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氣
"再吃一點？不吃你怎麽能支持住兩個人？”
林朦心知肚明，這是能量不夠了，人類的食物對他只是美食，嘗個口味，其實不能消化，更不能提供能量。
他們都是要吸收二氧化碳和一些類似的空氣，才能轉化為自己能量，供給自己和寶寶生活。
捏了捏拳頭，不能再猶豫了，現在他已經開始暈暈乎乎，的确是靈氣嚴重不足，嚴重到所有外來的東西都很排斥。
哥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兄弟連心讓他多少預感到什麽。
哥哥不是他，哥哥是百草國最負責任的儲君，也是最好的哥哥他不會放任自己在外面不聞不問幾個月，只有可能是哥哥無法脫身或者有什麽非常重要的原因。叔叔也是。
他也很想去幫忙，但是現在他得照顧好自己。起碼得有力氣這才能去找哥哥。
當晚，沈峻依然很晚才睡，這段時間他為林朦的情況操碎了心，和醫生讨論了好多次。
看到旁邊的男人呼吸逐漸歸于平緩，林朦輕輕爬起來。
不管了，就算這樣可能會暴露什麽，也總好過帶着寶寶窒息而死。
為了方便上下班，沈峻挑了市中心的高檔小區。
大晚上的依然有保安時不時巡邏，看着很安全。看見林朦還熱情打了招呼——高級保安的記性很好，對于常住民都能記住。
林朦直奔大門，拐過一條街外面就是熱鬧的街區。
街上燈火通明，但将近兩三點的深夜，就算是不夜城的北京，大多數街道也是安靜的，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深夜加班和放松的人們還在室內。路上偶爾有些勤勞的出租在街上轉悠，試圖再多賺些。
林朦攔下了一輛，說:“去車站。”
司機習以為常，大半夜的不是愛玩的夜貓子就是加班的白領，再要不就是深夜趕車的。
“小夥子不容易，買這麽晚的車？”
林朦隐在陰影裏的臉笑了笑:“是的，都是為了生活嘛。”
車站很快到了，林朦下車，想到自己第一次來的場景。那時候他帶着對陌生的害怕和對未來的憧憬，一頭紮進了這裏。
來這邊不是去找回去的路，他來的時候，就順着河流走到盡頭，一陣昏沉就到了火車上，有了一個床位。
難道現在就上去其中一輛車，然後躺在一個位子就能回去？
不可能的。
而且，他有了寶寶，如果有什麽意外他承擔不起。
看着外面安靜的街道，林朦走進車站，裏面還和以前一樣，三三兩兩的乘客在昏沉沉地等車。
吸了吸空氣，有點失望，深夜的車站人氣太少，白天的二氧化碳也散了很多，冷冷清清的和在面的空氣沒兩樣。
轉身出去，順着空氣的濃度走，最後目光停在一個公交車站的位子上。
走過去坐下感受了下，還可以，這裏後面是停車場，前面是白天走走停停的車輛，整個大的位置又在邊郊，這一片的空氣讓他舒服了一點。
他到北京不久，去的地方也不多，這裏的空氣最舒服。他很滿足了，怎麽都比百草國好了不知道多少。
其實就是在最不舒服的沈峻家，也是比百草國好的，所以他才能呆了這麽久。
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着後面的公交牌睡着了。
月光瑩瑩，看不見的空間裏，有什麽在湧動着、變化着。如果百草國的人到了這裏，就會驚喜地見到有絲絲光點湧進這個青年的身體裏，頭上更是凝聚了一圈，綠幽幽的像個可愛的草帽。
沈峻清早起來，回身一撈，卻撲了個空，愣了愣，再摸索一會，摸到涼涼的床單，猛的驚醒。
床上除了自己再無別人，衛生間也沒人。
林朦懷了寶寶更是犯懶，天天都在犯困，往常林朦這時候都沒醒。
他掀起被子，長腿一邁，心焦地喊:“萌萌？”
空蕩的屋子沒有回應。
散播着可怖的寂靜。
這是沈峻自己一個人住的公寓，才一層，盡管有兩百多平方，但布局簡單，兩房兩廳很容易看清，轉了一圈，沈峻沉了臉。
林朦不在，他去哪了？
大件的行李在，但是他自己那個貼身的包、手機、證件都不在，鞋子也穿了，是自己走的。
大半夜，他背着自己要去哪？
又為什麽要走？
捏着手機，抖着手指打開定位軟件。前兩天無意中裝上的軟件起了作用。
