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傾如注, 也下得很急,被風吹斜,飄蕩進車中, 周意立的臉濕了, 他渾然不覺。
程午面無表情,目光比這山中的低氣溫還要冷。
瞿紅和劉杉穿着連帽雨衣, 跟他們耗着。
周意立給周靜打電話,夜晚信號似乎比白天更微弱, 約莫半分鐘才撥了出去。
山頂土屋內, 周靜和陳娅美被麻繩結結實實的捆在一起, 手也被縛住。
瞿紅走時,把手機塞到周靜掌心裏,要她好好拿着, 等待周意立的電話。
周靜手小,而手機大,這麽僵硬的握在掌心裏十分吃力,不過她一直堅持着。
期間也有別的電話進來, 電池欄顯了警示的紅,周靜沒有敢接。
當來電顯示“哥哥”時,她激動極了, 別着手指好不容易接通,又摁了免提,“哥……”
這次終于帶了哭腔。
瞿紅兩人把她們扔在這裏,受餓受寒, 而且還沒燈,四周黑黢黢的極恐怖。
周意立心髒一塌,安慰,“哥一會就到。”
他解了後車廂鎖,對瞿紅說,“趕緊點,給你們五分鐘時間。”
瞿紅和劉杉繞到後面去檢查現鈔。
周意立問,“你和你同學有沒有受傷?”
周靜急道“沒有,都沒有,我手機沒什麽電了,你快來找我們。”
周意立稍感心安,“那你留着電,等着我們。”
小姑娘這會兒也不忘抓關鍵詞,“我嫂子也來了?”
程午适時出聲,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語氣卻柔軟了,“別害怕,我們很快就來接你倆回家。”
周靜眼紅鼻酸,堅定的“嗯”了聲,似讓他們放心,也似給自己安慰,“不怕,不怕。”
五分鐘不到,瞿紅和劉杉就回到車前。
這麽多現金,真要全部清點,整整一夜都不夠,他們意思性的看看就成,周意立不缺錢,且諒他也不敢使詐。
瞿紅到駕駛門邊,劉杉到副駕駛門邊。
劉杉特別不耐煩,敲副駕駛車窗,“下車。”
程午扭頭看了周意立一眼,兩人視線交彙一秒。
瞿紅給了周意立一張紙,“周小姐就在山頂,這是路線圖。她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進,你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
沾了雨,紙微潤。
周意立目光沉着,瞧過後,收進衣服口袋中,他下車。
同時,程午也拉開車門,走入雨中。
劉杉迫不及待鑽入車內,只探進去半個身子,肩上突然多出一股大力,就被拉出來摔進泥水裏。
就這一下,他左肩直接折了。劉杉發出慘叫聲,痛的龇牙咧嘴,但他反應極快,打了個滾,一挺身躍起來,伸右手去擒程午。
就是怕突生變故,劉杉才有意和程午換位置,如果發生意外,以為這樣能制住她威脅周意立。
只是他們計算錯了,他這點功夫,對程午來說遠遠不夠看。
她接了他拳頭,狠狠一扳,咔嚓一聲,劉杉右手骨節錯位。
他被踢飛,吃了一嘴的泥。
程午過去,彎身将他提起來,摸出鋒利的匕首貼在他脖頸上,言簡意赅,“帶路。”
同一時間,瞿紅已經坐進車中,眼看着就要關上的車門被攔住,周意立的拳頭砸過來,她來不及躲,生生挨了,身體一歪,接着就被拖下來。
周意立居高臨下冷眼瞧她,“帶我們去。”
瞿紅狼狽不堪,劇烈咳嗽,“你言而無信。”
周意立蹲下去,扯住她頭發。
瞿紅一張肉臉淋在雨中,她睜不開眼睛。
周意立冷沉沉的道,“言而無信?你們見到錢了,我們還沒見到人。”
程午押着劉杉過來,“走吧。”
頃刻間,他們就扭轉了局勢,從被動變成主導。劉杉不敢反抗,瞿紅無力反抗。
犯罪心理學上說很多犯罪都是愚蠢的,因為憤怒和誘惑而生出邪念,把自己推入深淵。
這瞬間,他們都湧起強烈的悔意,明白是自己自作自受玩完了。
周意立全身濕透,抹了把臉,想來程午也好不到哪裏去,于是命令瞿紅,“到車裏把衣服脫下來給程午。”
他從程午手裏拽過劉杉。
程午遲了零點一秒,匕首輕輕在劉杉脖子上劃過一道口子,他嘶了一聲。
周意立看着程午,目光柔和下來,“你和她換一下衣服,将就穿着,別着涼了。”
程午點點頭,她收了匕首,扔給周意立,然後拎起瞿紅,把她帶到副駕駛,“脫。”
她目光冷冷淡淡,卻充滿攻擊性。
瞿紅心髒打了個突,後背泛起一層涼意,她不得不順從。
程午只要了她的外套和雨衣,迅速穿好。而周意立也強行剝了劉杉的雨衣,套到自己身上。
鎖了車,撿起電筒,程午迫着他們帶路。
七拐八拐,爬上山路十八彎,才借着不甚明亮的兩束光,看到土屋的輪廓。
周意立推了劉杉一把,“走快些。”
加緊腳步,兩分鐘後,終于抵達。
周靜和陳娅美聽到有動靜,兩個小姑娘背貼背靠得更緊,屏住呼吸。
下一刻,她們就聽到周意立的聲音,“周靜。”
兩人皆是松氣,心中安定下來。
周靜忙大聲回應,激動萬分,“哥!嫂子!我們在裏面呢!”
