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又起麻煩事
陳敏被這個消息唬得腦子一涼。她外婆當初就是腦溢血突發撒手人寰的。病來的突然, 要是能及時送診還好,要是不能的話,那就只剩下噩耗了。
管老師的家人打電話過來傳達噩耗, 具體怎麽病發去世的, 大家一概不知。
陳敏一時間戚戚然,這心腦血管疾病來的突然, 根本不給你準備時間, 她現在是上了年紀, 竟是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那管老師能不能回去上墳?”項美玲忍不住問了句, 這可是親媽呀, 看着那哭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的人,她覺得自己也難受的厲害。
“不知道。”高維看了眼精神矍铄的周彥平,又是把目光落在了陳敏身上。
管老師母親的意外去世讓整個命題組的氣氛都有些壓抑,陳敏過去的時候聽到物理組的幾個老師在讨論,最初版的高考題馬上就要出來了,要不讓武警陪伴着讓管老師回去上靈,起碼也是盡了為人子女最後的孝道。物理組的老師們商量着一起去找領導問問,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這也是首發情況, 之前沒有任何的處理經驗。
因為八點鐘是語文組每天的例行早會, 加上作文題目遲遲沒确定下來, 明天上午就是要把初版的高考題和備用題目确定下來,語文組的幾個老師也沒在餐廳這邊多做逗留。
“年紀大了,最近又是忽冷忽熱的, 容易出問題。”項美玲感慨了一句,一旁的陳尋輕咳了一聲,這提醒讓項美玲回過神來,命題組裏年紀大的可不少,周教授今年六十五歲,也就是比管老師的老母親年輕幾歲而已,自己這話可別是惹得周教授不高興。
“何止是年紀大的,我這幾年一直忙工作運動的少了,換季的時候也容易頭疼腦熱。對了陳老師,前兩天吃飯的時候你不是說在游泳健身嗎?真的有用嗎?要是有用,我回頭也去試試。”
高維是好心人,這話一扯開也是讓語文組的幾個老師都聊起了運動健身,生命無常太容易讓人傷感,尤其是他們這些整日裏與文字打交道的,更是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陳敏知道高維的好意,對于自己接鍋這問題她也是默許了,“高老師你這身材還用得着去健身房?”她怕高維去了,健身房那邊都得人滿為患。
幾個人随便說了幾句,就又是把問題扯到了今天的主要任務上。
“各位老師都想到了什麽不妨說出來,咱們這也是最後一哆嗦了,集思廣益說不定就能把作文題給碰出來呢?”錢宏斌覺得自己也是解放在即。雖然過程并不美妙,這些日子是天天吵來吵去,不過凡事往好處想想總歸是沒錯的。
“周老師,您有什麽想法?”看大家沒吭聲,錢宏斌先找了年紀大點的周彥平,老教授總是有源源不斷的想法和精力,對比起來今年陳老師就是安靜多了,頂多在細枝末節上予以完善,到現在已經确定下來的題目裏面,她還沒有出一道完整的題。
“我昨天晚上回去後想了兩個。”
錢宏斌聽到這話來了精神,剛想要說“那您說說看”,周彥平緊接着說道:“不過不太合适,我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陳老師你有什麽想法?今年你可有點安靜的過分了,總不能是我這大嗓門吵着你了吧?”周彥平這話帶着幾分調侃,“還是說你這是在鍛煉小高?”
這位老教授的嘴巴有點刻薄,尤其是這些天整日裏跟郭鐘海相互看不上眼,便是現在扯到陳敏身上,那語氣和與郭鐘海争辯時一般無二。
“年紀大了思維固化,高老師出的題目好自然是用他的。”陳敏笑了笑,然後把自己剛寫好的紙張推了出去,“昨晚回去後看了眼電視,正好看到了這電影,我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命題。”
看到陳敏寫在草稿紙上的四個大字,高維不由皺了皺眉頭,拿着筆也是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郭鐘海脫口而出,“這題目不錯,學生時代正是對未來充滿幻想的時候,怎麽樣書寫自己的人生,這也是人生的一個思考。”
“要高中生思考人生?”周彥平笑了起來,“有的人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想明白自己要怎麽個活法呢。”
“所以得進行思考,周老師你說的那種人多半也是失敗者。”郭鐘海針鋒相對。
“那郭老師你覺得該怎麽定義成功失敗,什麽樣的人生是成功的,什麽又是失敗?”周彥平也是絲毫不退縮。
陳敏沒想到今天這倆老頭的争吵竟然是自己引起來的,這真是什麽時候什麽場合都能吵吵。她有些頭疼,正想着該怎麽阻攔這兩人,鄭副教授開口了,“周老師、郭老師,您二位先別争執,我覺得陳老師這題目挺好的。”
“是啊,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着。這人生就是一本書,怎麽樣寫那就得各憑本事了,我也覺得陳老師這個主旨不錯,不過命題作文不太合适,可以是話題作文。”高維一下子就是把這四個字發散開來,用臧克家的這首紀念魯迅先生的詩,一下子就是把主旨明确了下來。
便是剛才還吵吵的周教授也不得不說,這個作文題目還挺不錯。不過他很快又是補了一句,“這個可以用在正式考卷中,那備選卷的呢?”
