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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衆妖無意辱法相 紫陽有心安善良 (3)

障斬盡殺絕不可!”

魔禮海道:“賢弟何必動怒,待吾了結這幫畜生的性命!”遂從背後取下五弦玉琵琶,豎端胸前,口中念念有詞,手指铮铮作彈。

☆、二十五回 冥冥一夢識前緣 茫茫兩界別亦難霖江南《不負輪回不負卿》賦曰:

一世情分一世緣,緣與情分皆修來。

阡陌紅塵多蹉跎,琉璃年華莫錯嫌。

相遇本是天注定,別讓韶光空悲懷。

拾得日月三兩歲,不負紅羅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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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金雨良服下沖和子的‘續命絕情丹’,妖氣盡驅。聽完管家汪誠講述,只點點頭複合目寐去。

模模糊糊來到一處密林中,走失方向,便立在當地四面環顧,正躊躇不知如何才好時。遠處忽現幾縷缭繞炊煙,忙登高遠眺,瞅二三裏外山腳下,暗伏數十間石屋茅舍,隐隐約約像個農莊。不由大悅,忙疾步而行。

少頃,至村口一座院落前。

乃見內有位狩獵莊戶,正持利刃欲宰殺獵物。

近前定睛,原來那獵戶手提一只錦毛白兔,渾身顫抖,淚眼汪汪。

金雨良頓生憐憫之心,即苦苦相求,舍棄全部財物,将小畜換買,揣裹懷中繼續趕路。

居有間,轉過山坳,路遇荒廢已久的廟觀,即入。

時值數九臘月,風雪蕭蕭。

金雨良鋪墊稻草,把小畜放下。唯恐其不禁寒冷,便覓柴燃起一堆篝火。

借溫光察看,方知白兔體受重傷。

金雨良自語道:“此間荒郊野嶺,且逢冰天凍地,也不知何處可尋草藥?”言畢,卸袍覆之,出門覓采去了。

待攜藥歸返已凍得鼻青臉腫,四肢冰涼,又強忍辘辘饑腸,将白兔包紮好,方掏出兩塊熟餅,分食之,遂添加些柴禾,抱身漸漸昏寐。

忽有女子從外面款款邁入,低眉垂眼依門而立。

身後跟一位霜髯老者,拱手問道:“公子去往何處?”

金雨良忙施禮道:“小生赴京趕考,孰料途中迷失去向,見夜色已晚,便借廟歇息一晚。”

老者捋須回曰:“老朽全家世居于此,适才因事外出。既有貴客臨門,又恰逢冰天雪地,何不移駕寒舍,對爐小酌?”言畢,不由分說,上前攜手并行,女子随來。

金雨良才知廟後有座宅院,進去一看,只見青石小路蜿蜒,花草樹木整齊。

将他引進堂屋,內置桌椅床帏,配備齊全,并透清淡香氣。請坐後,老者笑曰:“老朽單姓葉,除拙荊外還養三女,長女與次女皆已遠嫁,這是我小女惜蓮。”

金雨良道:“小可姓金,臨安人氏。”

老者遂吩咐道:“惜蓮,快與母親備些酒菜,吾與公子暢飲幾盅,也好驅寒暖身。”

喚作惜蓮的女子應是,道個萬福翩翩離去。

未幾,筵齊,二人止茶,相牽入席,

數杯吞腹,老者似有些微醺,笑言:“公子,汝觀小女相貌如何?”

金雨良忙道:“閉月羞花之顏,沉魚落雁之容。”

老者颔首道:“老朽欲将其許配公子,焉知可否?”

金雨良惶恐道:“在下與令千金素味平生,不敢亵渎!”

老者道:“非也,常言道:天意造化,相逢為緣。汝又為小女救命恩人,使得、使得!”

金雨良愕然道:“許或老丈認錯了,在下與令千金從未蒙面,何來救命一說?況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生怎能冒然應允!”

老者皺眉怒道:“汝這是窺賤咱是寒門俗戶,與公子不相匹配乎?既如此,請自便罷!”

一言未盡,早有幾個家丁,闖進來揪住金雨良,欲架将出去!

