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教育那點事
她不去都能被人說一句“陳老師有錢, 不稀罕這免費的活動”，她要是再攔着，怕是老鄰居們都得說她見不得別人好。
所以呀, 不用說, 因為說了也沒用。
陳瑤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她不懂得是, “奶奶你是不是不喜歡跟唐奶奶她們一塊聊天？”
“還行吧。”陳敏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小姑娘, “你是問我不喜歡為什麽還要跟她們湊到一塊是嗎？”
陳瑤點了點頭,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幹嘛這麽勉強自己呀？
“我也得知道小區裏發生了什麽事，從她們嘴裏能聽得到各種消息，知道嗎？”社區阿姨們的嘴巴是閑不住的，好的一面是從她們這裏可以知道各種小道消息，壞的大概就是一件小事能被她們說成天大的事。
“你得去用自己的思路去看待這個問題，獲得你想要知道的消息，當然，別被她們左右了。”
這個要求對于目前的陳瑤來說難度比較大, 陳敏也不強求,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 “你先記着就行。”
陳瑤臉上還是有些個困惑, 這種有些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弄明白的問題她還不是很能理解。
她很快就是丢下這個問題不管了，“叔叔是不是又去跟林阿姨約會了？”已經到了下班的點還沒回來，除了約會, 還真是想不到別的。
“他又不是小孩子，你還用盯着他？”陳敏笑着搖頭，劉瑜的事情，便是自己都不會管太多，所以陳瑤也別操心就是了。
“我就是問問。”陳瑤小聲說了句，她沒有別的意思。
陳敏回去做晚飯，拉着陳瑤在廚房裏給自己幫忙，“明天咱們做五年級的考試題，你要是做的還可以，到時候我想先讓你去五年級上課，你說行不行？”
很聰明的一個孩子，比自己想象中要聰明的多，也因為大了，所以很多基礎性的知識一點就透，陳敏覺得她可以直接去五年級插班，等到寒假後上六年級，不需要再多浪費一年時間。
當然，前提是她得通過這次考試。
忽然間的對話讓陳瑤一下子愣在了那裏，她好一會兒才是回過神來，悶悶地說了句，“好。”
明顯是帶着幾分情緒的。
養一個孩子絕對不是說給碗飯吃就好了，需要面對的絕對不是一點半點的麻煩。
看着有些個不開心的孩子，陳敏嘆了口氣，準備晚飯後再說這件事。
只不過她發現這樣不行，陳瑤心裏頭存着事，晚飯都是吃的悶悶不樂。
敏感又是纖細，這孩子讓人不知道該怎麽說才是。
“瑤瑤，送你去上學不是因為不想把你留在家裏，你明白嗎？”
陳瑤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有吭聲。
領養孩子是一件很費事的事，沒幾個人想要帶一個已經十多歲的孩子回家，因為這樣的孩子很難管教，有時候在福利院中可能學到很多歪門邪道，是很難扭轉的那種。
陳瑤情況特殊，她爸媽死後就是被家裏的叔叔嬸嬸賣給了那人販子，然後就是跟着那些人四處讨生活，從小就是活在人心險惡之中。
她比福利院的孩子更糟糕，因為沒有得到過溫暖，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自己做的不好就是挨打挨餓。也因為這個緣故，來到這個家裏後她從來不提要求，所有的都是自己和劉瑜給與的。
便是衛子睿那小孩子都知道要生日禮物要各種禮物，可陳瑤從來沒有。
給她她會擡起頭來有些不太确定地接着，你不給她也不會說些什麽。
雖然生活上一步步融入到這個家裏頭，可是她還是沒安全感，就像是陳敏之前說，改變計劃要她過些天去上學，她沒有要去學校，能夠認識到很多好朋友的喜悅，更多的則是一種恐懼，似乎去的不是學校，而是被逐出家門不要她了一樣。
