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敲打項愛蓮

陳敏是看着項愛蓮從一臉笑意張口想要喊人到愣在那裏臉上笑意凝固這麽個變化過程。

上下被打量了好幾眼, 項愛蓮這才是開口,“我還以為是文德過來了,原來是親家您呀。”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來跑了大老遠的特意去農貿市場買了最新鮮的肋排, 等到八點半的時候特意打電話通知兒子中午來這邊吃飯。

聽到門鈴響的時候, 項愛蓮還以為是她兒子來了,哪想到一開門看到的是陳敏。

她對陳敏沒好感, 要是沒猜錯, 當初衛研新那麽跟自己叫板, 背後未嘗沒有這個親家母在使壞。瞧瞧, 這段時間這親家母沒了人影, 衛研新就沒什麽脾氣了吧?

不過想起這件事項愛蓮就生氣,文珊跟自己說衛研新待這後媽比她親兒子都強,結果呢,挨了打住了院,後媽愣是連面都沒露,現在才出現。

當初衛研新還嫌棄自己家沒有出席親家公的葬禮,哼,當老師的親家母又比自己好到哪裏去?

她鼻孔喘氣, 冷冷看了陳敏兩眼就進去了。

陳敏早就有準備, 自己能在項愛蓮這裏落了好那才是奇了怪了, 沒把自己關在門外已經是好的了。

“文珊和睿睿呢?”高考之後正好是周末, 徐文珊雙休,之前小腿也不算是大問題,這都一個多月了, 應該回去上班了吧?星期六上午衛子睿沒有興趣班要上,怎麽也沒看到孩子?

“出去買東西了,親家您坐,又不是外人,別客氣。”項愛蓮招呼着,還給陳敏去倒水,“您是喝茶還是喝什麽?”

這話說的敞亮,不過還不是拿自己當外人?

陳敏笑了笑,“白開水就行,我去看看研新。”她原本目的就是過來看望衛研新的,至于項愛蓮折騰的幺蛾子,回頭再說也不遲。

項愛蓮看着站在卧室門口敲門的人,她鼻孔喘冷氣,然後拿一次性紙杯在飲水機那接了杯水。

“進來。”陳敏剛一進來的時候衛研新就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一個人在房間裏呆久了,就會注意到很多之前不怎麽在意的事。例如其實家裏的隔音效果并不怎麽樣,再例如他這個岳母的很多“悄悄話”自己都聽得到。

他算着日子,也知道陳姨快回來了,不過真的聽到客廳裏的聲音時,他又是有些害怕。三十大多的男人按道理說沒什麽好怕的,他成家立業生活安穩,可還是止不住的心虛。

“看什麽書呢?”陳敏看到衛研新手邊放着的書,大概是因為自己進來了,所以匆匆阖上,手放在封面上遮掩着,有點像是那些上課偷看漫畫被她抓了個正着的中學生。

“就是随便看看。”衛研新連忙招呼陳敏坐下,“陳姨您坐。”把書塞到了靠枕後面,衛研新有些不自在。

“我本來打算昨天打電話問問劉瑜您回來了沒有,結果單位裏的領導過來,就把這事給忘了。”進入高考命題組這事衛研新腦子一轉就知道,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忽然間就沒了人影,然後手機也落在家裏,最開始他還真以為是老爺子說的那樣出去開會了,可後來跟劉瑜認真探讨後,他就知道自己被老爺子給騙了——這每年五月份都出去開會,哪來的這個道理?就算帶的不是高三畢業班,對高一高二的學生也不能這麽不負責吧?

只不過,今年老太太還參與高考命題多少讓衛研新意外。

不過都過去的事情了,而且也要保密,他也沒再多問這件事。

“我沒什麽事,挺好的。你這是怎麽回事?劉瑜就跟我囫囵一句,連個緣由都沒說清楚。”陳敏納了悶了,衛研新這好歹也算是高個魁梧身材,怎麽就還能被人打了?

“這事……”衛研新剛開口,卧室的門就是被人推開。

“親家母,您喝茶。”項愛蓮端着紙杯和茶杯進來,臉上還帶着幾分埋怨,“你說這大熱天的受了傷多遭罪,對了親家母,聽研新說頭段時間您出去旅游了,怎麽出門在外的也不帶手機,家裏有什麽事都聯絡不上您。”

項愛蓮是來興師問罪的,她倒是要衛研新看清楚這後媽的嘴臉,她不信要是劉瑜出了事,陳敏還能優哉游哉的在外面旅游玩耍。

衛研新聽到這話皺了下眉頭,這次陳姨參與命題,他們對外的說法是出去旅游了,即便是對項愛蓮,衛研新也是這麽個說辭。他這位岳母有點大嘴巴,跟她說了實情,估計整個省城都會知道,到時候就等着頭疼吧。

可是這邊瞞住了,哪想到她又是拿這件事來問責陳姨。

陳敏也并不意外會被項愛蓮質問,還是那句話,項愛蓮要不問那就不是她了。

“是出去了一趟,手機落家裏了。”陳敏淡淡說了一句,她還真不想解釋,難不成項愛蓮還能掰扯着她的嘴要她回答?這樣不鹹不淡的回答最是氣人,陳敏很清楚。

果然,項愛蓮聽到這話臉色都不太好看,瞧瞧這德行,是不是覺得來這裏看望衛研新還丢了身價?

