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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流浪貓

打架打的吧。

這人也真是厲害,開學第一天就以這樣的方式讓學校師生都記住了這個響亮的名字,雲深。

她在這名字在嘴裏默念了一遍,想起曾經學過的一句詩。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他這個人倒是同這句詩一樣,有些讓人看不懂。

她又盯着他的掌印和那圈青黑看了一眼,他的皮膚太白淨,那樣的傷痕在他的臉上明顯到突兀。

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大概是跟見到路邊流浪貓受傷一樣的自然而生的同情心。

程一好心道:“放學後你可以去食堂買個雞蛋,拿來消腫祛瘀挺管用的。”

她看到雲深的肩膀動了一下。

須臾,他轉過頭來,靜靜的盯着她看。

探究的眼神,看的程一渾身不舒服。

她把筆有些用力的放在桌上,站起身來:“不要再自以為是覺得我在讨好你,我只是看在你大方沒讓我還錢的份上好心提醒你。”

她一路朝前排走去,沒有回頭。

直至看到她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來,他才緩緩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桌面的那枚紐扣上。

紐扣的邊緣折射了陽光,金屬的冷染上幾分暖。

幾秒,他将那枚紐扣拿起來,放進了褲兜裏。

......

程一剛剛坐下,宋韻的腦袋就探了過來,目光清明的像是喝了兩瓶風油精,沒有半點睡意。

她賊兮兮的戳戳她的胳膊:“小綿羊,你跟雲深挺熟?”

“不熟。”她頓了一瞬:“只是去還他的紐扣。”

“喔。”宋韻悄悄的轉過腦袋去瞄了一眼最後一排懶洋洋的男生:“你不怕他嗎?聽說今天上午他跟個瘋子一樣,把人往死裏打,他該不會是有暴力傾向吧?”

暴力傾向?

程一腦海裏浮現出他趴在陽光裏孱弱的模樣。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并不壞。

可她總不能跟宋韻說她覺得雲深這人骨子裏挺弱的。

誰信呢?

半晌,她攤開英語卷子:“是不是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不去招他就是了。”

......

最後兩節課依舊是渾渾噩噩的過去了。

下課鈴一響,班裏的學生争先恐後的跑出教室,一路朝食堂奔去,企圖提前占個位置,場面之壯大,猶如一萬頭草泥馬狂奔在草原。

雲深沒急着走,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慢吞吞的從座位上起來,往外走。

還沒走到校門口,就看到校門外的梧桐樹下,站了三五個痞裏痞氣的人。

衣服不會好好穿,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帶着刺青,嘴裏還咬着煙。

為首的是徐飛,他鼻梁上的那塊兒白紗布有些明顯。

是在等着他?

雲深眼裏沒有半點意外,也沒有要躲的意思,更沒有去告訴孫老師的意思。

從他在辦公室裏直勾勾盯着他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沒完。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架遲早得打。

只要不在學校打,不出人命就是了。

他腳下沒有停頓的朝外面走過去。

剛出校門,那幾個人動了。

他停住腳步。

徐飛走過來,撇着唇角看他:“走吧,算賬。”

雲深斜眼看他,拿出煙來點了一根,咬在嘴裏:“前面帶路。”

像徐飛這種經常約架的人應該是有一個比較隐秘的打架地點的。

畢竟記過累計到一定次數是會被開除的。

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讓校方知道。

見雲深這幅無謂的模樣,徐飛冷笑了聲,轉過身朝前走去。

他倒要看看,一會兒他是不是還能這麽刁。

一行人沉默的往外走。

過了個十字路口,左拐,出現一個小胡同。

這小胡同看起來逼仄又老舊,兩邊牆皮都掉了,夕陽往上一打,有種蕭索的感覺。

這地方同學校周邊的繁華格格不入。

這小子還挺會挑地方。

只是......

雲深彈了彈煙灰,順帶看了一眼手裏的煙,只餘下了小半根。

他跟着這小子繞了十分鐘了。

巷子裏有屋頂上有濃煙冒出來,飯香味兒一股一股的往過飄。

胃餓的有些不舒服。

雲深挑眉,不耐的問了句:“什麽時候到?”

“快了。”

七扭八拐之後,小胡同走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亮光。

走出胡同,視線豁然開朗起來。

外面竟是老大一片空地,空地再往後是個小樹林,周邊有三三兩兩的垃圾堆,味兒有些難聞。

看來是個垃圾場。

他媽的什麽破地方。

他把最後一截煙吸到頭,把煙頭扔到地上,擡腳撚滅,看向徐飛一衆人:“一起上還是排隊來?”