陳瑤絕對不是出于叛逆期，她只是單純的害怕，害怕一眨眼失去了過去幾個月的生活，又是回到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中去。
“瑤瑤，奶奶只是覺得，你要是等到九月份再去學校裏，還得需要一段時間的适應時間，與其這樣，倒不如現在先去學校裏，距離放暑假也就是兩個多月，你可以先用這兩個多月适應學校的環境，認識你的新同學，等暑假過後是六年級，到那時候你熟悉了學校的環境，不是更好嗎？”
陳瑤依舊低着頭不說話，陳敏有一些意外，她小時候也是心思纖細，可是跟陳瑤的比起來，說是粗線條都不為過了，“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能跟我說說嗎？”
番茄雞蛋湯的熱氣消失，餐桌下球球不安分的用身子磨蹭桌子腿，然後又是得意地搖了搖尾巴。
陳敏對于貓狗不喜歡也不讨厭，任由着這小東西在家裏亂轉。
陳瑤想要把球球抱起來，只是想到之前叔叔對自己的要求，又是把腰直了起來。
“我，我沒什麽想法。”
這孩子，似乎并不是很想跟自己說真心話的樣子。
陳敏有那麽點無奈，好一會兒才是說道：“你不想去是嗎？”
“不……”對上了那一雙滿是慈祥神色的眼眸，話含在嘴裏，陳瑤說不出口了。
其實這孩子就是逆來順受，好的壞的通盤接受，所以這才……
“或者說你是覺得我把你丢出去，只是為了給自己清閑，讓你叔叔跟林阿姨有一個空間？”她說這話時，看到坐在旁邊的女孩子眼眶裏盈着淚水，并不全然是委屈，或者說這淚水之中還帶着幾分愧疚。
“瑤瑤，我們是一家人，你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孩子了，把這裏當作你的家就是了，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可是……”
“可是什麽？”陳敏問了一句，臉上神色卻不帶半分緊張，這讓進門來的劉瑜有些奇怪。他發出的動靜聲不大不小，卻并沒有能夠讓飯廳裏的兩人注意到自己。
“可是你跟叔叔對我特別客氣。”陳瑤有些不太确定，“就像是我是客人一樣。”
陳敏聽到這話愣了下，“客人？”
怎麽這孩子竟是有這麽個錯覺，她哪裏給了陳瑤這錯覺了？
“我做錯了事情你們從來都不說我，可是衛子睿比我還小，他彈鋼琴彈錯了的話，徐阿姨就會說他。”
說這話，陳瑤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上個星期三，我寫作業的時候故意做錯了好幾道題，你也只是又教了我一遍，卻沒有說我什麽。”
陳敏一時間啞然，她還真沒想到陳瑤的心思竟是這麽纖細，還釣魚執法起來了。
她笑着搖頭，“所以你覺得呢？我打了你罵了你，你才覺得我把你當一家人了？”
陳瑤默不作聲，陳敏剛想要說話，就聽到客廳裏傳來的聲音，是劉瑜在吹口哨逗弄球球，而剛才還在這邊淘氣的小狗很是聽話地跑到了劉瑜那裏。
“那之前把你從老家帶出來的那些人把你當一家人了？”
聽到劉瑜那懶洋洋的聲音，陳敏頓時臉色一變，“劉瑜！”這話未免太重了些。
劉瑜卻是想明白一句話，為什麽這當過父母的人能帶好兒子女兒，卻管教不好孫子孫女。
慈母多敗兒，慈母多敗兒呀！
上了年紀的人心慈手軟，經歷的事情多了反倒是沒年輕時候那麽較真，反倒是一顆慈愛之心都要溢出來了。
結果就是一味的溺愛，往往把小孩子弄成了小公主小魔王。
孩子是得疼愛，可是那也得有個度。
既然陳瑤心裏頭有疙瘩，那就好生地說，把疙瘩給解開才是。
快刀斬亂麻，猛藥治惡疾。
有時候還真得拿最狠的話，最嚴肅的态度來。
這才能讓這孩子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陳瑤眼淚啪的一下落在了碗裏，她自然是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對待自己的。