看見顯示的地點，他的瞳孔縮了縮。
這是？！！！
抄起鑰匙，也來不及換衣服洗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邊。
大城市夜貓子多，早起的人反而少，這會兒才六點，街上安安靜靜沒什麽車。
是以沈峻一路踩着油門，用了最短的時間到了那邊。
在靠近紅點遠遠就開始張望，見到路邊蜷縮着睡着的人兒，沈峻慢慢停下來。
狂躁的心終于恢複了平穩的跳動。
輕輕下車，往那個小小的身影去。
林朦綠色的爆炸頭自由舒展，朝氣蓬勃。
裹着裏面精致的眉眼特別可愛，又長又翹的睫毛小扇子一般蓋住明亮靈動的大眼睛。優美的唇形微微嘟起，睡得正香。
沈峻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而後蹲下，輕輕地連着林朦擁着的被子抱起來，放到了車上後座，擺好一個舒服的姿勢。
開了空調，他也不急着回去，就和林朦在後座一起擁着，看着他睡，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林朦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聞到熟悉的味道，卻在陌生的地方。
竟然在車上？
恰好沈峻也醒了，兩人對視了一會。沈峻問:“醒了？”
“唔。”林朦略心虛，本來打算天亮就回去，結果睡得太舒服，都忘了時間。
肯定是被發現了。
還想多蹭幾天的呢，第一天就被發現了。
沈峻本來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卻見他精神好了很多，咽下了問題。
訂了早餐，然後回去吃。
林朦這才發現沈峻居然沒有穿戴整齊，只穿了睡衣就跑出來了，更加心虛和內疚。
哎呀，沈峻肯定大半夜去找他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很着急吧？
回去後也不敢再挑食，而且吸收了一晚上的空氣精神多了，拿起碗唏哩呼嚕就開吃。
沈峻見狀，眼裏爆出驚喜:好久沒見他胃口這麽好了！
竟然很感動，忙不疊親自給他盛多幾碗，哄道:“快吃多吃點！還有呢！”
林朦摸摸肚子，搖搖頭:“我很飽啦。”
沈峻作罷，看着神采奕奕的林朦若有所思。終于開口:“你昨晚大半夜去做什麽？”
林朦一驚，哎呀媽，在這兒等着呢！他就說，不可能不計較了！
完了完了要怎麽解釋？
“我……夢游？”這個理由好！感謝學醫的室友！有次他們就在嘲笑夢游的人做的傻事。
若是沒見着他突然好起來的胃口，沈峻或許會信。不過現在……
他在車裏也睡得好，可見不是喜歡在戶外睡。
那麽就是喜歡車站路邊這些地方。
假裝信了，接着問:“好吧，夢游到了車站，這麽喜歡車站？”
林朦想到一晚上的高質量睡眠和到現在都有的充沛精力，很是舒服:“當然當然！那裏的空氣特別好特別舒服！”
沈峻的臉色一下變得很古怪。車站在邊郊，他毫不懷疑，那邊的空氣全是霧霾和廢氣，空氣是肉眼可見的渾濁，這叫好？
心裏有了個猜測。突然站起來:“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林朦以為這事翻篇了，很欣喜，也許今晚還可以接着夢游再來一趟。
心情很好地答應:“好啊！”
他們整整走了三個多小時，林朦昏昏欲睡，打開車窗，就着不一樣的清新空氣睡着了。
沈峻起初還不大樂意，北京的空氣多差？開窗不是吃沙就是吃霾，最好也是熱氣騰騰的的尾氣。
但孕夫最大，就随便他。沒想到一路上不僅沒有吃到外面飛揚的沙土，還感覺空氣清新了很多，像在鄉下一般清新，提神醒腦。
沈峻頭腦清醒了幾分，聚精會神開車。
終于到了，沈峻推醒了睡得香香的小家夥。
林朦揉揉眼睛，眨巴着萌萌的大眼。幾顆晶瑩的生理淚水挂在睫毛上，像雨後的水滴。
沈峻移開眼，率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給他開車門:“走了。”
