扭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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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高尾君
還蠻聰明的嘛~
恭喜你猜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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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黃濑
果然！
小綠間這下慘了！
淩濑同學這回可沒有去哄他，說明她也生氣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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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高尾君
生氣倒不至于啦~
小白不是那麽容易鬧脾氣的人，又不是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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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黃濑
吔？是這樣嗎？？
不過我也不是很了解淩濑同學，就當你說的是吧！
有什麽進展記得告訴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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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高尾君
好喲~【OK手】
合上手機，高尾用餘光悄悄瞥一眼身邊步履穩健的人，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第二天的咖啡廳裏——
“小白……”趁着野崎和禦子柴去買飲料，佐倉千代從課本中擡起頭，有些躊躇地看着對面的人。
“嗯？怎麽了？有什麽地方不會了嗎？”
佐倉千代搖搖頭，“不是的。”她葡萄紫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擔憂。“你今天走神了好多次呢，發生什麽了嗎？”
淩濑白有些沒想到自己居然表現得那麽明顯，不過還是笑道：“沒什麽，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是關于綠間君的嗎？”嬌小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筆，認真道。
淩濑白的笑意中帶上了一抹意外。
“哇~在這方面千代你真的很敏銳啊。”
她調笑着，像是在闡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佐倉千代倒是有些替她着急：
“怎麽了嗎？讓你很困擾嗎？”
淩濑白搖了搖頭，面上沒有半分憂郁的神色，相反看起來十分明朗，“沒有呀，倒沒什麽困擾的，只是小真鬧別扭了而已。”
“鬧別扭？”
于是淩濑白就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下，換來了佐倉千代的唏噓。
“小白，你要是覺得不開心要說哦。”
“哈哈哈~放心吧我沒事的。”她把手放到桌上，撐着自己的側臉，“他不想我最近過多參與進他的生活，可能是因為他要專注做某件事吧。既然這樣我就聽話啊。”
她這麽說，佐倉千代的小臉上擔憂的神色更濃了：“可是我還是覺得，小白你這樣有點委屈自己。”
結果淩濑白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得開心，“不委屈不委屈，他就是那樣的性格，習慣就好~”
佐倉千代莫名的從她的笑容裏讀出了點狐貍的味道。
……好吧，可能需要她擔心的根本不是小白……而是綠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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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照期到來，不論準備得如何，學子們都只能老老實實上了考場，寫題，交卷，然後或志氣滿滿或戰戰兢兢地等待終審。
考完最後一科放縱地扔課本跳上桌子歡呼什麽的，在規矩森嚴的秀德高中是沒有的。
而對于綠間來說，考完也只意味着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籃球上。
對……更多的精力。
“淩濑同學，你能來幫幫老師的忙嗎？”
“好的。”
身邊的少女帶着得體的笑随着老師的步伐離開了教室，她周身特有的清淺幽香也随之漸漸淡去直至消失。前方的高尾興高采烈地在說着些什麽，然而綠間聽得模模糊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态有些不對，甚至隐隐知道為什麽不對。
但是他在深入細想前強迫自己停止了思考。
他用赤司的聲音和他的話提醒自己，讓自己視線所能及只剩下已經并不久遠的Winter cup。
奇跡的世代将會在那裏聚首。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
老師們的速度很快，改卷錄分效率簡直不要太高。三天後，期末考的成績單貼到了牆上。
冠首兩人依舊是淩濑白和綠間真太郎，連上下位置都沒變。
得到淩濑白補習的同學似乎成績都有提高，所以最後一天的課間淩濑白的身邊依舊水洩不通，只不過這次不是要問問題，而是來道謝的。
赤發的少女帶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不厭其煩地重複着“并不是因為我，是你自己的努力，恭喜”。
一個多月下來，她似乎這時候才真正融入到這個群體中。她走進了大家，大家也習慣了她——
“于是我們這個學期的最後一次課就到這裏了。同學們，恭喜你們迎來了暑假。”
