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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在街道上逛了很久,看到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了,商洛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夜裏十點鐘了,現在正是初夏的時節,氣溫正适合,不冷不熱的,很多人喜歡在外面吹夜風,不過看着冷楠有些疲倦的樣子,他才想到,畢竟冷楠剛剛出院,還是要多休息的。

雖然被那一段小插曲,以及冷楠說的話,搞得有點緊張,可是冷楠也只是說好像認識那個女人,其他的就說不出來了,而商洛也沒能看清開車的女人究竟是誰,或許即使看到,他也不會認識,冷楠認識的人,肯定有很多是他不知道的。

但是看到冷楠的緊張情況,他又感覺或許是和冷楠出事有關,看來是要讓王一閣盡快來一趟H市才好,他們是那麽熟悉的朋友,說不定很多事情,他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忽然聽到一聲尖利的剎車聲,還有女人的尖叫,商洛又一次從走神中驚醒過來,目光來回搜巡了一下,才看到在前面馬路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躬身蹲在一個汽車斜前方,懷裏還抱着一個毛茸茸的大家夥。

商洛吓了一跳,趕忙沖上前去,看到正有一個女孩驚慌失措的跑到冷楠身邊,眼睛裏有淚光閃動,只見她急切的蹲下身,伸手撫摸着冷楠懷裏的大毛球,用顫巍巍的帶着哭腔的聲音看着冷楠說,“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冷楠将懷裏的大毛球送到女孩的懷裏,臉上帶着笑容,“它沒事,你放心。”

大金毛很溫順的回望着冷楠,不時的用頭蹭着冷楠的手臂,還會伸出舌頭在他手上舔幾下。

女孩将金毛大狗抱在懷裏,又連着說了幾聲謝謝,抱着大狗一陣安慰。

冷楠只是淡笑的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眼神裏是滿滿的溫柔。

商洛一把拉起還蹲在路邊的冷楠,不去理會女孩疑惑的目光,不去管司機和女孩之間的交涉,只是很惱怒的看着冷楠,皺緊着眉毛吼道,“你是不是瘋了?!大半夜的非要跑出來,就是要出來看美女的是不是?就是為了來英雄救美是不是?”

冷楠眨巴了幾下眼睛,看着鐵青着一張臉的商洛,有點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會讓商洛如此生氣,他剛剛就是救了一條金毛狗,他做得應該是好事吧?為什麽商洛卻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我......”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有多危險?”

“你知不知道你對狗毛會過敏,你還去碰那只狗?”

看着還在一臉懵逼的冷楠,商洛心裏莫名的惱火就怎麽都壓抑不住,甩開冷楠的手,轉身快步離開,不再去看他。他不想看到冷楠受傷,不想看到冷楠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着別人。心裏就是感覺很不舒服,不能再繼續看着他的眼睛,否則,他感覺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

冷楠不懂商洛究竟在為了什麽事情生氣,他不記得自己過敏的事情,可是看到商洛生氣離開的背影,他的心裏就有種揪着一樣的難受勁兒。小跑着追上商洛,小心的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對不起,你知道的,我失憶了,我不記得自己過敏的事。”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會受傷,你看到了,我沒事。”

小心的看着商洛的臉色,商洛依舊不發一言,腳步更加快速的向家的方向走去。冷楠見商洛不說話,也安靜的跟在身後,不再出聲。

回到家中,商洛在玄關換了拖鞋,快速沖到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翻找着東西。

“你......在找什麽?需要我幫忙嗎?”冷楠小心翼翼的問。

“快去洗澡!過敏發作了就麻煩了!”商洛頭也沒回的喊道,聲音裏有着一絲急切和擔憂。

冷楠“哦”了聲,沒再多說什麽,而是快速回到房間裏去洗澡了。

商洛翻找了好久,終于翻出來幾盒藥,還是上一次冷楠過敏時,剩下的藥,看看日期都沒有問題,他就倒了杯水,拿着藥進到了冷楠的房間。

冷楠很快沖洗出來,還在用毛巾擦着卷卷的頭發,身上藍色浴袍,随意的在腰間系了條帶子。走出浴室,就看到商洛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拿着已經倒好的幾粒藥,站在浴室門口。