至院中時,只見那女子站在走廊下,正梨花帶雨,掩面嬌泣。

金雨良被拉出府門,抛扔在枯草殘雪中。

背後瞬間牆倒屋塌,眨眼只剩一片瓦礫殘垣。

把個金雨良直唬得魂飛魄散,爬起來跌跌撞撞欲返回廟裏。

孰料原本數步之遙的廟宇,此時卻沒了蹤跡,到處獸嘶禽鳴,陰風陣陣。

金雨良毛骨悚然,哆嗦着朝四下看了看,并不知身在何處,慌拔腿飛奔。就在氣竭力虛的當兒,遠遠望見前面黑漆漆樹林中隐約閃爍螢光,急跑過去瞧,面前出現一座高牆大院,遂氣喘籲籲的的擡手叩門:“請問有人在麽?”

少頃有人回曰:“汝是哪裏來的,怎半夜三更的胡亂敲門?”

金雨良忙答:“在下迷路了,能否叨擾半宿?”

那人言道:“稍後,待我禀告主人。”

金雨良伸着脖子蹲在地上,呆呆地等好大會兒。

忽聽木栓抽拉聲,‘吱呀’門開了,從內閃出一個中年仆人,打量他幾眼,說道:“跟我來!”

金雨良厮跟着走進府裏,暗暗朝四處察看,只見院中亭臺樓榭甚為華美,走廊屋堂燈火通明。

剛坐下,幾個丫鬟扶着一位老妪走出來,言道:“奶奶來了!”

金雨良忙站起身,正欲行禮。

老妪言道:“毋須客套,汝可是葉家女婿?”

金雨良詫異道:“非也,婆婆如何知曉?那葉老伯雖然有意,然而吾……”

老妪擺手止住他:“你二人有了媒妁之約,論輩分該是老身侄婿。我與葉家久未來往也,而今更兼老态龍鐘,風燭殘年,趁還能喘氣就把你們的事辦了罷。”

金雨良道:“小生惶恐,請問該怎麽稱呼?”

老妪笑言道:“不急,到時你自會知道!”

金雨良聞聽如墜煙霧,卻不敢細問。只得低頭坐在椅子上,皺眉苦思。

老妪問道:“侄婿,因何狼狽不堪的深夜到此?”

金雨良強忍恐懼,把适才遭遇從頭至尾講述一遍。

老妪笑曰:“汝二人若喜結連理,當為兩界一大幸事。況葉家亦屬名門望族,乃不至玷污你金家的名聲。莫如趁此良辰美景,将你二人完姻如何?”

金雨良道:“婆婆會錯意嘞,吾與葉家……”

老妪卻像沒聽見,自管吩咐道:“來呀,去請葉家小姐過府。”

丫鬟應是,施禮跑出。

此時,金雨良竟渾渾沌沌的難以推脫。

一盞茶工夫,丫鬟進堂禀報:“奶奶,葉家三小姐到了。”

遂見一個白衣女子,娥娥婷婷的入室行禮。

老妪上前扶起她,言道:“汝以後就成了金家媳婦兒,莫要再行孩童之禮也。”

葉惜蓮唯唯諾諾,垂首擺弄着香帕。

老妪握住她的手并肩而坐,笑問道:“小乖乖,最近在閨中忙些什麽?”

葉惜蓮俏聲道:“閑來無事,總弄些女紅消遣罷了。”說着話,偷偷瞄向金雨良,恰四目相對,即又頰泛紅暈低下頭去。

老妪藹聲道:“汝身為*,誓該生死相随。怎能置自己的夫君不顧,叫他半夜三更的四處亂闖,且在山谷中迷路,豈非有違婦道乎?”

葉惜蓮仍桃羞杏讓,螓首埋胸默默無語。

老妪點頭道:“此事既教我遇到,那老身非管不可。金公子業已應允,今晚你們就圓房吧。”

葉惜蓮似要辯解,瞥了一眼金雨良即櫻唇輕咬。

老妪即命丫鬟收拾好新房,趕二人入內。

葉惜蓮方嬌羞的說:“奶奶,請容我先回去禀明父母再做計較。”

孰料老妪道:“不用,老身做媒焉有甚麽差錯?”