還需要繼續思考。
之于陳敏,她輕松了不少。最初有點兒戲的參與進來,而命題期間種種讓她深刻體會到為何林黛玉同學進賈府時那“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的心情。當然,她遠不如林黛玉那樣聰明,在高維這裏露出了馬腳。
即便是語文命題時群策群力,大家集思廣益想同一個題目,一道道的過關,一人否決便是推倒重來。她完全可以把自己準備的那些題目都過濾掉,避免坑害廣大的考生,可這樣的過程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備選卷的作文題目很快也是确定了下來,物理組管老師的喪母觸發了語文命題組老師的多愁善感,書信體的《給爸爸/媽媽的一封信》成為了備選卷的作文題目。
關于這個題目,陳敏其實有些擔心,“高中時代寫作文大多以議論文為主,這麽一封書信體的作文,我怕學生們吃不消。”
對于陳敏的異議,周彥平和郭鐘海難得的意見一致,“題目是一視同仁,省裏要求高考改革,語文也需要改革,別整天練那些議論文,其他的文體一概不會。再說了,這就是備選卷的作文題,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用不上。”
高考還不曾有過啓用備考卷的紀錄,對于郭鐘海這個保證,陳敏心情忐忑了一段時間,等到高考語文考試結束後,她也終于迎來了解放時刻——她終于可以回家了。
“陳老師。”高維這一聲讓陳敏的興奮勁兒稍微打了個折扣。
“您回去後注意着身體,別太勉強自己。”高維思忖再三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至于聽不聽的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我知道,多謝高老師關心。”陳敏客氣地說了句,然後上車離開了這個困了她一個多月的地方。初套考題出來後,他們這些命題老師的工作就輕松了許多,而經過小白鼠實驗把考題修改調整送出去印刷後,他們在這邊就只剩下吃喝玩樂。
只是再怎麽吃喝玩樂,也就是在休閑村這一方天地,呆的久了也是覺得無聊。
結束了命題工作能夠回歸自由的陳敏簡直是腳步輕盈,看到小區的居民樓都覺得親切的很。
“陳老師,你可算是回來了,這段時間你都哪裏去了?”肖愛芬一溜煙的從健身器材那邊跑了過來,孫女羅梓晴被她丢在那邊玩跷跷板。
“就是出去旅游玩了一趟,怎麽了?”陳敏看這老鄰居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她有些奇怪,總不能自己不在的這一個月,家裏出了什麽大事吧?
能出什麽大事?陳敏下意識的想到了衛研新,她離開的匆忙,也不知道衛研新跟他丈母娘之間的事情處理結果如何。
肖愛芬拉着陳敏去了個沒人的地方,“還不是小衛的事。”
陳敏聽到這話心裏頭咯噔一聲,可別說是衛研新還沒處理好那事,這可都過去一個月了。
看着肖愛芬臉上那一副八卦模樣,陳敏覺得她應該是并不完全知情,只不過抛出一個話頭來從自己這裏挖出點隐情,可自己哪有什麽隐情能給肖愛芬?
“哦,研新的事情呀。”陳敏整了整情緒,“兒孫自有兒孫福,事情他會處理好的,就不用我多操心了。”
肖愛芬沒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竟然得到這麽個答案,她有些失望,不想要就這麽放棄,“話雖說這麽說,可孩子甭管多大,在咱們眼裏不都是孩子嗎?為人父母的,不說是拉一把,那也得看着勸着吧?對了陳老師,怎麽最近打你電話也都不接,你這是去哪裏玩了。”
對于這個問題,陳敏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這不是趁着天氣好出去四處看看嗎?手機就沒帶着,不然還不是得被打擾。”
肖愛芬聽到這話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說出來的話都帶着幾分酸味,“都是為人父母,什麽時候我要是像陳老師你這麽潇灑就好了。”孩子的事情心裏頭樂意就管一下,不樂意那就兩手一松,拎着個行李箱出去玩,眼不見心不煩。“不過我家梓晴離不開我,我怕是出不去咯。”
陳敏笑了笑,個人有個人的活法,肖愛芬是奉獻型的,就算是受苦受累那也是樂在其中,就是習慣性的這山望着那山高,忍不住的吐酸水卻還想着炫耀一番。
“那是晴晴跟你親,晴晴她奶奶你看我這剛回來。”她指了指行李箱,“咱們改天再聊。”
“你先回去休息,先回去休息。”肖愛芬有些不好意思,這剛下了飛機火車可不是累得夠嗆,她老是拉着人說什麽話?