“唔。”林朦從鼻子裏哼唧一聲。邁出車門。
眼睛一下睜大了，忍不住大呼:“這裏的空氣好好啊！”
不遠處，一個奇怪的高高的建築烏隆隆地冒黑氣，撲騰着往上，直入雲霄。
林朦無比歡快地四處張望，這裏和北京很不像。沒有高聳入雲的一座座建築擠在一起，只有一些低矮的房子整齊排列，間接幾個高高的建築在噴氣。和百草國有一點點像，但是沒有百草國那麽多樹。
好吧，事實上，這裏就沒多少樹。就幾棵稀稀拉拉的樹在路邊随便長着。只有一些看着綠油油卻沒多少生機的草坪。
“怎麽樣？喜歡嗎？”
“喜歡喜歡！如果能天天在這就好了！”
沈峻目光幽深，現在他确定，林朦的确有些異于常人的地方。
不過——
既然他都懷了自己的寶寶，一大一小都是他的人，再奇怪他也會接受和保護。
帶着林朦往工業區裏走去。悶熱的天氣裏這空氣蒸騰，還有些難聞的味道。
這空氣充滿了各種廢氣，可能只有林朦覺得舒服。
拒絕了廠長的陪同，兩人在工業區轉到了下午。
“啊今天好開心好舒服！”林朦高興得手舞足蹈。
沈峻笑，”那你半夜不需要再跑到車站去了吧？”
“不會不會！”林朦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下次肯定不會再不通知你就走了！”
沈峻拿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他。
林朦心慌慌，“怎，怎麽啦？”
沈峻撇開眼開車。深吸一口氣:“沒什麽。”
今天他想了很多，更多的是，在早上發現人不見了自己多着急，不是為了那個孩子，而是——為了這個人。
很明顯他對這個男孩，不再是普通的照顧了。
可是他還像個孩子，什麽都不懂，讓沈峻很挫敗。
後來沈峻每天都帶他過去。
林朦卻開始心疼，一來那個地方太遠，來回旅途花費時間很多，二來他多少發現，地球人需要的空氣和他不一樣，他覺得舒服，卻會讓沈峻一個普通人特別難受。
為此他還特地去查了查手機，發現這些廢氣對人類的身體很不好。
于是在這天下午，從工業區回到家，他對滿臉疲憊的人說:“要不，我們明天不去了吧？”
沈峻搖搖頭，捏捏他的臉蛋:“你最近看着好了很多，這樣才健康。”
林朦覺得這個人怎麽這麽好，想要抱抱。
他想做就做，雙手張開就摟住他，靠在突然僵硬的胸膛，悶悶地說:“可是你很累很不舒服，我心疼。”
沈峻欣喜若狂，一天下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不累不累！一點都不辛苦！”
不止不累，他現在滿滿的能量，感覺還能再做一百個俯卧撐！！
林朦擡頭，超兇地譴責他:“你撒謊！你每天那麽多工作，都帶去那邊再費勁處理，晚上還得處理那邊解決不了的東西，很累！”
沈峻對上他較真的眼睛，敗下陣:“好的，我累。”
萌萌說什麽都是對的。
如果繼續說不累，他肯定會和小家夥“累！不累！累！”進行一個小時的無意義争吵。
“可是你喜歡那邊，如果不去你就吃不下飯，就對寶寶不好，那怎麽辦？”
林朦左右猶豫，沈峻饒有興致地看他一會高興一會憂的豐富表情，就算頭頂炸起來的呆毛都很可愛。
好像自從發現自己的心意後就感覺林朦哪哪可愛，簡直天下第一萌！
林朦想了半天，終于想到了最好的辦法！高興地說:“你可以讓秘書送我去呀！那你糾結可以和以前一樣好好上班了！”
兩全其美！
沈峻卻馬上否決:“不行！”
林朦不滿，“為什麽？”多好的辦法！
沈峻占有欲爆棚，緊緊摟住小寶貝:“那我不就見不到你了？”
而且他的寶貝為什麽要別人陪？
他盯着林朦頭頂的綠色想，雖然綠色不可愛，但是出現在自己頭上就不可愛了。
林朦覺得他不可理喻:“明明以前都是秘書陪我的！”
沈峻醋勁大發，他以前嫌煩，居然讓別人代勞！“現在不行！”
萌萌寶貝這麽可愛，又單純，必須看穩了不能讓人拐走。真想回去揍自己，這麽好的寶貝，為什麽以前會覺得他讨人煩？
林朦畫圈圈:“可是照顧我不是很累嘛？多麻煩啊？”