最開始是跟着一個老奶奶去要錢，穿着最破的衣服，和現在每天穿着的新衣服相比，那衣服可真是臭呀。有時候要的錢不夠那就沒飯吃，還會挨打。
後來就是去碰瓷那些有車的人，要是遇到兇神惡煞的占不了便宜，那也是自己挨打挨餓。
“那些人整日裏打你罵你，是愛你嗎？”劉瑜一只手拎起了球球，然後玩起了左右倒換的游戲。
他走到飯廳，拉了把椅子坐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教育方式，我小時候在老家，我爸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不給我飯吃，有時候還打我，他那是愛我嗎？我當時特別想打他，可惜……”
看着陳瑤神色移動，劉瑜接着說道：“可惜，我就是一小孩，打不過一個醉鬼。後來我來到城裏，過上了跟之前不一樣的日子，家裏人都和和氣氣的，沒有人會打我，就算是我說錯了話做錯了事，那也只是會耐心地跟我講道理，你覺得我在這家裏，算是外人嗎？”
劉瑜自揭傷疤似的做法讓陳瑤找到了稻草，原來叔叔小時候也不是那麽幸福？
“那你做錯了什麽事？”陳瑤忍不住問了句，她所知道的劉瑜叔叔那可是無所不能的，好像做什麽都是對的，又怎麽會做錯事呢？
“沒什麽。”劉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人說謊的時候鼻子裏的海綿體會癢，所以下意識的就會有摸鼻子的動作。
陳敏是看電視劇知道的這個常識，而陳瑤則是生活經驗，不過得到了陳敏的暗示，陳瑤沒有再去追問。
“一樣米養百家人，之前不跟你說過孔子嗎？他就是因材施教，根據每個人性格的不同有針對性的教導徒弟。就像是學校裏，幼兒園就是簡單的啓蒙教育階段，這時候孩子開始接觸周圍的人，其實是對周圍小孩子的一個接觸，可以說是一個過渡，方便日後上學認識同學朋友，不至于手忙腳亂，而小學初中則是打基礎的時候，你把最簡單的知識一點點循序漸進的掌握，九年義務教育接受完，起碼走到社會上會有常識，不至于別人問你秦始皇是誰，你說一句王者榮耀裏的英雄。”
聽到這句話陳瑤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才不會這麽說呢。”
“是呀，那就是因為你接受了教育的緣故，不然還沒有學到這些的小孩子聽到這話真可能會說這樣的話喲。”研究所的同事不就是這樣嗎？
把這事當樂子說了下，可樂子背後是無盡心酸——孩子學了這知識點的，然而下意識地卻是跟游戲聯系在一起。
“那我在家跟奶奶叔叔你們學習不行嗎？”陳瑤頓了一下才說道：“我有點怕。”她不是沒見過學校，可是看到那些人羨慕之餘更多的是自卑。
以至于到現在，還在畏懼學校。
“那可不行，九年義務教育九年義務教育，你去學校接受教育是法律規定的義務，也是我們要盡的責任，明白嗎？”劉瑜看陳瑤還是有些遲疑，便又是加了一句，“不送你去上學是違法的。”
“我去！”陳瑤連忙表示。
惹得陳敏忍不住想笑，“好了好了，先把手放下，就算是想去，那也得明天把考試題先做一下，不能再故意做錯了，知道嗎？”
雖說這個家庭原本是嚴母慈父的組合，不過陳敏記憶中，倒還真沒有打罵孩子的事情出現過，再加上陳瑤乖巧聽話，所以她從來都放心的很。
哪想到，這孩子也太心思細膩了些。
教育孩子可真不是一件省心的事，好在現在是說通了的。陳敏總算是松了口氣，“好就好好吃飯。”
她晚飯吃的不怎麽多，不過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得好吃好喝。
晚飯過後，陳瑤主動去刷碗，然後去書房看書準備明天的考試。
跟晚飯前那個一臉悶悶不樂的簡直是判若兩人。
“慈不帶兵義不養財，你早些年也是手段強硬的很，這兩年……”劉瑜話還沒說完，門鈴忽然間響了，他有些奇怪，“這個點，誰呀？”已經八點多了，怎麽還有人過來？
陳敏也有些摸不清，讓劉瑜過去開門。
來人有一個認識的，而另外兩個不認識。
