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樓的房間，都收拾的很溫馨，看樣子冷楠或許一早就安排好了，只是需要一個時機，帶他們回來而已。
冷宅的大房子裏，原本記憶中的一切，似乎都變了樣子。每個他記憶中的房間，都變了模樣。
只有一個，母親的房間沒有變。這讓他很意外，他一直認為，冷楠對于他和母親，從來沒有好的感覺。只是礙于他父親，才沒有過分的遷怒于母親。而對于他，冷楠所表現出的憎惡，時刻讓他猶如芒刺在背，不敢松懈。
可是，分別三年後的再次相處，那個曾經的魔王，卻重新改寫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商洛一直是個心軟的人，有人對他好，他是肯定會加倍還回去的。
何況，還是這個他曾經那麽想靠近的人。無論曾經冷楠對他的折磨是因為什麽，此刻，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冷楠對他的關懷，是真實的。
雖然大多時候，冷楠依然很霸道，嘴巴依然很毒，他卻在心底裏覺得，這樣的相處，讓他感覺很舒适。這是SM傾向嗎？或許真的是，不然也不會這樣輕易就原諒他了吧。
回到了原來熟悉的環境裏，盡管一切都發生了變化，曾經的記憶還是會在腦海裏浮現，不管是不是願意想起，那些回憶都會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殘酷的重現。
清冷的墓園裏，站在母親的墓碑前面，照片上，母親還是那樣溫柔美麗的笑着，只是永遠只能定格在這一個瞬間。一旁聳立着的是冷楠父親的墓碑，他們都笑得那樣溫和，一如記憶中的樣子，對于冷楠的父親，商洛一直都是很恭敬的，因為他看得到母親臉上的笑容，那是在他十幾年的少年時期，都沒有看到過的。
自從記事起，母親就和父親離了婚，獨自帶着他生活，雖然日子過得不是很富足，可是母子倆相依為命，也還算開心。商洛那時還會時常回去看奶奶，看秦雨，即使父親的角色扮演的并不是很理想，可是，随着他的排斥，随着他一點點的長大，他也看到了父親的變化，從一開始的酗酒賭博，慢慢也開始了走正道，會做一些正經的事情，也會偶爾打電話關心一下他的情況。
他以為，父母或許有一天還會走到一起，最起碼他能看到的，他們的關系也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變成了後面的能夠和平相處。雖然對于大人們的情感不是很懂，但十幾歲的商洛卻看在眼裏，樂在了心裏。
只是他沒有想到，母親的身邊又有了一個男人的出現，也頻繁的出現在了他和母親的生活裏，母親是一個公司的職員，那個男人會經常地送她回家，會很溫暖的關心他們的生活。商洛不排斥這個看起來比母親大了很多的男人，但心裏似乎也有些明白了，他的父母，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了。
果然，在他們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後，有一天，母親拉着他的手問，“小洛，你喜不喜歡冷叔叔？”
商洛點點頭，心裏已經知道了母親将要說出的後面的話，他笑笑，“媽媽，冷叔叔人很好，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一起，我相信他可以給你幸福。”
還記得母親眼中瞬間湧出的淚水，并将他一把摟在了懷裏，用充滿笑意的，顫抖的聲音說道，“小洛，媽媽愛你。”
“不要，不要......”噩夢中，商洛緊皺着眉毛，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濡濕了枕頭，他卻完全不自知。回來的第五天了，每天都是一樣，每天都是相同的噩夢。然而同樣的，每天都有一只大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為他拭去淚水，然後輕輕的拍撫着他的肩頭，為他趕走夢魇，哄他安然入睡。
“媽媽......”商洛一聲喃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終于又一次沉沉睡去。
“對不起......”冷楠輕聲說着，手還在輕輕的拍撫着他的肩頭，我希望，你的噩夢裏，永遠只有我，或許不能讓你忘記，但總有一天，噩夢會結束，只要你肯給我時間，我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盡管是春寒料峭，盡管前一天還下了小雪，可是春節的喜慶氣氛，還是感染了每一個人。冷宅大院裏，也是挂起了很多的紅燈籠，到處是紅白相稱的景色，雖然在太陽升起後，薄薄的一層積雪已經融化的幾乎找不到，可是仍然沒有讓渴望過節的孩子們感到失望。
“二少爺，你變了很多啊。”王管家看着還在客廳忙碌的商洛，不由得感慨良多。
商洛的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拿起和秦雨選好的福字，每個門都挨着貼了上去。聽到管家的話，他回頭露出閃亮亮的八顆牙，“是嗎？”