有了寶寶才知道，惦記一個人是不太好受的事情，忍耐着另一個人對自己的影響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林朦算了明白家裏人照顧他時候的一些感受。雖然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是說不辛苦也是假的。
沈峻驚訝:“怎麽會？”好像懂了他的意思，笑着說:“你是我的小檸檬啊？”
林朦兩眼一瞪，“我才不姓寧！我是樹木的林，”說着他兩手比劃着一個木字，一板一眼地說“雙木，林！”
沈峻簡直要被可愛到爆炸，從身後掏出一杯檸檬汁:“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們有種水果叫檸檬！你看看，就是這個，黃黃的通透的，是不是很好看？”
林朦被這檸檬鮮亮的顏色吸引了目光，抓過那杯檸檬汁。
也不知道沈峻什麽時候準備的，洗幹淨的鮮檸檬切成片，放在冰水裏裝在透明的玻璃杯裏，綠色的吸管穿過檸檬漂亮又分明的紋理，歪在杯沿。
冰涼涼的傳到手上，林朦抓來吸了一口，冰冷的水倘過舌尖流入喉管，一直傳到心裏肺裏，驅散了熱意，林朦驚奇大喊:“好涼！”
喝完一口，他砸吧着嘴回味着，酸酸甜甜帶着冰涼滲入每個細胞，他眯着眼睛笑:“好好喝！”
沈峻也跟着笑，捏捏他的臉:“好喝就行。不過不能多喝。”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孩，不就一杯檸檬水？
小孩點點頭，鄭重地說:“我同意你叫我檸檬。”
檸檬是個好東西！
沈峻噗嗤笑:“算了吧，真正的檸檬可酸得不行，我可不想天天酸溜溜的。”
這會讓他以為自己每天喝酸溜溜的某種液體。
林朦嘟嘴，拿着水杯到一旁的沙發坐下，“那我明天不要你去了！”
沈峻不知道說什麽，這小孩記性也真不錯，這又找回話題了。不過也估計是真的擔憂他。
美滋滋的，彎腰抵着他的額頭，親昵地說悄悄話:“沒事，這不是辛苦的義務，這是甜蜜的權利。”所以是絕對不會出讓的。
林朦嘴巴又嘟起來。
這人真不聽話！他是為誰啊？
沈峻卻盯着他水潤潤的紅唇，口有點幹。
沈大少不委屈自己，決定現在就行使權利，低頭對着紅唇啄了一口。
正想着怎麽說服人的林朦:？？？
沈峻見他那無辜的小樣，狼性大發，按着人深入淺出再來了一分鐘。
林朦大喘着氣，嘴唇紅得不像話，疑似腫了，委屈巴巴地罵人:“你是壞蛋！不給你檸檬水！”
沈峻躺平，耍無賴，說什麽？聽不見。
最後還是妥協了，他總是往幾個小時外的工業區跑也不是個事。就算是小家夥每天這麽奔波，也是累的。
于是他們決定改地方。
新的地方特別好，林朦吸了吸空氣，不僅有他最愛的二氧化碳，還有香噴噴的燒烤味！肉味！滋溜溜的聲音很好聽！
嗯，熱鬧的人群和這沸騰的空氣也是最愛！
沈峻也很滿意，白天他還是照常上班，晚上帶着小家夥出來燒烤攤遛彎就行。比起幾個小時外的工業區，二十幾分鐘車程的夜市燒烤攤絕對是天堂。
只怪他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居然錯過了這麽久。
林朦扯扯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精致的臉蛋在月光下特別好看。“我要吃那個！”
他頭上的綠色在光線不明的夜市毫不顯眼，幾乎沒人注意。林朦終于能在外面低調一回。
“好。”
他們點了一大把的燒烤，美滋滋地拿在手上吃。林朦吃得滿嘴流油，還有舒服的空氣可以補充能量，幸福得冒泡泡。
沒人注意的角落，美麗的月光下，兩個人安安靜靜牽着手，甜蜜蜜地啃着燒烤，有一搭沒一搭說着無聊的話，愛幹淨的沈大少終于明白燒烤污染空氣，卻屢禁不止的原因。
這大概就是約會的感覺吧？不是他想象的高雅的場所悠揚的音樂，帶着煙火氣的在熱鬧的人群中，幸福得更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完成了！更新就像海綿裏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