“哎喲陳老師可是讓我好找，總算是找到您了。”
陳敏看着格外熱忱的人，她內心忍不住吐槽了起來，她們有那麽熟嗎？
不就是前些天在高維和童文佳的訂婚宴上見過一面，作為男女雙方的家屬親朋碰了個面，連話都沒說兩句。
劉瑜也是看到另兩個人手裏拎着的大大小小的禮品盒，他臉上頓時露出些笑意，“我去泡茶。”
劉雪枝連忙開口，“不用，不用那麽麻煩的。”
陳敏看着那男人跟劉雪枝似乎有幾分眉眼上的相似，覺得這應該是兄妹才對。
劉瑜去倒水，聽到客廳裏面傳來的動靜。
“這麽晚來打擾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陳老師，這是我娘家的兄弟和兄弟媳婦。”劉雪枝熱情的介紹了下。
陳敏臉上笑意淡淡，劉雪枝的這個兄弟比她這個當姐的還要老幾分，襯托着弟媳婦顯得年輕了許多。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大概猜到了劉雪枝帶人過來的原因。
劉瑜在廚房裏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還能幹什麽，他要是沒猜錯的話那就是為了他們家的孩子過來的。
訂婚宴上，劉雪枝明顯跟高維他媽不怎麽對付，怕是不想求高維，省得在姑嫂争鬥之中落了下風，所以這才是拐彎抹角來他們家。
“……陳老師，您當初可是省六中的特級教師，在全省那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你看這也是緣分，不然我怎麽就認識了您呢？”
陳敏覺得劉雪枝這人特別會繞彎彎，弄得好像她們是有親戚關系似的，其實呢，八竿子打不着。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老黃歷了，我現在就是一個退休老太太而已。”
“您哪裏老了，看着一點不像是六十歲的人。”
拎着燒水壺出來的劉瑜差點把壺摔地上，他家老太太原本也不是六十歲的人呀，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面？
“我今年五十八。”陳敏笑了笑，劉雪枝臉上滿是尴尬。
“是嗎？我還以為依照您的資歷，六中會多留您幾年呢。”
“是我身體不争氣，所以沒再在學校呆着。”
“喲，那可真看不出來呀，陳老師您現在身體挺好的吧？我這弟媳婦是中醫院的護士長，您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盡管跟她開口就是了。美霞，你跟陳老師加個微信吧。”
劉瑜把水倒好，他發現這幾個不速之客過來後，一直都是劉雪枝在說話，可真是能說會道呀。
“不用那麽麻煩，我學生在省醫院裏，有什麽事我去找他就行，再說了沒事誰還想去醫院不成？”陳敏客氣的笑了笑，她是有點不太給人面子。
不過劉雪枝像是渾然未覺似的，“可不是，陳老師您可是桃李滿天下，所以說你們當老師真是厲害，教書育人的，為國家培養棟梁之才。”
就當陳敏覺得劉雪枝會順着這個亂七八糟的思路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她忽然間話鋒一轉，“這天底下當父母的也何嘗不是？陳老師您那天是帶着孫女去的吧？現在這孩子讀書可真是費勁，小升初不說，到了中考那會兒只有百分之四十多的升學率，到了高考那可更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陳老師，您也是老專家了，能不能說說，您覺得今年高考語文會考什麽？我兄弟家的孩子今年也高考，心裏頭沒譜。”
果然是高考的事情。
陳敏笑了笑，“這個呀，簡單。”
三個不速之客臉上都是帶着些喜色。
“高考萬變不離其宗，把《高考大綱》吃透就是了。”陳敏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