“是啊，商洛，你變得開心了很多。”秦雨也開心的說着，一手将剩下的最後一個福字遞給了商洛。
商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這福字的做工真的很好呢，上面沾了那麽多亮晶晶的金粉，只是粘貼的時候，會蹭到手上。看到沒拍幹淨，他伸出手指，朝着秦雨白淨的小臉就抹了一把。
“小美人，這閃亮亮的小臉，真是好看。”商洛表情有些猥瑣的湊近笑笑，轉身就要跑路。
秦雨慌忙擡起衣袖，使勁擦了幾把臉，連眉頭都蹙了起來，“商洛，你越來越壞了。”說完就追着商洛跑了起來，嘴裏還在不停的叫嚷着。
原本冷清的冷宅大院，似乎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年三十兒的喜慶氛圍，還是因為多了幾個人，管家老王的臉上浮現出了淺淺的笑意，眼角也不自覺的有些濕潤，有多久了，冷家都是清清冷冷的，終于有點人氣兒了。
就連在廚房忙碌的幾個廚娘，也都看着兩個玩得開心的孩子，露出了善良的姨母笑。
“哎？這還有一個房間沒有貼呢。”商洛停下了腳步，伸手欄柱了還追在身後的秦雨，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收住，氣息稍稍不穩。他看了看這個在記憶中沒有什麽印象的房門，在一樓的拐角處，平時應該很少有人會到這邊來。
“王叔，這個房間是幹什麽的？”商洛回頭看着已經趕到身邊的管家，和着笑意問，“這裏也貼一張福字吧。”
管家臉色微微變了變，“二少爺，這裏就不用貼了，就是個雜物間，冷先生平時都不讓人靠近的。而且，不會有人會注意到這裏。”
商洛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門鎖，伸出手擰了幾下，鎖住的，打不開。
“這個房間的鑰匙，只有冷先生有。”管家又換上了憨厚的笑容，“我們出去看看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吧，冷先生說過上午忙完了工作就會回來。估摸着這會兒該到家了。”
商洛又回頭看了眼緊鎖着的房門，不以為意的笑笑，跟着管家一起，拉着卷毛小可愛的手，向着門外走去。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送走的小狗了？”秦雨看着商洛一直抓着他手腕不放的那只手，挑着眉毛問。
商洛又是一陣呵呵呵的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你還別說，你倆都是小卷毛，還真挺像的。”
冷楠中飯過後，又出去了一次，再回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
他随手将身上的灰色大衣脫下，搭在了沙發上，走進廚房洗了手，挽起衣袖，就開始揉案板上的面團。
“你确定你會做飯嗎？為什麽不留下一個人做好了飯再走？”商洛看着一本正經，煞有介事的在廚房忙碌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斜着肩膀，靠在廚房門口。
冷楠瞟了他一眼，“今天年三十了，也該放人家回去和家人過個年吧。”又低頭開始忙碌手裏的活兒。
“你要做什麽？”商洛也走進了廚房，洗幹淨了手，站在他身邊，好奇的看着他把手裏的面團慢慢搓成了長條，又一個個切開成了均勻的小段段。
“包餃子。”冷楠随口說了句，然後就抓了一把幹面粉，撒在了切好的小面疙瘩上。
商洛“哦”了聲，看到冷楠的前面的衣服上已經沾上了很多面粉，他四下環顧了一圈，終于在料理臺的一旁，看到了挂在鈎子上的圍裙。他走過去扯了一個下來，又來到冷楠的背後，雙手環過他的腰，将圍裙給他系了上。
突然感覺到商洛的氣息在耳後響起，感受着他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腰，然後在他腰上輕輕停頓了一會兒的手，渾身都有一瞬間的僵住，心跳也有些慌亂的加速跳了起來。但很快又尴尬的輕咳了兩下，故作輕松的說，“你會不會包餃子？”
商洛看着案板上一堆白色的小面球，撇嘴搖搖頭。又看到案板一旁，閃着锃亮白光的不鏽鋼小盆裏已經拌好的餡料，用充滿不信任的目光又看向冷楠，“你确定你做的飯能吃嗎？”
“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吃完進醫院的。”冷楠手裏拿過一個擀面杖，開始軋餃子皮。
商洛看着冷楠像模像樣的動作，不禁咋舌，眯了一下眼睛，“這個看起來挺好玩的，教教我？”
冷楠斜了他一眼，嘴角帶出一抹笑意，然後慢慢的給他做着分解動作，告訴他要如何做，才能把餃子皮軋得又圓又好，自己就拿起一個軋好的餃子皮開始包餃子。
商洛看着似乎并不是很難，就學着冷楠的樣子，一手拿過一個小面球，按扁，一手拿過擀面棍開始軋。幾次之後，就只聽到他一聲接一聲的“哎呦”，每次都軋到自己手指，疼的直呲牙，但還是不放棄，繼續着自虐的行為。
冷楠一把拿過他手裏的擀面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已經有些發紅的手指，“你以前吃過的核桃，是不是都是用門夾開的？”