看到他出來,只是淡淡的說,“趕快把藥吃了,夜裏如果不舒服,我們再去醫院。”

冷楠看看商洛陰沉着的臉色,又看了看他手裏的藥,默默的接過,吃了下去。

看冷楠吃完了藥,商洛便轉身要離開。冷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萬分誠摯,又有些讨好的說,“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你不要生氣,我會努力想起所有事情的。”

商洛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是啊,冷楠失去了記憶,他又在計較着什麽呢?在他失去記憶的時候,冷楠不也一樣默默的忍受着一切嗎?可是,心裏真的很痛,他或許更多的是在氣自己,氣自己會因為冷楠而無法自控,氣自己什麽都不能幫助冷楠去做。

“你別生氣好嗎?”冷楠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祈求。

商洛的心不自覺得就軟了下來,輕輕的轉動了一下手腕,掙脫冷楠的手,低聲說,“睡覺吧,有事叫我。換下來的衣服我明天給你消過毒再穿。”便走了出去,随手将房門關閉。

冷楠看着手裏已經空了的水杯,淡淡的笑笑,你究竟是誰?明明你是那麽關心我,為什麽我就是想不起來呢?

将水杯放到一旁的櫃子上,又走到玻璃櫥櫃前,注視了好久裏面那支玫瑰花,腦海裏似乎閃過了一絲記憶,他卻沒能抓住,擰緊了眉毛,低低的嘆息,“你究竟是誰?”

躺在床上,感覺有些頭痛,很累,很快就睡着了。迷蒙中,好像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在不停的呼喚着什麽,四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可是他很焦急,很恐懼,不是因為自己孤單一個人,而是為了找到某一個人,他知道,自己在瘋狂的尋找着某個人,只是,他不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是誰。

商洛坐在冷楠的床邊,橘黃的小燈下,冷楠痛苦的擰緊着眉毛,口中喃喃的呼喚着,聲音很含糊,可是商洛能夠聽清楚,他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在睡夢裏,他能夠記得自己的名字,他還在不停的尋找着自己。

眼中感覺酸澀難耐,有淚水似乎将要忍不住奪眶而出,他透過朦胧的淚眼,伸出手摸了下冷楠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只是出了很多汗。拿起手裏的毛巾,輕輕的将他額頭的汗水擦拭,一只手輕輕的在他的肩頭一下一下的拍撫着,就像那時的冷楠,守在他的床邊,拍撫他入睡時一樣。看着冷楠慢慢舒展開的眉心,商洛嘴角也有了淺淺的笑意。

王一閣趕到悅庭酒吧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了,回到A市對于他來說,曾經是夢想,可是真的回來了,卻也有很多的不适應,畢竟已經離開了那麽久。

看到陳明海時,他有一瞬間的怔住,曾經見到過這個人,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只是模糊的還能在面前的人的臉上看到當年的少年時期的影子。年少時清秀的少年,如今雖然已到而立之年,卻有着一種成熟,而妖嬈的美在他身上。

妖嬈?他想了好久,還是覺得用這個詞語才能更貼切的形容這個男人,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間,不會比一個女人更遜色,漂亮的五官,缺少了男人的剛毅,卻更有了一些陰柔的美感。

那一對桃花眼裏,他能看到的不只是流轉的柔情,更多的好像是對他的猜測,看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王一閣不禁嘴角帶出一抹笑意。

“怎麽,陳先生好像對我很感興趣?”

“對你感興趣的不是我,人在裏面,這麽多年能讓我感興趣的,除了冷楠還沒有幾個。”陳明海眯起眼睛笑笑,走到王一閣的身邊,“早知道冷楠身邊有這麽個人,原來是你啊。”

“陳先生還記得我?果然是我的榮幸。”王一閣直視着對方的眼睛,也帶着清淺的笑意,聲音卻淡漠的如同一瓢冷水,沒有絲毫熱情,“你們怎麽說也算是冷楠兒時的夥伴,既然相識了那麽多年,老朋友都失蹤了一個多月了,還能深夜把我約到這樣的地方,不會是要給我找樂子的吧?”

