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上了賊船
南陽城的天更冷一些,汾水到底是一個小地方,消息閉塞,比不得這南陽城,到了南陽這邊曹向南才聽人說起鳳都的事。
上次他們從鳳都匆忙地走了,也不知道後面的事情如何。來了南陽,曹向南才知道了馮府尹被抓,馮家裏的人被火燒死了之事,心裏不免一陣唏噓,就不知這裏面是真的被火燒死還是假的被火燒死,但是到底如何人都死光了。
那孫國公府的孫少爺的事,最後的目的怕還是那孫國公,就連孫國公如今都入獄了,就不知這後事如何。這個天子為尊,皇帝為大的世界,皇帝要你死你就不能活,皇帝讓你活你就死不了,大抵就是這樣罷了。
這鳳朝的皇帝老了,太子尚未立下,幾位皇子都大了,可想而知誰都想當皇帝,就不知誰最後有那本事了。
那馮府之事看着雖小,就不知裏面牽扯到了什麽人和事。當初沈正陽在宮裏的那位叔兒讓他們即刻啓程離開鳳都,想必是那位沈貴君是知曉這背後的牽連,才急着把他們送走。
如今想起,不過是街上遇到的一個小小的沖突,就變成了後面死了那麽多人,曹向南也是心驚地很。他們無意間當了別人的刀子,好在後面有人保他們,才沒有把小命丟在了鳳都城中,要不然今日死的就不是馮府那幾十口人命,而是他們這幾條小命了。
一趟鳳都之行,原來他們在刀口上走了一圈。
那一日被人“請”去見了翼王鳳淩霄,翼王一口就道出了小寶兒,這才是讓曹向南對那翼王害怕的地方。沒想到那一位翼王殿下早就知道了小寶兒的存在,大概連方梓烨自己都不知道,原以為藏得深,殊不知孩子的事早就被知道了。
讓他帶小寶兒去一品齋也是那位爺的意思,沒想到第二日方梓烨也在,父子倆人自然就見面了,可能連方梓烨都不知道,這一場“巧合”是那位爺的安排。
這麽看來的話,翼王殿下是早就知道小寶兒在他這裏養着的事,也沒見那人有把孩子帶回去的意思,曹向南突然地有種感覺,那人怕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若是一旦失敗了,起碼他這裏還留了一個兒子,一條根在。
想起那一日他見到的那位翼王殿下,曹向南到現在都難以忘記那人的一身氣度,知道那人非是普通之人。到後來知道那位爺的身份,也是印證了他當初的猜測。
他有種預感,他還會和那人相遇。
這個天下誰人當皇帝,百姓們都是一樣過日子,百姓們也不關心這些。
知道那位爺的身份之後,曹向南也不就奇怪為什麽方梓烨的生意能遍布整個鳳朝了。而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早已經上了翼王這條船,到知道後想下來已是不能。實則他有今日,也是借了方梓烨的力,再轉個彎,他也是借了翼王的風,才有一口飯吃。
如今理清了這裏面的關系曲折之後,曹向南的心裏自然是希望那位翼王殿下能坐上皇位當皇帝。他無非是想賺點小錢過點好日子,若是那一位當了皇帝,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是若是那位爺當上皇帝的話,就不知他和方梓烨之間的關系要如何處理了,這也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小寶兒在他家養着,他一直都當親生的那樣對待,自然是不希望達人的事波及到孩子的身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到時候盡全力保護好小寶兒了。
天高皇帝遠,只要那邊的人不找過來,他們過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成問題。
來了南陽城幾日,就差不多把這邊的事情給處理好了,曹向南就準備回去汾水那邊了。這會兒的天是一天冷過一天,怕是快要下雪了,他要趕在下雪前回去那邊,不想再這邊耽擱太多的時間。
“你個小子才沒來幾日就要回去。”方掌櫃一聽他回去就對他瞪眼,瞪完了揮手跟趕蒼蠅似的,“知道你事多,回吧回吧,趁着還沒下雪早日回去。”
方掌櫃這邊給他安排自己人的船走,也是比較穩妥。
這一趟他過來順便帶了制衣坊裏出來的一批貨運過來,沒幾日就賣斷貨了。好幾個掌櫃的親自過來找他要貨了,曹向南兩手一攤表示沒辦法,後面只能是承諾讓汾水那邊盡快地把下一批貨運過來。
姜掌櫃拉着他說了半天,意思是讓他在這南陽城也弄一間作坊出來。曹向南也有過這個想法,就是有這個想法也得明年再說了,兩個人約好了明年開春後再談這事。
南陽城這邊的店還要開門做生意,這邊不同于汾水,一到冬日街上就沒什麽人了,這邊是冬日街上也會有人,有人自然就是有生意。這做生意的,豈有有生意不做的道理。
