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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陳唐唐摸了摸袖子裏的竹筒,正要出門,卻和想要進門的那位郭郎君撞了個正着……哎?如果依着此地的風情,或許應該喚郭娘子?

不行,貧僧是在說不出口。

陳唐唐正在猶豫,郭郎君卻微微一笑。

“你回來了。”

“啊……嗯。”

為什麽感覺對話有些奇怪?

郭郎君眉眼精致,他溫和的目光将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舉起手,體貼地撣了撣她衣服上的草屑。

對了,貧僧知道哪裏奇怪了,為何貧僧像是久未歸家的郎君,而他卻像是在門口守望等待的娘子呢?

果然,在奇怪的地方,貧僧也想了些奇怪的東西。

“怎麽都是草和土,難道長老還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嗎?”郭郎君含笑打趣。

“此事一言難盡。”

“那無妨。”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溫聲道:“長老慢慢說,無論多久,我都會認真聽着。”

他神色認真地盯着陳唐唐,那樣灼熱的的目光就像是汩汩上湧的溫泉水,觀之滾燙,可當沉入其中時,卻又覺得舒适無比。

陳唐唐避開視線,然而,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了如意真仙說的話。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她将頭轉了回來,對他回以溫柔的目光。

郭郎一喜,神情越發溫柔。

“來,随我回車上吧。”

他稍稍側身,以一種維護的姿态擋在她側面,引她上車,一邊走,一邊回頭去看院門。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陳唐唐出聲問。

他低聲道:“此地的如意真仙有很大的神通,我們不能放松警惕。”

“如非必要,我還是不願與這些有神通的人過多交往。”

陳唐唐微怔:“那你方才為何要進門?”

他擡起頭,金色的陽光穿過他細密的睫毛,在眨動間揮落細小的金粉。

鼻尖撩撥着春日花草香,耳旁浮動着春莺新燕悠啭,他站在爛漫春光中,一身貴氣,金光如瀑。

他細長的食指抵在鼻梁一側,輕輕蹭了蹭,有些羞澀,放柔了聲音:“因為你在裏面,我怕你出事。”

陳唐唐:“若是你進去出事了,貧僧豈非很愧疚?”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人心相同,你擔心貧僧,貧僧也會擔心你。”

“啊。”他驚呼出聲,眼睛微微睜大,那張豔麗多情的面龐更是透出紅暈。

他似乎僵在了原地,只緊緊捏着她的手,一動也不動。

這是有用還是沒用?

陳唐唐頓了頓,稍微有些不自在地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多謝。”

冰雪消融後的風情,原來竟是如此醉人嗎?

他低聲道:“春天,果然很好。”

陳唐唐依舊不明所以,但她還是看到郭郎眼中跳躍的星光。

世人對貧僧報之以溫柔,貧僧回之以溫柔……效果似乎不錯。

見兩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駕車的侍衛狠狠咳嗽了一聲。

郭郎一驚,立刻愧疚道:“都怨我失神了,長老定然累了,快上車。”

他拉着陳唐唐上車,陳唐唐在路過趕車人時,發現他手裏抱着一大堆用紅布包紮的禮物。

“這……”陳唐唐遲疑。

趕車人立刻道:“我們的國……郭……主人,擔心你被趕出來,特地命我去買了些禮品,你看看我家主人對你多用心,你可要記在心上!”

“阿靈,別說這些了。”

郭郎捏着車廂朝陳唐唐溫柔一笑,他看着她,彎腰朝車廂裏鑽。

“砰”的一聲,他的腦袋撞上了車門上門框上。

趕車的英俊男子抽了抽嘴角:“國……主人,請您以自己身體為重啊。”

郭郎慢了半拍摸了摸自己被撞的紅腫的額頭,又朝陳唐唐笑了起來:“別擔心啊,我沒事。”

就是看你看的失了神。

他的笑容裏有一種純真的傻氣,配上那張豔麗貴氣的面容,這種绮麗與純情交織氣質,真是讓人難以拒絕。

陳唐唐輕聲道:“請小心。”

他臉頰上的紅暈蔓延到脖頸:“嗯,我知道,我會為了你好好保護好自己的身體。”

陳唐唐:“……”

你的身體關貧僧何事啊喂!

兩人上了馬車,車輪又緩緩轉動起來。

車廂裏,郭郎依舊拿着一雙妙目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活生生看化了。

往常陳唐唐都會避開的,然而,這次她沒有避,反而回以微笑。

郭郎猛地繃緊了身體,漂亮的眼眸中似乎開出了花,花枝藤蔓随着他的眼神向她攀來,纏繞住她的四肢,帶着倒刺的藤蔓,緊緊勒進她的皮肉裏。

陳唐唐被他看得毛毛的,便出聲道:“此番多謝施主相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若是以後需要貧僧相助的地方,貧僧定然竭盡所能。”

他目光閃爍,溫聲道:“長老這說的是哪裏的話,能夠幫上你,我也倍感榮幸,這是上天賜予你我的緣分。”

“也許……”他的唇瓣微微一動,嘴角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可他說話的聲音太小,陳唐唐并未聽清他接下來都說了什麽。

“施主說了什麽?”