徐飛笑了一嗓子,陰陽怪氣的。

正要說什麽,一擡頭,眉頭卻擰到了一塊兒。

雲深看到他的臉色很快變了,只是,似乎不是因為他。

他正對着徐飛,而此時,徐飛的目光,似乎是越他,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下意識的回頭。

有些糙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徐飛,是吧?”

看清了。

他的身後站了一夥人,為首的手裏拿了跟棍子,有手指粗。

那人長得粗犷,腦門那塊兒還有拇指長的疤,身上帶着一股子反社會的氣息。

一看就是身經百戰。

說不定,還進過局子。

至少從徐飛有些發白的臉色看來,不是善茬。

那人手裏拎着滾着走近,經過雲深身邊的時候還掃了他一眼,不過也只有一眼,很快,那人在徐飛面前站定:“郝青認識吧?”

徐飛喉頭發緊,沒能說出話來。

“知道她是誰嗎?”那人毫無征兆的發了狠,一棍子抽在了徐飛肩膀:“老子的人也是你能動的!活膩了!”

徐飛打了個趔趄,單手按住肩膀,疼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可盡管如此,他都沒半點反抗,溫順的跟個孫子似得,連連讨好:“濤哥,我不知道郝青是你的人,以後我保證離她遠遠的,這一棍子,就算扯平了。”

“扯平?”那人笑了,臉上的疤都跟着抖了起來,看起來猙獰的很:“你他媽算什麽東西!”

笑完,那人朝身後招了手,原先跟着他的人走了過來,指關節按的咔咔響。

從體格上來看,這架要打,徐飛他們一夥人只有被按在地上揍的餘地。

徐飛似乎也意料到了這一點,不求饒了,低罵了一聲操,拔腿就跑。

跟他來的人也跟着跑起來。

不過,沒跑幾步,就給截住了。

兩夥人很快厮打在一起。

不出意料,徐飛一夥人很快被按在地上,拳腳一塊兒密密的落下去,慘叫聲不絕于耳。

雲深對這種畫面沒什麽興趣。

他冷眼看了會兒,準備離開。

一天內連着挨兩次打,徐飛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了,這麽打下去,怕是得進醫院。

他深吸了一口氣,忍着痛,忽然翻了個身,張嘴就照着為首男人的腿咬下去。

夏天,男人穿一條大花褲衩,小腿全露在外面。

這一口咬下去,肉都要掉下來,血嘩啦啦的順着男人的小腿流下來。

男人愣了一下,怒了,理智去了大半,舉着棍子就要往下揮。

那一棍子下去,徐飛的腦漿怕是都得爆出來。

雲深餘光不經意間瞥見這一瞬,意外想起了辦公室裏徐飛對他媽說要再鬧就別找他收拾爛攤子。

攤上那麽個媽,也挺可憐的。

就這麽死了,挺可惜的。

好歹是條人命。

他抿了唇,放棄了離開的打算。

四下裏掃了一圈。

幾秒後,他在垃圾堆旁翻出一塊兒磚。

挺瓷實的。

拿在手裏掂了掂,他擡腳朝打的正起勁的一群人走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

雲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男人身後,在男人木棍落下的同時,舉起了板磚。

他控制着力度,朝着他後頸砸了一下。

不會砸破男人的腦袋,卻能阻止男人的動作。

男人往前釀跄了一下,伸手往後頸摸去。

腫了個老大的包,鑽心的疼。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所有人全都懵了。

懵了有幾秒後,徐飛最先反應過來,看了他一眼,就從人群裏貓着腰鑽了出來,吼了一嗓子:“跑!”

幾人都回過神來,四散跑開。

雲深也跟着跑起來。

人一走,帶起一股風,那男人很快回神,這次,整張臉都黑了下來,他掃了一眼雲深的背影:“把那小子給我逮回來!”

很快,有人朝着他跑過來。

他對這塊兒不熟,徐飛他們一個個又跑得賊快,跟不要命似的一頭往前沖,很快就沒了人影。

也不知道是哪個巷口,雲深給人截住。

那人大概有一米九,渾身全是肌肉塊兒,單手拎了他的後頸,一路拖着地往前拖。

雲深掙開。

卻很快又被纏了上來。

其他人也迅速的被喊了過來。

前後不過五分鐘,他喘着氣,被人圍在巷子裏。

臉上帶疤的男人一腳朝着肚子給他踹過去,勁兒大的像是要把他內髒都震碎,他吼了一句,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媽的讓你出頭!我讓你出頭!”

雲深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牆皮撲簌簌掉了下來,嗆的嗓子發癢。

他猛地咳嗽起來。

感覺腹腔裏一股一股的痛意湧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可憐的深哥。

啊,不過你們不要太害怕,深哥不會缺胳膊斷腿,作者是貨真價實的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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