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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們一行五人從春走到夏,從夏走到秋,至秋末時節的夜晚,他們又被一條大河攔住了去路。

孫行者上前察看。

八戒謹慎道:“你小心一些,別又像上回一樣。”

孫行者冷哼道:“上回是因為你不夠警惕。”

變成白馬的敖烈不耐煩道:“你們可快些吧,這裏可越來越冷了,師父好受不了了。”

孫行者終于在河邊找到了一塊石碑,他讀出石碑上的字:“通天河。”

敖烈輕笑一聲:“口氣還真大,真以為這條河能通天不成?”

孫行者又讀出上面的一趟小字:“徑過八百裏,亘古少人行。”

八戒輕聲道:“有些古怪。”

孫行者冷冷“嗯”了一聲。

陳唐唐在馬上活動了一下,敖烈立刻驚呼一聲,正負着行李的沙悟淨立刻搶上前,扶住了她。

“師父?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八戒忙問。

就連孫行者也從河邊撤了回來。

陳唐唐搖了搖頭:“悟淨太大驚小怪了,為師就是餓了,稍微活動活動。”

衆徒弟一聽師父餓了,立刻急了!

他們分工明确,孫行者駕雲尋找周圍人家,八戒去尋尋看有沒有暫時充饑的食物,敖烈小心翼翼馱着她,沙悟淨則護在她的身旁。

敖烈性子急,忍不住埋怨:“你們怎麽都不關心着些師父,居然讓師父餓到了。”

陳唐唐一聽這話,立刻開解道:“不怨你們,其實,為師倒是覺得這一路被你們護着,比在寺中還要過的舒适,只是,唉——”

聽到她的嘆息聲,他們又緊張起來。

陳唐唐低聲道:“貧僧只是在想,如果貧僧取了經書回到長安,該如何過沒有了你們的日子。”

這話說的太過深情動人,以至于幾個徒弟都不好意思起來。

“師父也真是的,總是說這樣的話,我可不會離開師父,以後師父想什麽時候騎我,就什麽時候騎我。”敖烈低垂馬頭,馬尾飛快地甩起來。

八戒慵懶地笑了笑,指責道:“你可真夠污的,竟然這麽肖想師父。”

“喂!”

“只要師父需要,我一直都在。”孫行者從空中躍下:“我已經找到住家了,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那就好。”

陳唐唐的衣角突然被人攥住了,她回頭去看,沙悟淨什麽都沒說,只是朝她微笑。

他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八戒的手指則偷偷鑽進陳唐唐的袖擺內,握了一下她的手,又立刻松開了。

陳唐唐美滋滋地想:她的徒弟果然都是尊師重道,尊敬愛戴她這個師父的。

她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感嘆:“有你們在身邊可真好。”

敖烈有些受不了了,他嗷了一聲,羞澀道:“師父總是喜歡說讓人臉紅的話。”

“哎?”陳唐唐神情坦蕩。

臉紅?

這又是從何說起啊?

已經熟知陳唐唐性子的徒弟們都閉住嘴不去接她的話了。

這樣就好,暫時欺騙一下自己就好。

行了沒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個莊子前,八戒走上前,敲門交涉。

開門的是一個老頭子,聽八戒講明來意後,他立刻拉開門請衆位進屋,在陳唐唐經過他身邊時,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孫行者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嘿,老頭兒,你看什麽呢!”

老頭納悶兒道:“這位也是和尚?”

八戒微笑:“是,她就是我們的師父。”

老頭兒摸了摸胡子,誇贊道:“生的可真好,這麽好看都去做和尚了……唉,你這好看的和尚早些來該有多好,還能趕上我們家的預修亡齋。”

他邊說着,邊将衆人迎進廳堂,并吩咐下人去做素齋。

陳唐唐聽說過青苗齋、平安齋的,還從未聽說過有什麽叫預修亡齋的,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她不問還好,一問,那老頭兒就開始落起淚來。

“長老,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這裏有一條大河,名為通天河。”

陳唐唐道:“這河我們來時已經見過了。”

“那長老可曾見那上面洶湧的波浪?”

“沒有。”

“那長老可曾見進出的妖怪?”

“也沒有。”

“那長老總該見到河岸邊的血跡吧?”

陳唐唐覺得這天已經聊不下去了:“……沒有。”

那老頭子的眼神變了,好像在懷疑陳唐唐剛剛說經過了通天河是在騙他一般。

抱歉了,貧僧因為太餓成了瞎子,啥也沒看到呢。

敖烈不耐煩道:“你這老頭事兒真多,有事兒就說事兒!”