時髦點的說法,項愛蓮腦子裏那是唰唰的刷彈幕,不過她還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緒,真要是吵起來說不定還得被這親家母繞得自己理虧,她得保持冷靜,“原來是這樣呀,難怪研新出事那天着急上火的給您打電話結果也沒人接,可是把文珊給吓壞了,你說她一個女人家,哪裏遇到過這場面,要不是我陪着她一塊去的醫院,估計那孩子得把自己給吓傻。”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項愛蓮這話意思不是很明确嗎?衛研新出事的時候,你這後媽連電話都不接,在外面逍遙自在,要不是我這個丈母娘坐鎮,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她很是體貼的誇獎了一句,“親家母您辛苦了。”

衛研新想要說話,只是被陳敏一個眼神止住了。

他知道丈母娘聽到這話會蹬鼻子上臉繼續說,可還是沒有打斷她。

“嗨,什麽辛苦不辛苦的,一個女婿半個兒,研新雖說不是我親兒子,可就算是為了文珊着想,我也得多操點心,您說是這個理吧?這為人父母的,哪有幾個不心疼自家閨女兒子的?我這人嘴笨,說話不好聽,您也別往心裏去,咱打個比方說,這要是劉瑜出了點什麽事,您就算是在國外也會立馬飛回來不是?”項愛蓮就想看看,這親家母能臉皮厚到什麽地步,聽不出自己這是在臊她嗎?

陳敏聽到這話不由想起了管老師,當初物理組的老師一塊去找領導,說是讓武警看着帶管老師去給老人家上個墳,不接觸外人,全程由武警監督着。

這是人情,中國老話都說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可人情在高考面前不值一提。領導拒絕了物理組老師們的提議,便是管老師也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态,備戰到高考命題之中。

而高考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時候,管老師坐着的車子第一個離開了度假休閑村,物理組的幾個老師陪着他一塊去老人家墳前拜祭。

喪母尚且如此,何況其他?

再說了,劉瑜出了事情自然會找護工,一個不行就找兩個,而絕不是讓自己一把年紀還伺候過來伺候過去。陳敏不用猜也知道,留項愛蓮在這裏并不是衛研新的本意。偏生這位親家母還拿着這雞毛當令箭,炫耀自己這個丈母娘心疼女婿也就罷了,還diss她裏外兩張皮對衛研新和劉瑜親疏有別。

簡直是有病。

“我這人懶,要我幹伺候人的活我還真懶得去幹。”看着項愛蓮,陳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伺候病人是精細活,找醫院的護工來做,再不濟找個保姆也比我上手強。”

不就是比腌臜人嗎?陳敏還真不怕,她從小到大沒少聽街坊鄰居尤其是她媽說話放軟刀子。

看着項愛蓮臉上笑意一點點破碎,陳敏很是滿意,“剛才正說着,被親家母進來給打斷了,你這胳膊怎麽回事?不是說傷了胳膊嗎?怎麽人還卧在床上了?”

“我就是不小心受了點傷,醫生給看了,不嚴重的。”他還是報喜不報憂,至于為什麽傷了胳膊卻是躺在床上。他倒是想要四處走走,可是出了卧室就會被丈母娘念叨,就算是到了書房他也是十分鐘半個小時被打擾一次。

到最後,這卧室反倒是最後一方淨土了,雖然偶爾丈母娘進來的時候還是不敲門。

項愛蓮看着衛研新竟然避重就輕,心裏頭多少有些不忿,“什麽不嚴重?這傷筋動骨的可是損了人精血,傷了元氣的,可不得好好養着?”她看向陳敏,“這事說起來原本不該落在他頭上……”

衛研新也是沒想到,他們單位的下屬分公司的生産車間出現了糾紛,單位就派人過去調和這件事情,畢竟鬧大了會影響分公司的正常營運。他和一個女同事一塊過去的,到了那邊分公司的領導還有車間主任也都陪着,在現場解決問題。

原本這事情也解決的差不多了,誰知道車間主任多說了一句話,把原本已經安撫好的工人給惹怒了,抄起棍子就是打人。跟衛研新一起去的女同事沒反應過來,要不是衛研新幫她擋了一下,估計那女同事就得躺在醫院裏了。

“……你說這不是無妄之災嗎?研新也真是的,別人都沒那麽見義勇為,就你那麽熱心腸,當時怎麽也不想想文珊跟睿睿?”提起這事,項愛蓮就是火大,這幸好只是傷着胳膊了,萬一再嚴重點,那可真是後果不敢想象。

陳敏聽到這話有些不樂意了,她壓制着自己那點不太舒服的情緒,“這不是沒事嗎?你這見義勇為的,今年過年的時候肯定能拿個獎。”她打趣了衛研新一句,學生見義勇為還會被學校廣播通知呢,衛研新是在國企,估摸着也會有表彰。

這話弄得衛研新鬧了個紅臉,“我沒沖那個。”他們單位年末的時候會慣例表彰一些員工,昨天領導來的時候也說了,年末的時候給他申請個獎章,多少也算是一點表示。

“拿獎有什麽用?”項愛蓮說風涼話,“自己受了那麽大的罪,還拖累家裏人,就是為了拿個獎?”