陳明海笑笑,微揚了一下下巴,媚眼如絲,眼中的笑意更深,“如果他真的有事,你就不會在這裏跟我閑扯這麽久了。你們之間的事,我從來不會參與,不用把矛頭對向我。”側身讓開一條路,“請進吧,要見你的人在裏面。”

王一閣最後瞟了他一眼,大跨步走了進去,輸人不輸氣勢,雖然長得沒你好看,可老子骨子裏也是有傲氣的!

跟着陳明海來到了一個包間門口,門沒關,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白昊,正坐在包間的沙發裏,安靜的抽着煙,聽到門口有聲音傳來,他慢慢擡起頭,淡漠的看了眼王一閣,“好久不見。”

王一閣壓抑着心裏想要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狂扁他一通的沖動,可是他也很清楚,現在很多事情,已經不是他曾經認為的樣子,他不能把握的事情太多,尤其冷楠現在的情況,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

“你今天叫我來,不是為了敘舊吧?”王一閣黑着一張臉,跨步走進了包間裏,在距離白昊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陳明海站在門邊,斜倚着門框,歪着嘴角笑笑,“你們好好談,不要破壞我這裏任何東西,否則,老娘也不是好惹的。”說完便要關上門,最後又補了一句,“這大半夜的就不給酒喝了,免得酒後亂性。”

看着門被關上,白昊低頭輕聲笑笑,沒有看王一閣,只是繼續将手裏的煙猛力的吸了幾口,将煙蒂在煙灰缸裏撚滅。

“冷楠現在怎麽樣了?”他淡淡的開口。

“你憑什麽覺得我應該知道冷楠在哪裏?”王一閣清冷的一笑,背靠在沙發上,右腿搭上左腿,雙手交握輕放在右腿膝蓋上,目光中帶着森森的寒意。

白昊繼續笑笑,再次點燃了一支煙,他的整張臉都籠罩在煙霧裏,聲音也顯得有些飄渺起來,“如果他不是平安的,你今天見到我的時候,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王一閣安靜的看着白昊,好久,他才冷聲問道,“是你發信息給我的?關于商洛和冷楠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白昊沒有說話,仍只是低頭繼續抽煙,透過煙霧,王一閣似乎稍稍看清了這個人,臉色有些蒼白,身材消瘦,曾經滿是傲氣的鳳眼裏,此刻也只能看到疲倦和落寞。這讓他心裏不禁一震,什麽時候開始,曾經驕傲如他的人,竟然有了如此頹廢的樣子?就連當初設計陷害他的時候,那樣傲然于胸,言辭灼灼的與他對峙的人,卻好像在這個人身上都找不到了影子。

王一閣審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白昊的臉,就那樣安靜的看着他,仿佛這樣就能夠看透他的心一樣,即使他知道那只是徒勞。

“你既然還這麽在乎冷楠,為什麽當初還要那樣害他?你知不知道那時他有多傷心?你們曾經是那麽好的朋友。”王一閣聲音裏有了一些怒氣,瞪視着白昊,“這次的事情你們也逃不了幹系吧?”

白昊擡眼看了他一下,笑笑,吐出一口煙,再次将煙蒂撚滅在煙灰缸裏,背靠着沙發,雙手抱在胸前。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又淡淡的說,“既然你能來質問我,那我是不是就能肯定,你對他還是真誠的?那就守護好他,和他在乎的一切。”

白昊起身,沒有再看王一閣,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瘦削的身形挺立在王一閣的面前,背對着王一閣的目光,他說道,“一個人如果不預備原諒,就不會給任何人解釋的機會。”向着門口走了幾步,又說道,“很多時候,孔子的話還是很有實踐真知的。世間從不缺少真心,但惟有兩種人最難養,你要提防的,不一定就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之徒。”