陳唐唐瞥了他一眼,他立刻乖巧羞澀的笑容。

八戒微笑着道:“你還裝什麽?你什麽樣子師父早就知道了。”

敖烈哼了一聲:“要你管!”

陳唐唐耐心道:“老丈人,我們是晚上經過那裏的,可能沒看清楚,不過,妖怪的話……貧僧的徒弟們都各有神通,一定能對付的。”

老頭兒将信将疑地瞅着他們,緩緩道:“是這樣的,那條通天河裏盤踞着一個大妖怪,那妖怪號稱靈感大王,甚是靈感,這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他要我們每年獻祭一對兒童男童女,還非得要親生的,因為童男童女的生日時辰,他全都記得,這回輪到我們家了……這……”

他說着又流下了兩行清淚。

這時,八戒突然起身出門了。

衆人只當他去方便,并沒有在意。

老頭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陳唐唐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神通廣大的大徒弟。

孫行者淡淡道:“這好辦,我和師弟扮成你家童男童女去,順手就将那妖怪給處理了。”

老頭兒懷疑地打量他。

孫行者立刻掏出了如意金箍棒,操縱着棒子變的又粗又大,“嘭”的一聲捅破了屋頂。

老頭這才哭着道:“那就多謝了,多謝方丈。”

這邊才定下計策,那邊八戒施施然回來,手裏還端着一盤糕點。

他笑眯眯對着陳唐唐道:“我去他們竈間看了一眼,才生上火,估計要好久才能吃上飯,師父你先墊墊。”

陳唐唐忍不住贊嘆:“八戒,你果然是最細心的。”

孫行者、沙悟淨和敖烈無不酸溜溜地瞥着他。

老頭兒恍然大悟:“哦,我這就去催催他們。”

老頭兒走後,陳唐唐問:“行者要和誰同去?”

孫行者本想叫八戒,但八戒突然道:“我是不成了,我要離師父近一些。”

孫行者暗恨,便瞪向了沙悟淨。

沙悟淨點頭,一副踏實肯幹毫無怨言的模樣。

陳唐唐對着他笑了笑,沙悟淨也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孫行者心裏有些酸。

假的,全都是假的。

什麽細心體貼的二徒弟,什麽踏實肯幹的三徒弟,什麽撒嬌耍寶的小徒弟……都是些媚上的小妖精,一個個就知道向君王争寵,只有他一心為了君王的社稷江山努力拼搏。

孫行者一擡頭,卻見陳唐唐白皙的手指捏了一塊雲片糕朝他遞了過來。

孫行者抿了一下唇,金眸流光,他傾了傾身子,張開嘴,一口咬了上去。

陳唐唐松開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心裏的酸楚和抱怨全都不翼而飛,反倒充斥着一種柔軟的溫暖的難以言說的感覺,似乎吞下腹的香甜糕點,全都跑到了心裏。

因為今晚便是獻祭之夜,所以,他們吃完了飯,孫行者和沙悟淨就變作了童男童女的模樣,前去逮妖怪,陳唐唐則和八戒、敖烈留在莊子裏。

老頭提議道:“我這莊子裏的花園不錯,不如長老去看看?”

陳唐唐欣然前往。

她提着燈籠踏入花園,只見園中丹楓如火,黃菊爍金,假山池水有秋色,亭臺小橋媚人間。

陳唐唐站在橋上,低頭朝橋下池水中魚兒看去。

“師父。”

陳唐唐回眸,只見八戒一身白衣,踏紅葉而來。

“徒兒也來此處賞景?”

八戒溫柔的眼眸被此間的楓葉倒映出火一樣的炙熱,他低聲道:“是,我是追随着師父的腳步而來。”

“現在是,以後亦然。”

陳唐唐靠在小橋的欄杆上,清透的眼眸凝視着他。

八戒的笑容如同流瀉的金沙,美好的近乎虛幻,流逝着奢靡的神采:“我只希望師父以後千萬不要再說回到長安只有你一人的話了。”

“怎麽會只有師父一個人呢?”

他聲音缱绻又溫柔:“只要我在,我就是師父的影子。”

“師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燈籠光映照的池水泛起波瀾,一尾魚偷偷将腦袋探出水面,凝視着橋上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完畢,去睡覺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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