葉惜蓮輕語道:“奶奶之意,吾父母理當遵奉!然終身大事若這般草率,小女子實難從命!”

老妪笑言道:“想不到你個小娃娃如此倔強,也罷。”遂從她雲發間摘下一支蓮花簪,遞給金雨良,複言道:“汝回去查查黃歷,選個良辰吉日再迎娶過門。”言畢,叫丫鬟将葉惜蓮送回。

耳聞雄雞亂鳴,窗外已曙光冉冉。

老妪道:“來吖,送金公子。”

幾個仆人聞聽,忙牽來一匹高頭大馬。扶他上騎,施禮道:“公子慢走!”

金雨良渾渾噩噩馳出半裏多地,陡然清醒。回頭望去,原先那座高牆大院悄然消失,只有一片茂盛樹林,掩蓋着幾塊偌大的磐石。遂定神冥想,除去老妪、以及葉惜蓮的音容笑貌和婚約,其它都不記得了,只得百思不得其解的返回家中。

時光荏苒,晃眼間就來到選定的黃道吉日。

金雨良命仆人将府邸裝飾一番,布置好新房。自己則立在大門外迎接,捱到初更天也沒甚麽動靜。他恍然自語:“選定的日子無人通知,葉姑娘從何知曉,又怎麽會來呢?估摸是場夢而已。”想到這啞然失笑,遂閉門回府,至寝室洗漱寬衣,卧榻歇息。

正沉沉入睡時,忽聽有人叩門嚷嚷道:“公子快出來,新娘子來嘞!”

金雨良忙滾身下床,光着腳丫拉開門跑了出去。

只見院子裏停落一臺四人小轎,兩個丫鬟攙扶葉惜蓮走出轎門。

金雨良心有疑慮,上前問道:“娘子,怎就你來了,那位婆婆呢?她是什麽人?”

葉惜蓮道:“她老人家乃慈航大士真身,如今已返回珞珈山。”

當晚夫妻攜手入帏,自有說不盡的旎旎春色。

金雨良深感觀音大士法恩,翌日買來些祭祀供品,與葉惜蓮步行同上普陀山,虔誠誦拜了三天三夜。

話說同城有個叫嚴廣才的公子,家境十分富裕。得知金家娶了位美貌嬌娘,便上門道賀。

因二人自幼玩耍,關系很是親密。金雨良便與他把酒暢談,喝了整整一夜。

未過幾日,嚴廣才又寫來赴宴請柬。

葉惜蓮勸道:“相公,那人上次來時,我見其獐頭鼠目,兩眼亂瞟,此番定不懷善意,還是不去為好。”

因婚後葉氏溫婉賢淑,持家有道,金雨良對其言聽計從,欣然應允。

孰料次午,嚴廣才登門問責,拉住胳膊再做邀請,還脅迫他若不赴約定難相與。

金雨良無奈,只好厮跟着去往嚴宅。

嚴廣才即命仆人設宴,舞姬奏樂。

金雨良本就放蕩不羁,婚後又被葉惜蓮關在家裏,整日裏若非閱史誦文,就是賦詞作詩,很覺枯燥五味,心中煩悶。如今忽沒了約束,頓時肆無忌憚,再也不管不顧,開懷暢飲。直至喝得酩酊大醉,才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嚴妻劉氏,素昔霸道兇悍。因知丈夫時常尋花問柳,間與之發生争執。