“事情已經發生了,往好的方向想總歸是沒錯的,不然還能怎麽着?親家母是不是覺得研新這事做的不對?”陳敏也不客氣,項愛蓮剛才那話說的陰陽怪氣的,實在是讓人讨厭。

衛研新是脾氣軟,又是晚輩不好說什麽。可自己犯不着受她這窩囊氣,老教師和衛大鈞去世了,留下三個孩子不是受人欺負的,自己現在住着他們留下的房子,花着他們留下的錢,有些時候自然也需要做點事,該站出來的時候就不能退縮!

聽得出來陳姨發火了,衛研新想要勸一句,卻又是被陳敏一個動作給攔下來。

項愛蓮看着這個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人,她有些心虛,每次對上這親家母,她就莫名其妙的心虛,明明自己沒做錯什麽,可是被她這麽盯着,就像是做錯了事似的。

“我就是覺得他應該考慮考慮文珊和睿睿,萬一有點好歹呢?”退一萬步說,萬一真出了點什麽意外,要她閨女往後可怎麽過呀。

“這人出了門還有可能被車給撞着,走在樓下說不定就會被樓上掉下來的花盆砸着腦袋,吃飯的時候說不定還會被骨頭卡着喉嚨,那為了安全起見,人是不是就不用出門,不用吃飯了?”陳敏能想象得到,項愛蓮在的這段時間,衛研新沒少聽到剛才那樣的話。

一遍兩遍是為你好,可說了十遍八遍的,人也會聽膩歪,好話也都成了歹話,不是嗎?項愛蓮在這家裏是長輩,又是放低了姿态來伺候人的,徐文珊不會說自己親媽什麽,衛研新也不好說什麽。結果這原本還是放低了姿态的人就一躍成為家裏的皇太後了,再這麽折騰下去,這家早晚會被她折騰散。

項愛蓮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親家母說的都是歪理,可,她愣是找不到辯駁的理由。

“按照親家母您的意思,這車間裏出了問題,工人忽然間動手,研新這個時候第一要務就該是跑,護了自己安危,不管女同事的死活,對吧?”

“非親非故的,再說了就算是那女的受了傷,他們單位也管着……”察覺到衛研新在看自己,項愛蓮聲音越來越低。

陳敏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親家母這話說的,那是研新的同事,而且是個女同志,他一個男人家保護女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她不覺得衛研新這事做的錯在了哪裏,“難道說他看着不管,然後丢下女同事自己跑掉?”衛研新真要是這樣做的話,陳敏都想踹他兩腳,不過現在她想給衛研新點個贊——是個爺們。

“可去的又不是他一個人,其他人也沒見他們怎麽着呀?”項愛蓮覺得自己又成了孫子,被陳敏給說的。

“其他人怎麽着我們管不着,可是研新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力所能及保護其他人,這點我覺得我很驕傲,養出了這麽好的一個孩子。”陳敏替老教師和衛大鈞驕傲,雖然這兩年一直流行着“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這類的話,可人與人之間要真是這麽冷漠,那這社會得多冷呀。

“他昨天要是不幫同事,就那麽看着一個女同志挨了打,那親家母您覺得萬一哪天地震來了,他會不會把妻子兒子都給丢到一旁不管不問,只顧得自己逃命?”陳敏按照項愛蓮的思維邏輯來套這個命題,“我知道您想說那女同事跟文珊、睿睿他們不一樣,可本質上除了自己的性命,其他人的又有什麽區別?人要是冷漠久了,對着妻子兒子也會冷漠的。”

項愛蓮被說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她憋紅了一張臉,看着坐在那裏沉默不語的衛研新,又看着氣勢咄咄逼人的親家母,好半天才開口道:“親家母可真是教了一輩子書,對着家裏人都說的那麽頭頭是道。”

說完,她氣得離開了這卧室,“我去看看排骨炖的怎麽樣了。”

卧室的門都被她狠狠地帶上,陳敏看着坐在床上哭笑不得的衛研新,她神色不再像是剛才那般,“她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把這麽一尊神往家裏請,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嗎?”

衛研新何嘗不知道,可是丈母娘打着為你好的名義,又是端茶送水炖湯煮飯,又是接送孩子忙前忙後的,他不是那種硬心腸的人,一時間心軟就鑄成了大錯。

“行了,也別這副一臉為難的模樣,我這次說了之後估摸着她也會收斂點。”說白了項愛蓮就是欠敲打,你越是不吭聲她蹦跶的越高,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攬過去,替你把日子給過了。

可日子是自己的,關她什麽事呀?這種人好心還辦錯事,最讓人頭疼了。

衛研新依舊是一副便秘臉色,“阿姨她之所以這麽生氣,主要是因為我同事來看我。”

陳敏聽到這話懵逼了,她好一會兒才說道:“那女同事?她來看你不是應該的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