不過陳老師這回到家怕也是沒法子休息,左右不過是這兩天的事情,她就等着看熱鬧好了。
陳敏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到手機,她這個活在網絡社會的人過了一個多月的沒手機沒電腦沒網絡的生活,一開始沒空去想,空閑下來的那幾天可是想念的很,看着周教授那畫的山她都能聯想到手機信號。
好在,這樣的日子總算是結束了。
手機放在電視機櫃那邊,旁邊還有兩張紙,記錄着這一個月來誰打電話過來,為了什麽事。一看就知道是劉瑜的手筆,陳敏直接打電話給他。
劉瑜電話倒是接的快,“喲,刑滿釋放出來了呀?不容易不容易。”
上來就聽到這麽一句,陳敏竟是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辦公室裏劉瑜戴上耳機,動手整理自己那一桌子的材料,“總不能在那裏憋得時間久了,連話都不會說了吧?”
陳敏終于憋出一句話來,“沒大沒小的,胡說什麽呢,你什麽時候下班?”
“這就下班了,怎麽,您這是打算邀我共進晚餐?”他動作迅速,很快就是把資料文件歸位,桌上又是幹幹淨淨的一片,看着就是舒坦。
他看了看時間,“我再過半小時回去,到時候再說。”
陳敏也沒打算在電話裏問劉瑜這段時間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劉瑜那是個人精,知道她什麽意思。看樣子劉瑜那邊項目進展還算順利,不然也不會這麽爽快的定下時間。
收拾行李箱裏的衣服,順帶着把衛生又是做了簡單的打掃,陳敏這邊還沒折騰完,劉瑜就是拎着大包小包回來了。
“看來夥食不錯,您這臉色是越來越紅潤了。”
“這是累的。”陳敏沒好氣,她這是整個的打掃了一遍,累的臉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當然,度假休閑村那邊的夥食的确不錯,早中晚的菜色都不會重樣的,可這麽吃一個月也會煩呀。
劉瑜聽到這話笑了起來,“那你不會找個清潔工過來?非要這麽折騰自己幹什麽。”不願意找保姆,找個鐘點工不就行了嗎?又不缺那點錢,非得事必親為那可不是讓自己勞累?
陳敏沒跟他繼續鬥嘴,而是說起了正事,“你大哥他怎麽了?”社區阿姨最喜歡的就是說東家長西家短,雖說傳着傳着大部分成了謠言,可肖愛芬都問到她這邊了,衛研新那邊估計真的出了什麽事。
陳敏否定了直接問衛研新這個選項,所以把劉瑜傳喚過來問事。
“您就不關心關心小瑾?她之前可是給您打了好幾通電話,您都沒接,可把她給吓壞了,就差直接飛回來找人了。”劉瑜左手拿着豆腐,右手舉着一把芹菜,讓陳敏選擇一樣。
“又不是去一次兩次的,小瑾還能不知道?”陳敏覺得劉瑜這是在诳自己,經歷了高維那一番事情之後,她現在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她指了指豆腐,“做個蛋羹豆腐湯就行。”
劉瑜把菜塞回了冰箱,“您倒是心大。”不過衛瑾的确是被吓壞了,說起來這件事也怪他。他沒有把老太太的手機帶着,那些未接來電差不多都是三兩天才處理一次。
那些騷擾電話倒還好說,可誰想到衛瑾心血來潮打了個電話呢?
左一通沒接右一通沒接,當時衛瑾就剩下着急了,哪還能理性分析?偏生那會兒自己在開會,沒有帶手機,等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十來通未接電話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
那邊衛瑾兩通電話沒打通,直接就是訂了機票要回來,用她的話說那就是山高皇帝遠的,她怕家裏有事瞞着自己。
劉瑜一番解釋這才是把人心給安定住,他思來想去覺得這個要求其實挺矛盾的。
命題老師消失不見一個月,有聯系的人肯定知道他去做了什麽,就算是打着出差旅游的幌子,可至于一個月不接聽電話嗎?他家老太太這屬于特殊情況,說是為了逃避家裏的煩心事拿了個新手機出去了。可其他老師呢?
這邊要求保密,那邊有心人但凡是用點小辦法就能知道。這不是矛盾的很嗎?
當然,現在也不是讨論這事的時候,反正已經過去了。
他清洗菜刀,然後說起了老太太當下關心的事情,“大哥那邊的事情具體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邊親家母不耐煩伺候大嫂,然後就去兒子那邊住着了,原本打算住幾天就回老家,結果大哥那天去車間處理一些法務糾紛,被車間裏的工人誤傷了。”
陳敏聽到這話傻了眼,“嚴不嚴重?”怎麽還能被誤傷?
“就是左邊胳膊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這算是工傷,全程都有單位管着。”劉瑜頓了頓,“他們兩口子都傷胳膊傷腿的,所以這親家母一直沒回去。”
麻煩也就源源不斷的産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