前夜吵鬧中,二人持械相鬥,被嚴廣才失手當場擊斃,藏屍于寝室內。故請金雨良前來飲酒,現見其正在昏睡,遂将劉氏遺體搬到床上,把二人同覆在被褥內,悄然離開。

金雨良佛曉醒來,正待翻身下床,忽覺身側有滑膩膩的東西緊緊貼附,便瞪眼去瞧。這一看頓時大驚失色,旋尖叫旋奔出房門。

嚴府仆人們聞聽,忙呼啦啦跑進來,見自家夫人半縷不挂的迎面躺在那裏,手腳業已冰涼。便一齊抓住金雨良,扭打起來。

嚴廣才看着劉氏潸然淚下,言道:“金兄,你我二人義同手足,小弟好意邀請,汝為何趁酒醉做下這*殺人之事?事到如今,休怪吾不講情面!”遂吩咐下人捆送到衙門。

葉惜蓮得知後,不禁嘆息道:“天意如此,孰能拂逆!”說罷,便收拾衣物出門去了。

而金雨良則被押在大牢,無理而辯,整日受盡嚴刑拷問,打的遍體鱗傷。偶有仆人探監,卻不見葉氏親往。

到秋後處決時,葉惜蓮方才只身到來,悲戚戚言道:“若非為了情緣,吾怎會生出這許多煩惱?現已為你洗清罪名,至此作別罷!”

金雨良聞聽,伏地大哭央求。

葉惜蓮珠淚滴滴,亦有許多難舍。良久方道:“既如此,咱們回家。”

乃至翌日清晨,金雨良見她容顏頹廢,唬得目瞪口呆,急問道:“娘子,此因何故?”

葉惜蓮滿臉含笑,并未作答。孰料三五日過去,更顯衰老,月餘後,竟變得蓬頭歷齒,皺眉密布,像幾十歲的老妪。

金雨良仍初心不改,每日裏對她呵護有加,相敬如賓,猶似新婚時一般。

這日,葉惜蓮躺在床上,忽笑言道:“今生能與相公邂逅,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就算用奴命換君命,亦無怨無悔。相公切莫悲悲戚戚,誰教咱們是命中注定的冤家呢。奴走後君自有嬌妻相伴,就忘了吾這個又醜又老的婦人罷。”

金雨良心疼的捶胸頓足,抽抽噎噎道:“娘子,無論今生前世,吾只要你一個,千萬不要離我而去。”

葉惜蓮顫巍巍擡起骨瘦如柴的手,撫着他的臉頰道:“君心妾意,兩兩相照。奴……”言語未盡,撒手人寰。

金雨良一口氣沒上來,‘噗通’暈倒在地!

直至緩緩蘇醒時,只覺渾身乏力,胸口有一團溫熱,忙睜眼去瞧。

見那救來的玉兔正卧趴在臉龐,傷口的血一滴滴落在他嘴裏。

金雨良大愕,急伸手抱住。

那只兔子似已毫無力氣,許或血流幹了,耷拉着腦袋,眯眼無息。

金雨良長嘆一聲道:“吾既負之,怎能讓卿先赴奈何,為你,舍我殘軀。”話罷,劃脈輕擡手臂,鮮紅的血順着指尖,緩緩的流進玉兔那蒼白的嘴唇間,遂微笑閉目,溘然長逝。

白兔醒來,凄然無語,緊咬着還有血滴餘溫的雙唇,久久注視面前這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在感覺他身子的冰冷傳送到它顫抖的身子時,便微笑着撞向香案。即奄奄一息的,緩緩爬進他懷裏,用自己還有餘溫的身體,依偎在那顆停止跳動的心上。

☆、二十六回 五行琵琶誅群妖 幻作飛禽遁真身霖江南賦曰:

天羅地網蔽日開,妖魔鬼怪命難全。

玄攻邪術比高低,刀光劍影擒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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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東方持國天王魔禮海說了聲稍安勿躁,即将五弦琵琶豎端胸前,口中念念有詞,手指铮铮作彈。

這玉琵琶乃是上古創世神伏羲所造,當宇宙初開之時,女娲和伏羲兄妹兩人居住在昆侖山,相依為命。

有日四處巡視,見金、木、水、火、土五星之精落在一顆樹上。登聞仙樂飄飄,馨風習習。繼而又見瑞氣缭繞、霞光萬道,天空彩屏開處,祥雲托起兩只美麗大鳥,亦翩翩降落在那棵樹上,飛禽走獸紛紛圍集四周,皆興奮地踏足頓首。

伏羲驚詫不已,忙召來木神問道:“彼為何物?”

木神句芒拱手笑答:“吾王,此二鳥名曰鳳凰也!”

伏羲恍然道:“原來是一對神獸!”