商洛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不喜歡吃核桃啊。”然後又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樣，伸手将沾滿面粉的手抹到了冷楠的臉上，“你腦袋才被門擠了呢！自己慢慢包吧。”掉頭就跑。
看着商洛跑開的背影，冷楠心裏卻是滿滿的溫柔。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商洛和他之間已經可以那樣輕松的相處，商洛也會願意和他那樣的親近，這讓他整顆心都變得柔軟起來。嘴角帶着溫柔的笑意，眼光也是柔柔的，這是他這麽多年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輕笑着搖搖頭，繼續包着幸福的餃子。
恰好經過廚房門口的卷毛少年，看着那樣柔情的冷楠，高大的背影，也已經不再是那種落寞的孤獨感，還有時不時能夠看到的，他臉上洋溢着的無法掩飾的幸福的笑容，少年微微垂下了頭，再擡起頭時，少年眼中已經有了氤氲着的水汽，還有目光中閃過的一絲嫉妒。
“小雨？”冷楠看到了在廚房門外發呆的秦雨，笑着說，“是不是餓了？你和商洛先去吃點水果，餃子很快就好。”
秦雨揚起天真的笑臉，朝着冷楠點點頭，再次看了眼廚房裏忙碌的男人的背影，斂去笑意轉身離開。
餐桌上，商洛看着一盤盤還在冒着熱氣的餃子，又擡頭看了看坐在對面一臉淡然的冷楠，他的臉上還留着商洛抹上的面粉，“能吃了？”他試探着問。
“你可以不吃，院子裏還有很多樹葉呢。”冷楠不以為意的挑了挑眉毛，已經夾了一個放到了秦雨的盤子裏，“來，小雨，嘗嘗冷叔叔做得餃子。”
商洛使勁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秦雨笑得眉眼彎彎，先是用手擦掉了冷楠臉上的面粉，然後就很随意的夾起餃子放進嘴裏，慢慢的嚼了幾下。
看着表情平靜的秦雨，其餘兩個人都幾乎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來講述親身實踐的戰略成果。就在商洛以為秦雨是被難以下咽的餃子毒害了，想要沖過去施救的時候。就看到秦雨睜大了眼睛，一只手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力的點着頭，嘴裏還唔嚕唔嚕的一個勁說着，“太好吃了，冷叔叔你太棒了。”
冷楠的臉上瞬間挂上了得意的笑，挑釁的看着商洛，“看到沒有？不吃的話，你會後悔的。”然後就也低頭開始品嘗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時不時的“嗯嗯”的自己給自己個好評。
商洛看着吃得那麽香的兩個人，心裏也有些躍躍欲試，瞟了他倆一眼，也拉過面前的一盤餃子，夾起一個，慢慢放進嘴裏，小心的品嘗。沒想到的是，冷楠做得餃子，還真的是不錯。
于是，三個人就一人抱着一盤餃子，吃得不亦樂乎。
看着已經碗幹盤淨的餐桌，三個人都拍着有些吃撐的肚子，滿足的靠在椅子上，然後互相看看，都哈哈的笑了起來。
“商洛去洗碗，小雨看電視。’過了好一會兒，冷楠沉聲說道，已經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秦雨心滿意足的擦幹淨了嘴，又随手拿了一個蘋果，就向着客廳走去。
商洛沒有怨言的跟在冷楠身後，走到洗碗池旁，挽起袖子就要開工。
“等一下。”冷楠的聲音忽然響起，商洛好奇的回頭看去，就見着冷楠拿了件圍裙走了過來，只是，那粉嫩的顏色，實在讓他有些頭皮發緊。
“小豬佩琪？”商洛撇撇嘴，任由他給自己系上了印有小豬佩琪圖案的圍裙。
“這是李嫂的，她的小孫子據說特別喜歡小豬佩琪，她用的東西也就都跟着變成了這個圖案的。”冷楠低聲笑了笑。
“嗯，老人家都是疼愛孩子的，一切以孩子為中心。”商洛一邊洗着碗，一邊語重心長的說，已經忽略了起初看到圍裙時的嫌棄感。
看着商洛滿手的泡沫，洗得還很認真的樣子，冷楠就不自覺的又笑了起來。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泡沫，就點在了商洛的鼻子上。
冷不防的商洛就被鼻尖上的一抹白色吸引了注意力，兩只眼睛都向着那一抹白色看去，真真就成了對眼。冷楠看完，忍不住就噗嗤笑出了聲。
商洛拱了拱鼻子，擡起胳膊用衣袖抹了一把，怒視着冷楠，就伸出還滿是泡沫的雙手，向着冷楠抓去。
“冷叔叔，來看電視吧。”秦雨的聲音在廚房門口響起，正纏鬥在一起的兩個人，都有些狼狽的臉上沾了些泡沫。看到秦雨的出現，冷楠很自然的放開正環着商洛脖子的胳膊，一只手還緊緊地抓着商洛成猙獰爪狀的泡沫手。
“好了，快點洗完了，出來看電視。”冷楠揚着笑聲，垂目對還在奮力反抗的商洛說。放開他的手，快速跳出了廚房門，跟着秦雨走了。
秦雨回頭看了眼正有些憤憤的轉回身繼續洗碗的商洛，目光中閃過一絲陰冷，又轉回頭笑盈盈的對着冷楠說，“冷叔叔，我們看春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