很快他們就進來了,周靜先看到落水狗一樣的瞿紅和劉杉,愣了一秒,腦子裏冒出一句話——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她便忘了受的委屈,樂了起來,心說他倆這綁匪也做的太窩囊了。
周意立見她被綁成這樣,髒兮兮的,也可憐兮兮的,心疼道,“還笑得出來。”
他去給她們解綁,死扣難弄,他取了牆上的鐮刀割。
程午則是看地上有麻繩,她揪着瞿紅和劉杉,把他們并在一起,撿起麻繩就将兩人捆了個結實,拖到牆角不管。
周靜被程午利落的手法吸引注意力,揉着酸痛的手腕,崇拜道,“嫂子你太帥了!”
話音剛落,她感受到背後陳娅美的輕微聳動,以及細細的哭泣。
周靜連忙回身抱住她,“對不起,娅美……娅美,我們沒事了……”
陳娅美的确是被吓壞了,她之前都是強忍着,現在安全了,更是有種死裏逃生的後怕,眼淚就忍不住了。
周靜受她感染,本來不想哭的,也跟着哭起來。
周意立站到一邊,任由兩個小姑娘發洩情感。
程午不會安慰人,她對周意立說,“我去旁邊房間看看。”
周意立說:“我和你一起。”
周意立給兩個小姑娘留了支開着的電筒,然後同程午一起去另一間房。
甫一踏進門內,他拉着她往牆上一按,準确無誤含住她的唇。
程午錯不及防,心髒緊了又緊。
周意立這個吻十分用力,情緒洶湧澎湃。
親了很多口,他鼻尖抵着她鼻尖,目光深深,“謝謝你。”
他太鄭重了,程午一怔,推開他,“說什麽謝。”
周意立給了她一個家,周靜就是她的家人,她來這理所應當。
周意立長長舒氣。
程午照着亮查看這屋,是廚房。
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非常寒酸。
兩個泥土砌成的竈,兩口缺了角裂了縫生了鏽的鍋,一個簡陋的碗櫃,一張斑駁的高四方桌,一根長凳。
竈前還放着許多幹柴,或許存放時間太久,被風蝕腐爛,落了厚厚一層屑。
旁邊的火堆已經熄滅,地上随意丢着零零碎碎的骨頭,應該是瞿紅兩人所為。
廚房正中央,頂上房梁懸着電燈開關,一根線吊下來。
程午拉了下,電燈一閃一閃的,是失靈的,她又拉了一下将之關上。
周意立去翻桌上的塑料袋子,裏面有三支蠟燭,兩包袋裝方便面,以及一些帶泥的土豆和紅薯。他細心的檢查了方便面的生産日期,今年八月份的,想來也是他們才買不久。
周意立脫掉雨衣,随手丢到那根獨凳上,摸出打火機點燃蠟燭。
程午問周意立,“雨越下越大了,我們走不走?”
周意立看着程午,她短發全濕,白皙的臉頰沾了污泥,雨衣也泥水縱橫,白鞋子已經完全瞧不出顏色。
他到她面前,伸手摘掉她發間的兩根松針,“太折騰了,明天一早下山,我讓司機來接。”
程午也是這樣想的,她點了點頭,“好。”
“冷麽?”
“生火烤烤。”
她身上還好,穿着瞿紅的幹衣服,主要是鞋裏浸了水,雙腳一片冰寒。
周意立取柴,“桌上有土豆紅薯,咱們烤來吃,墊墊肚子。”
程午把蠟燭拿過來,就着那個火堆,抓了一把松針引火。
周意立添柴進去,幸好足夠幹燥,輕易就燃起來了。
他往灰裏埋上幾顆土豆,拍拍手,“我給華子打個電話。”
程午“嗯”了一聲。
周意立拿出手機,按了幾下,說:“壞了。”
而程午的手機落在家裏未帶來。
這時周靜和陳娅美也紅着眼眶過來,周意立對周靜說,“手機給我用一下。”
周靜:“沒電,自動關機啦。”
陳娅美主動說:“我的昨天就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