正說着話,只聽那兩只大鳥‘啾啾嘤嘤’叫了起來,百鳥亦都随聲合鳴,仿佛朝拜一般(傳曰:百鳥朝鳳)。

句芒複曰:“發出‘啾啾’之聲者,乃雄鳥鳳;‘嘤嘤’之聲者,為雌鳥凰。俱有六像:頭如雞,颔仿燕,頸像鴻,尾似魚,身同龜。并寓意五種品行: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背文曰義,腹文曰信,膺文曰仁。它們性格高潔,非晨露不飲,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

伏羲颔首道:“果然,天賦異相也!吾聞此鳥能通天祉、應地靈、律五音、覽九德。而今五星之精下降,雲托鳳凰來朝,那此樹必是桐林之神品,堪為雅樂。”

句芒道:“有其應者,必有其德,天帝所言極是!地上樹木林莽千類萬種,惟有梧桐方能招來鳳凰。用此種神木造作樂器,必歷千年而不衰。”

伏羲遂朝那棵梧桐拜曰:“皇天降祉,施民以樂。”禮畢,即令人伐歸。便按三十三天之數,将梧桐截為三段。用手叩上段,其音太清;叩下段,其音太濁;然後取中段叩之,其音清濁相濟。聽之大喜,便将中段桐木浸在長流水中,經歷八九七十二個晝夜後,蔔得吉日良辰,請來妙手神工制造樂器。

神工見物,卻不知如何行事!

伏羲便吩咐其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數,将桐木削成三尺六寸五分長。按四時八節之數,定為後寬四寸,前闊八寸,又按陰陽兩儀之數,定下高度。外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內按宮、商、角、徵、羽五音安上五根弦。

後傳于芈姓鬻熊,亦就是道家鼻祖。

因魔禮海鎮守南天門,故将聖器賜之。

有霖江南賦證:

梧桐琵琶藏玄機,陰陽乾坤顯神奇。

煉就五行與四像,化出兩儀并太極。

三昧真火淬精元,八卦丹爐汲罡氣。

能大能小善變伸,一弦撥有千鈞力。

火焰飛來金光閃,焦雷轟去風電急,

雖無翅翼能翺翔,不生爪牙更鋒利。

創世天王親手造,上古仙器名非虛,

便是大羅金剛身,頃刻之間化為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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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魔禮海将玉琵琶端在胸前,撥得铮铮作響,實指望一齊把群妖攝住,再命天兵擒捉。孰料定睛細瞧,山谷密林內群狐一片混亂,只顧東藏西撞,唯獨不見葉惜蓮原形。遂立在虛空手搭涼棚,朝四面察看,見普陀山正南懸崖處,有個偌大窿xue裏妖氣旋繞。便按落雲頭,對諸神言道:“現今布下這天羅地網,群妖定不能逃遁。道行淺的已被吾用五行梵音罩住,還須将玉兔精引出來,誘到此地一并降服,以免節外生枝!”

魔禮壽颔首道:“莫若先禀明元帥,再上山誘之。”

魔禮海道:“良機稍縱即逝,由吾代為傳令可也。”即吩咐道:“諸位須按原先布置,打起精神,把守各個方向,勿教這些妖怪趁勢亂竄。容吾到懸崖洞xue中,捉拿玉兔精!”說完,便将五行琵琶擎在虛空,騰起祥雲,直奔南山去了。

那葉惜蓮趁亂躲進山窟之內,尋思:“我雖借遁逃出陣來,也不知衆姐妹如何了?莫如變只飛蛾,出去看看罷!”拿定主意,正待施法。

忽然祥雲擁簇,魔禮海、魔禮壽堪堪而至。

葉惜蓮見狀,登時又惱又恨,仍幻成妙齡少女,咬牙切齒的,将掌中劍一揮,迎出洞xue!那模樣氣勢洶洶,似要拼命一般。

魔禮海忙道:“快按落雲頭,咱們上前交戰,少頃佯裝落敗,把她誘到玉琵琶弦下!”言畢,遂與魔禮壽一齊落在平地。

葉惜蓮近前嬌喝:“小小毛神休要逞能,仙姑奶奶來也!”說着話,持兵器照面刺戳!