“我的确有一事想要求長老。”

“施主請說。”

郭郎微微一笑,細長的手指順着衣襟滑下,落在自己的腰帶上,他的手指靈活地穿插在腰帶的流蘇與彩絡中,慢慢解開腰帶。

“施主!”陳唐唐連忙制止。

郭郎紅着臉,欲語還休道:“長老有所不知,這是我們國家的傳統,若是遇上想要共度一生的有緣人就要贈與自己的腰帶,好……”

他擡眸撩了她一眼,目光水潤又深情,深情羞澀又炙熱:“……好拴住自己的有緣人,不讓她看旁人一眼,也不讓她輕易的逃了。”

你們這兒的傳統有些奇怪啊,難不成還要把你們看上的有緣人綁在床上不可?

“實不相瞞,在我看到長老第一眼的時候,就已然傾心,若是長老有心……”

“抱歉了,貧僧無心。”

“啊……”郭郎的面色一下子白了起來,可即便如此仍舊有一種我見猶憐的動人風情。

他的手從腰帶上滑落,銀牙咬住下唇。

他死死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是我孟浪了。”

陳唐唐将視線重新移回來,落在他白的發光的手背上,只見一滴淚水滴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陳唐唐猛地一震,突然想到了如意真仙的告誡。

貧僧是要渡人,豈可害人傷心落淚。

阿彌陀佛,普度衆生,慈悲,慈悲啊。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手,蓋在了他落了淚水的手背上。

郭郎擡頭,明明淚眼婆娑,猶如一枝梨花春帶雨,卻仍舊笑着道:“讓長老煩惱了,都是我的過錯,我的過錯……”

他語氣溫柔:“長老別煩我,我不會哭了,不會的……”

說着,他的淚水卻自動自發流了出來。

郭郎輕聲道:“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它為何就不聽使喚,我不是……”

陳唐唐長長嘆息一聲,覺得自己簡直和這位郭郎是同道中人。

對啊,貧僧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淚水會自動自發落下來。

陳唐唐伸手,指尖撓過他臉頰上的淚水,溫聲道:“無妨,我理解你,沒有什麽好緊張的。”

對啊,看看貧僧,貧僧是過來人……哎?這話怎麽怪怪的?

他看着她溫柔的笑顏,一雙水眸流光溢彩。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綻開一個笑顏。

緊接着,陳唐唐就被一股大力撲到在車廂地面上。

他的手墊在她的腦後,身子壓在她的身子上,一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

等!等一下!

“對不起了,”他軟着聲音,身體卻硬邦邦的,“長老實在太過撩人,我忍不住了。”

就在陳唐唐以為他會做出什麽不顧禮義廉恥事情的時候,他竟突然抱住了她的身子,緊緊地貼着她,腦袋枕着她的胸膛。

郭郎聲音沙啞:“就這樣,一下就好。”

陳唐唐運起的金光又漸漸消了下去,她平靜問:“就一下?”

“嗯。”

陳唐唐雙手貼在兩腿邊,認認真真地躺在車廂地板上。

郭郎低聲道:“長老果真是個溫柔的人。”

他輕笑一聲,又慢慢擡頭,望向她的下巴:“可是,有時候好心是并沒有好報的,長老可曾聽過和尚與蛇的故事?”

他嗓音溫柔,平靜地敘述起東土大唐流傳來的一個金山寺和尚跟一條凍僵蛇之間的故事——和尚救了凍僵的蛇,将它放在懷中取暖,誰知道那只蛇蘇醒之後,居然恩将仇報,要吃了和尚,和尚不從,那蛇就将和尚囚禁了起來。

等等哎,你這故事貧僧怎麽聽着有些耳熟?

東土大唐,金山寺,和尚,凍僵的白蛇……這居然還是貧僧的故事?貧僧何時成了這些傳奇的主人公了?

而且,這故事發展是怎麽回事?囚禁?呃……蛇口中“吃”的意思大概不是貧僧理解的那樣吧?

當自己成了別人口中的故事主角,當真是受寵若驚又無可奈何。

陳唐唐無奈問:“這個故事很火嗎?”

郭郎笑道:“是啊,能從大唐流傳到女兒國,應該是很受歡迎吧。”

陳唐唐:“……”

真不知道是哪個瞎傳的,最後別讓貧僧知道。

郭郎探出一根手指,微微曲起,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所以,長老不要太溫柔啊。”

一會兒有人讓貧僧溫柔,一會兒又有人讓貧僧不要溫柔,這世道可真難混。

陳唐唐剛準備說些什麽,馬車突然一陣劇烈的颠簸,她整個人便朝郭郎撲了過去。

郭郎一驚,立刻張開雙臂,想要抱住她。

可這股颠簸的力量實在太大,她直接将郭郎壓在了身底,一頭銀絲像是流光飛濺的瀑布從她的肩頭流瀉而下。

月光垂憐大地,她的銀發宛若月光光牢,将兩人幽閉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中。

陳唐唐與他四目相對,空氣中只有她發間淡淡的蓮香和他越來越滾燙的呼吸。

她坐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扶着他纖細的腰肢。

看着,看着,他眼中的溫柔漸漸被一股灼熱有力又兇猛的欲~望所霸占。

陳唐唐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就要出問題了。

她起身,卻沒有動彈的了。

他箍住她腰肢的手指宛如鋼鐵澆築。

“主人,到了。”

到了?到哪裏了?

陳唐唐正懵懵懂懂,下一刻,她的疑問便有了解答。

“師父!”幾人聲音交織在一處。

接着,車簾驟然被掀起,明亮的日光灑進這方香~豔的空間。

車內車外先是一靜。

随即,怒吼聲爆發——

“師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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