班主任和藹可親的面容上帶着溫和的笑，宣布了暑假的到來。
還有——
“淩濑同學，請上來吧。”
“是。”
少女起身，走上了講臺，端莊秀雅地站在了班主任的身邊。
穿着水手服的她，此刻突然讓下方的同學們回想起了她第一天來到的樣子。那身與他們不同的，不屬于他們學校的制服……
——“淩濑同學的交換生學程，到這裏也就結束了。”
随着班主任的這句話，下方不少同學的臉上居然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她們忘了，她原本就不是秀德的學生。
淩濑白上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明麗，“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在下淩濑白，在這個班級、這個學校擁有了一段很愉快的回憶，會一直銘記于心。”
她認真地鞠了一躬。
“在這裏祝福各位前程似錦。”
再擡起頭來時，她的臉上難得多了抹動容。
……
再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幾乎整個班的女生都聚集在了淩濑白身邊，甚至有幾個感性的還掉了眼淚。
淩濑白一一和她們擁抱過去，像平日一樣爽朗地和她們說話，還把每個女生的聯系方式都記錄了下來，一直到老師來提醒她是時候去辦理相關手續了，才和依依不舍的少女們說再見。
“淩濑同學果然非常受歡迎呢，大家都很舍不得你啊。”
班主任帶着她向教務處走去，一邊走着，一邊和她聊着天。
“我也很舍不得同學們啊，有空的話我會回來看看的。”
“啊啦，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說實在的老師也很舍不得你呢，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很驕傲曾經做過你的班主任哦。”
“我也很喜歡老師啊。”
窗外的景色已經有些看習慣了，畢竟她之前在浪漫待的時間其實也不比在秀德待的這段時間長，等回去後，可能還要花一段時間重新适應吧。
她慢慢想着，跟着老師的腳步，去辦理最後的手續。
籃球館裏，在做完基礎訓練後，按照慣例他們開始分組進行練習賽。
套上歸屬于黃色隊伍的號碼背心，綠間把今天的幸運物放到長凳上，蹲下身把鞋帶系緊。
“啊啊~明明是最後一天，還要進行部活~”高尾在身邊抱怨着，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就收到了宮地前輩的一擊。
“暑假才是魔鬼訓練的開始啊一年級的！別小瞧了暑假！”
“是是是前輩……”
他們的打鬧都幹擾不了綠間，他依舊專注于自己的系鞋帶事業，一道一道重新調整，再從右邊系好。
比賽開始不到五分鐘，黃隊就憑借綠間的三分球一下拿下了9分。
回防過程中，宮地難得誇贊道，“綠間那小子今天狀态不錯啊，剛開場就那麽猛，是因為要放暑假太興奮了嗎？”
高尾默默聽着，笑而不語。
的确如宮地所說，今天綠間狀态好的吓人，不止是他拿手的三分，攻防間也是滴水不漏，三個人同時針對都耐他不得，最後上半場結束，黃隊已經領先了一大截了。
衆人正擦着汗，補充着水分，就見今天的大功臣拿着他的幸運物起身走到了教練面前——
“教練，我申請早退。”
後方一群隊員的震驚臉都沒被中谷教練往心裏去，他甚至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只是用一貫的長語調問了一句：
“理由？”
綠間沉默。
片刻後，中谷教練點了頭，“好吧，那你今天的三次任性用完了。”
“教練？！！”
隊員們的驚呼像是完全沒被聽進去一樣，綠間微微對中谷教練欠了欠身，回頭從場邊拿起自己的東西就去了更衣室。
一言不發。
“川口，你加入黃隊。”教練像個沒事人一樣吩咐了一聲，然後比賽繼續。
宮地百思不得其解，“那小子又怎麽回事，肚子痛不成說走就走？”
一邊的高尾嘻嘻嘻地笑了。
才不是肚子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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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只是交換一學期，換回去的時候要辦的手續可不少。淩濑白幾乎把辦公樓的每個辦公室跑了一遍，再加上和老師們的道別寒暄，等到最後一個手續辦完時，饒是精力充沛的她都松了口氣。
此時已至黃昏，晚霞遍天，流光璀璨，把走廊都染紅了。
淩濑白就是在這樣的一片昏紅中拉開了教室的門——
然後看到了端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少年。
聽到響動，他回過頭，視線與她交彙在了一起。
然後他站了起來。
霞光鍍上了他的發，讓那蒼翠的顏色帶上光亮的餘晖，而他的臉龐因為背對窗外，沒有被紅暈沾染，但卻因此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淩濑白笑了。
“小真。”
她喚道。
她沒有走進去，還是站在門邊，直面黃昏的她整個人都被那豔麗的色彩籠罩了進去，連白皙的皮膚和唇邊的微笑都被竣染，說不出的溫暖。
只那幽紅的眸怎麽也不能被掩去光華。
帶着笑意，像塊澄澈無比的寶石。
兩人間沒有人接着說話，只是這樣相對而立着。良久後，淩濑白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不是有部活嗎？提前結束了？”
綠間也終于給了她反應。
他輕輕搖了搖頭。
淩濑白走進了教室，與他擦肩而過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上面的東西一點一點收拾起來。
嘴上還不忘後面的人：“有東西忘拿了嗎？粗心可不是個好習慣啊……”
“淩濑。”
少年大提琴般低沉悅耳的聲音用她的名字打斷了她的話。
淩濑白直到多年後還記得，在漫天霞光中，她眼中所見的世界是畫一般的壯美，但這些都不及身後響起的那個聲音千萬之毫厘。
來自那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此時表情的少年——
——“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喜大普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