魔禮海架住寶劍,大聲叱罵:“皮毛畜生焉敢這般猖獗!看本座取爾性命!”于是舞動掌中銀槍,厮殺起來!

有霖江南賦曰:

天神威風美名揚,五行三界知剛強。

南天門外頭一號,正值英年好棟梁。

黑面長須似炭盆,星眸爍爍射光芒。

虎背熊腰骨格奇,英姿勃發透純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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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似仇敵相見,分外眼紅!直鬥得風沙滾滾,日月黯淡!

霎那間,已戰到玉琵琶下面。

魔禮海正欲脫身,去發五行梵音攝妖。

誰知衆妖看見葉惜蓮殺到,便轟隆一聲,吶喊着手持武器,齊竄出來上前助陣。

天兵天将遂不及防,反被沖倒許多,然恐天王怪罪,複呼啦啦又圍将起來,與妖怪們你來我往,混作一片。

這一仗甚為厲害,衆妖俱豁命纏鬥,一個個皆使盡防身法術,噴瘴氛,放腥風。

有霖江南賦曰:

播臊射臭黑淫淫,噴煙吐霧昏沉沉。

跳上躍下是走獸,飛來蕩去為飛禽。

滾滾翻裹邪惡氣,騰騰驟刮陰風雲。

粘身頃刻毀根基,染體瞬間消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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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俱恐被妖氣沾染,且又無可禁遏。

此時沖和子正站在山頂,同天蓬元帥觀戰,陡聞臊臭之氣撲鼻而至,便捋須言道:“這幫妖怪又使出保命本領,當真不知悔改!待吾用先天真炁,以破腥濁之術也。”言畢,遂氣沉丹田,張口一呼,黑壓壓的山谷緩緩明亮起來。

見防身法術被破,葉惜蓮不禁有些心驚膽顫,恨不能立時将魔禮海擊退,好救出同道。

衆妖眼看洞主奮力厮殺,也都勇敢向前,大聲喊道:“倘若戰敗,咱們必死無疑!不如與這些所謂的天兵天将拼個魚死網破,方得生機!”

葉惜蓮聞聽,便即打起精神,施展出平生所修,與魔禮海狠命相抗。

霎那間,又殺得凄雲慘霧,神嚎鬼哭,霖江南賦曰:上界仙兵法力大,凡間靈卒神通廣。

這廂萬仞山中狂舞劍,那邊九重天間亂飛槍。

一個凜凜威威精神抖,一個洶洶猛猛手段強。

一個股噴邪氣播雲霾,一個口吐仙風滅霧瘴。

一個狐朋狗友皆扶助,一個天兵神将都相幫。

底下妖魔鬼怪戰真君,虛空甲丁月宿收魑魍,此正是:

左右齊發力,前後各顯能。

勝負難劃分,高低咋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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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妖舍死忘生強強抵住天兵天将,奈俱非正道,雖竭力拼殺,然終究心有餘悸。又兼雙方勢力懸殊,漸漸仍被團團圍住。

須臾,葉惜蓮也與魔禮海鬥的披頭散發,氣喘籲籲,香汗淋漓。觀其神态,已似傷透了柔情蜜意之心,看盡了紅塵無奈之本,欲備剪斷糾結逃生,然天羅地網早已密布,估料難以随心。不免暗自唏噓:“悔不該當初圖一時之快,以報恩為由傷害金郎,致使得罪了沖和子,驚動玉帝老爺派天兵捉拿。吾雖有數百年道行,性命可保,然道有正邪之分,久而實難取勝。況魔家兄弟最為好勝,倘若無意傷了他們其中一個,惹得天庭大怒,那時三界五道(道教實為五道輪回,一曰神道:夢神上天為天神;二曰人道:夢神入骨肉,形而為人;三曰畜生道:動物夢神入動物,為動物,人夢動物,形而為人;四曰鬼道:夢入薜荔,薜荔者餓鬼名也;五曰地獄道:夢入泥黎,泥黎者地獄人名。)間豈能相容,吾豈非自取滅亡!到如今真是進退維谷,左右為難矣!”旋戰旋尋思,直把平昔聰明伶俐的靈妖,弄得心灰意冷,全無主意。