王一閣微眯了一下眼睛,眉頭緊了緊,見他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王一閣餘光瞥見了茶幾上煙蒂滿滿的堆成小山的煙灰缸,淡笑着說,“少抽點煙吧,這樣抽會死人的。”

白昊的手頓了一下,依然沒有回頭,還是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明海坐在吧臺邊,手裏拿着一杯酒,對着燈光晃了晃橙黃透明的液體,唇邊有淺淺的笑意,目光落到白昊蒼白的臉上。

“昊昊,如果在我們無法做出取舍的時候,最起碼,先要保護好自己。”酒杯遞到白昊唇邊,将他唇上叼着的煙拿下,折斷,“偶爾喝點酒,可以養生,煙嘛,還是少吸的好。”

白昊笑笑,拿起酒杯,将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我幫你叫了車,送你回去。”陳明海一手攬住白昊的肩膀,笑眯眯的陪着他往門口走。

送走了白昊,陳明海剛轉回身走進門裏,就看到了正在吧臺邊問小弟要了一杯酒的王一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奪過了王一閣手裏的酒,幾滴酒濺到了王一閣的眼睛裏,他狼狽的雙手揉着眼睛,嘴裏不停的抱怨着。

“你有病吧?喝杯酒都不行啊?”

陳明海嘴唇稍稍撅起,斜睨着王一閣終于重新睜開瞪視着他的眼睛,冷笑着說,“我的酒呢,只給我的朋友喝。”

“你......”王一閣惱怒的伸手指着陳明海,卻又說不出話來,氣惱的瞪着他好一會兒,才一甩手,跨步走了出去。

看着王一閣氣惱的離開的背影,陳明海明媚的笑笑,将杯子裏剩餘的酒喝掉,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門外黑沉的夜色,安靜的倚靠在吧臺上。

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了口氣,揮揮手,對着吧臺裏的小弟說,“回家回家,累死人了。”

商洛一早起床,就又跑到冷楠的房間,可是床上空空的,已經沒有了冷楠的身影,商洛皺了皺眉,聽到洗手間有聲音,又跑到洗手間門口,看到冷楠正在彎腰掬起一捧水洗臉,挽起的衣袖卷到手肘處,已經可以看到幾個紅色的包包。

商洛胸口又是一股悶氣,跨步走進洗手間,将正要擦臉的冷楠一把拉了出來。冷楠臉上水還沒擦淨,就看到一臉怒氣的商洛,牽着他的一只手往外走,力氣還真是大的很。

嘴角不禁帶上一抹笑意,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任由商洛将自己按坐在床邊,拿出兜裏的藥膏,擰着眉毛,蹲在他面前,一點一點的給他手臂上的紅疙瘩塗抹。

看他小心又認真的樣子,冷楠眼睛裏的笑意又是一閃而過,因為商洛已經擡眼怒視他,“記住了,以後不要再碰帶毛的動物!”

冷楠看了看商洛起床後還沒來得及梳洗的亂蓬蓬的頭發,很想伸出手去揉兩把。

“我說的是帶毛的動物!”商洛看到他眼神裏不懷好意的笑,氣惱的喊道。

冷楠連忙點頭,态度極其認真,“嗯,我知道了。”

手臂上露出的部分,都已經抹完了,商洛伸出手就想去解冷楠的襯衣扣子,手剛碰到他衣服,就一下子停住了,兩頰又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他趕忙縮回手,目光躲閃了一下,有些結巴的說,“身,身上的,你,你自己來吧。”将藥膏塞進他手裏,起身向外走,“我先去洗漱了。”

看着商洛的背影,冷楠眼神裏是溫柔的笑,似乎有化不開的柔情在裏面,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藥膏,他低聲說道,“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感謝一直關注着這篇文的讀者朋友們,這是我第一次寫得最長的一個文,有很多的不足之處,也希望有網友能留下您的寶貴的意見和建議,我一定會很認真很努力的吸取,并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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