“你先回去吧,我留在這邊,這裏也要個人管。”知道向南要回去那邊,孫繼的意思是他留在南陽城管店,這人似乎都忘記了他一新婚就來了南陽,看這樣子他連家都不打算回了。
“你們看看,到時候快近年關了就把門關了你們幾個也回去過年。”曹向南也不好讓人家新婚燕爾地就分開這麽久,到時候水路走不了了,走陸路也是可以的。
今年後面還開了幾個新鋪子,現在把門一關也不現實,後面還有好幾個月,這生意還是要做到快年關,到時候回去過完年再來,也開春了。
南陽的店交到孫繼的手中,曹向南也不擔心孫繼把店給經營倒閉了。這一年下來,在南陽的投入基本上在慢慢地回本了,他當初的确是沒有看錯人,孫繼天生就是一個做生意的料。
他也知道他自己,除了有一點小聰明之外,讓他來做生意不見得就比孫繼做地好。
“嗯,到時候看情況再作安排。”孫繼說。
後面兩個還聊了幾句,把店裏的情況大致地說了一下,他後面還有事情要去忙,曹向南就從孫繼那裏走了。
站在門口,見着走了的人,孫繼站在那裏也沒有動。
他知道這一趟魏麒跟着向南過來,他們見過一面,兩人一句話也沒說。既然當初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了,他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了。
心裏缺了的那一塊,留下了一個空洞在那裏,只有午夜夢回的時候,自己舔舐那心裏的傷,是說不出的難過。家裏他不願意回去,而心中的那人想見又不能見,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誰。
夕陽日落,到了太陽下山的這個時候,街上擺着的攤子都收起來了,賣東西的小販都歸家去了。南陽城一下子就變得空蕩了不少,外頭的風大,風刮起沙在轉,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站在高處靠着柱子的黑衣男子雙手環胸,仰着頭看着西邊的雲彩一點一點地沒了,天黑了街上挂着的燈籠被風吹着在晃,馬車打從街上走過,車輪發出轱辘的聲響,嗒嗒的馬蹄聲遠去,越行越遠,站在高處的人不知何時已不在那裏了。
“叩叩一一”敲門聲打破了夜晚的平靜,在屋裏的人脫衣的動作一頓。門外的人很有耐心地站在那裏,等着裏面的人開門,最終,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了。
孫繼看着門外的人,一點都不意外來的是這人,兩個人相望無言。
外面的天都還沒亮,屋子裏的人就起身了。
桌上的油燈也沒點,裏面一片漆黑,床上還躺着的一個人也跟着從床上翻起了身,從後面抱住了在穿衣的男子。甘魏麒手上的動作一頓,回身想把這人摟進懷裏,而後這人默默地退了出去,說了一句,“你不應該來。”
“我知道。”好一會兒,那人才說道。
黑暗裏,兩個人站在對面,隔着兩步遠的距離,就像是他們之間隔着的溝壑一樣。
嘆了一聲,高大的身影向前兩步把人摟進懷裏,孫繼雙手緊緊地摟着抱着他的人,無聲地落淚。前面的胸襟都被淚水打濕了,甘魏麒的喉嚨上下地滾了滾。
拉開的門,屋子裏的那人離去了。
站在屋裏的人愣愣地看着打開的門,看着那道離去的背影,在他的面前消失。
一早的天還沒亮,碼頭上泊着的船就要起航了,到了碼頭的人就要登船回去。
“啊,你不一起回去了嗎?你要去哪裏?”曹向南聽甘魏麒說不同他一起回去汾水了,還有一點發愣,問道,“你要留在南陽城這邊?”
他今兒總覺得甘魏麒有點怪怪的,到底哪裏怪他也說不上來。他以為甘魏麒不跟他一起回去汾水,是要在南陽多留幾日。
“不是。”甘魏麒搖了搖頭,“我有點事要去辦。”他說。他來是跟曹向南辭別,不是跟他一同回去汾水,“魏麟就拜托你幫我照顧他,讓他在曹家村等我回去。”
曹家村有将軍還有曹向南在,他把阿弟留在那邊也放心。
“诶?”曹向南的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甘魏麒雙手對他拱了拱手,就翻身上馬,騎着馬走了。
“埃,诶,诶!”
你等等,咱們先把話說清楚,你到底要去哪裏?
你讓我回去怎麽跟甘魏麟那小子交代啊,回頭我去哪裏找個大哥給甘魏麟啊!曹向南眼睜睜地看着人在他的面前消失,他去追也不是,甘魏麒擺明了不跟他一同過去曹家村的了。
兩眼望天,這邊的船要走了,曹向南看了走了的人,只能上船去了。甘魏麒不是說了會回來曹家村?那就等他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