魔禮海一杆銀槍,正耍得興起。忽見玉兔精唉聲嘆氣,招式淩亂,以為她體力耗盡,故拖延盤旋,想将其引到玉琵琶下面,好用法寶收伏。

葉惜蓮數百年修為并非擺設,焉能輕易入毂。她見正交戰的對手,倏忽一檔,即騰空而起,半空中遂铮铮不絕,緊跟着雷電交加,擾得心神大亂。忙擡頭看去,頓時花容失色,認得法寶乃是五行琵琶,若被弦音擊中,定然元神出竅,非死即傷。當下慌中生智,也顧不得呼喚衆妖,就勢遁出陣去,随變作一只蜂鳥,急展雙翅,朝遠處疾沖。

這也應了相生相克之理,琵琶本是梧桐所造,蘊含百鳥朝鳳之音,飛禽不受其惑。

葉惜蓮逃出法寶梵音,暗暗匿在樹梢偷眼窺視。

東方持國天王魔禮海趁玉兔精萎靡之際,抽身撥動琵琶。想用五行之力,将其攝住。忽瞧妖精虛晃一招,眨眼失去蹤跡。不由大怒,恨聲道:“我把你個大膽的妖兔,着實可惱!不來束手乞降,反倒幻化而逃!”言畢,雙手亂撥,只聽嘈嘈如急雨,霎時間,竟将剩餘妖怪盡打得靈魂出竅,一同化為灰燼!

☆、二十七回 公子情深堕懸崖 玉兔義重不顧危霖江南《黃粱一夢皆是空》曰:

雙子相逢終因緣,前生今世,愛恨悲喜,皆為冤孽兩糾纏。

舊人去了新墳添,冥臺塵寰,殊途同歸,非是朝夕可修來。

冬梅傲雪春柳煙,秋楓夏蓮,日月霜露,萬物融息遁循環。

西湖柔美東山綿,南暖北寒,天地冰炎,千年風雨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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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誠待沖和子離去,忙遵命與衆鄉鄰,将法壇打掃幹淨,複入書房伺候主人。

忽聽有聲言道:“金雨良,你與玉兔前世冤孽使然,今生以命償還,實乃天意也!莫再癡迷,快快還魂去罷!”

金雨良大喝一聲,猛然坐起。見管家立在身旁,方知适才的春花秋月、生死離別,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汪誠慌伏身言道:“公子無恙否?”

金雨良手抹額頭虛汗,問曰:“那沖和子幾時離開的?”

汪誠扭身看看窗外,言道:“回公子,去而有間。”

金雨良暗叫了聲‘不好!’,遂翻身下床,拽衣披袍。

汪誠忙攔住:“公子欲往何處?”

金雨良旋奔旋道:“吾去央告沖和子老爺,求他放過惜蓮。”

汪誠愕然道:“公子不可,那妖……”

話音未落,金雨良已步出書房。

汪誠一怔,只得緊随其後。然至金宅門外,早已沒了主人形跡。

卻說金雨良跌跌撞撞跑出府門,猶如瘋癫般的,徑朝玉霖洞而行,心中卻惶恐祈禱:“乞上天憐佑,保蓮兒性命。”雙足如飛,亦顧不得山路崎岖,荊棘密布,只管疾馳。

管家汪誠邊喊邊追:“公子!公子!”

俟到小白華山下,陡現戰火彌漫,處處鬼哭神號,聲聲撕心裂肺。

半空中祥雲團團,東方持國天王魔禮海正雙手撥弦,将所餘妖怪盡打得靈魂出竅,霎時皆化為灰燼!

金雨良悲恸欲絕,禁不住慘然淚下,沖遠嘶喚道:“娘子、娘子!”孰料悲亂中踩上一塊絆石,即打個趔趄,摔倒在地,順着山坡滾落懸崖。

再說葉惜蓮幻作一只蜂鳥,逃出法器躲在樹梢之上。眼瞅同類俱被梵音擊成灰燼,随風消散。直唬得魂不負體,嬌淚潺潺,失聲顫語道:“想不到衆姐妹一心向善,竭力苦修,竟因此遭受厄難,以致萬劫不複。而吾眼睜睜的瞧着,卻又無力施救。猶幸自己預知先幻,否然亦成陰風塵粉。”正悲戚戚感嘆,忽有祥雲湧來。

西方廣目天王魔禮壽慧目細掃,見樹杈上停落一只飛禽,已知為妖兔所變,忙按生克之理,變作兇猛蒼鷹,俯沖過去。

葉惜蓮見狀,略将身微幌,遂化作羽翎利箭,‘嘭’的一聲,發出‘咻咻’響動,朝飛鷹徑射。

魔禮壽急念口訣,登時變作持弓獵戶,駕雲迎面而來,伸手捏抓。

葉惜蓮生恐,又幻作獠牙惡狼,嗷嗷吼叫,要吃獵戶。

西方廣目天王魔禮壽眼明身快,搖體念訣,即現出一只吊睛白額虎,威風凜凜。

此二人變化,均按物降相克之理。

葉惜蓮只有數百年修為,法術怎及上天神君。見天王變化多端,忙顯出常幻少女之相,舞起掌中寶劍,拼死相戰。

魔禮壽神也恢複本相,持誅妖金鞭照面狠劈。

未戰幾合,葉惜蓮便覺玉腕發麻,難以抵擋,便暗窺周圍伺機逃生。然天羅地網早已布撒,如何能遁出天寰地界外?大勢已去,倘欲保住性命,除非仍憑所修玄術,與諸神纏鬥,偷空匿藏,除此別無其法。

正在此時,東方持國天王魔禮海也揮槍趕到。

葉惜蓮瞥見,頓感心驚膽顫,一位天王尚難應付,兩個豈不立時喪命?急又搖身一變,遂化作五只厲鬼,乃是殺、盜、淫、妄、酒也。

《仁王經疏》有曰:

[一、不殺配仁],慈愛好生曰仁,五行之木亦主于仁,仁則不殺,故以不殺配仁也。

[二、不盜配智],邪正明了曰智,五行之水亦主于智,智則不盜,故以不盜配智也。

[三、不邪淫配義],制事合宜曰義,五行之金亦主于義,義則不邪淫,故以不邪淫配義也。

[四、不妄語配信],真實不欺曰信,五行之土亦主于信,信則不妄語,故以不妄語配信也。

[五、不飲酒配禮],處事有則曰禮,五行之火亦主于禮,禮則防于過失,故以不飲酒配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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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戒鬼甚為厲害,無論正道旁門,若沾惹上這五種是非,便消損道行修為。因此三界很是忌諱,皆避而遠之。

葉惜蓮尋思諸神若不能上前,便可伺機逃遁。

孰料西方廣目天王魔禮壽一見,即笑言道:“想必這兔妖力竭技窮矣,故施障眼法迷惑。待吾略展神通,變個鬼祖捉之!”言畢,遂神體微抖,便化成東極青華大帝:身騎九頭獅子,手持楊柳瓊漿玉淨瓶。

東極青華大帝也稱為太乙救苦天尊,另稱尋聲救苦天尊’、太一救苦天尊、青玄九陽上帝等號,簡稱救苦天尊。

有道家《太乙寶诰》曰:

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

七寶芳骞林,九色蓮花座。

萬真環拱內,百億瑞光中。

玉清靈寶尊,應化玄元始。

浩劫垂慈濟,大千甘露門。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

随機赴感,誓願無邊。

大聖大慈,大悲大願。

十方化號,普渡衆生。

億億劫中,度人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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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魔禮壽化作青玄大帝,慈眉善目,笑盈盈望向五鬼,用手一指。

魔禮海見狀,也将身軀晃動,變作北陰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亦喚作豐都大帝,又稱北陰大帝、北太帝君,為道教尊神。

有《上清高上金元羽章玉清隐書》雲:“北臺金玄洞微玉清消魔大王,生乎始劫之中。二儀分判,三象植靈,天地翳莽,幽幽冥冥,正誕于北漠廣寒之庭。平丘中域,寒谷之賓,元為我父,玄為我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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