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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被放出去

天上的雪花在飄落,早已結冰的地面還覆蓋上了一層白雪。

夜裏的宮奴提着燈籠,弓着身照着路給貴人走,黑色的披風擋住了貴人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三兩個人沉默地疾行,無人說話。

地上的一行腳印被落下的雪覆蓋,從遠而近,一點點地消失。

“這天冷死老子了。”守門的牢衙穿着厚厚的衣服也抵擋不了這寒風,直冷地人哆嗦,漢子罵了一句粗,問道,“老子看這裏也不會有人來,不如你們幾個誰去弄幾兩酒過來咱兄弟幾個喝了暖暖身。”說着他還從兜裏掏出幾個大錢,意思是今日這酒他請。

平常這會偷個懶也不會被人抓到,反正這鬼地方也不會有什麽人來,那裏頭關着的至今聖上都不允許外人來探視,就是來了的都被攔在外頭進不去。

宮門都關了,大夥兒都以為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進來。

“成,我去吧,兄弟幾個你們看着點,我去弄酒來。”其中一個牢役伸手去接過同伴,就去弄酒去了。

“兄弟你們看着,我去撒個尿就回。”這是不是撒尿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就走了。

幾個守門的人一個個地走了,最後就剩下兩個人在。

兩個人看着也是看,一個人看着也是可以,也不需要兩個人都在這裏守着,漢子就建議對方去躲一躲風,這裏他先看,一會來換他去,對方就同意了,絲毫沒有懷疑別的。

到同伴一個個都走了,這守門的就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牢役。

守門的牢役不時地往那進來的路望上一眼,距離他和公公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正想着就見到了地上打下的人影,就見一行人往他這兒走過來了。

“……這怎麽好意思,謝謝公公。”一個交手,他的手裏就多了一錠銀子,漢子的嘴上說這不敢受,那銀子都進了他的兜裏了。

那用大帽擋住了臉的貴人他也不敢偷看,應了一聲就領着人進去,動作迅速地打開了牢門。出去的時候同公公說了一句快一些,這被抓到了,違抗聖命可是要砍頭的,他這是冒着砍頭的風險。

牆壁上插着的火把照亮了地牢,若明若暗,進來開了門的牢役開了門就出去外頭守着了。宮奴也沒有留在裏頭,走遠了幾步到外頭候着,等着裏頭那位爺出來。

站在牢房的門口,鳳淩睿見到了在裏頭的君父。

聽到了腳步聲來,人還未靠近孫毓臨就知道了來的人是誰了,他等了這麽久的皇兒到了這會兒遲遲才到,也不知心裏是不是還記得他這個君父。從一開始的急切的盼望,到如今的心靜如水,他在這牢獄中度過了一日又一日,等到外頭都下雪了。

“君父,是皇兒,皇兒來看你了。”摘去了頭上的帽子,往前一步,鳳淩睿走進了牢房裏頭,往背對着他站在那裏背對着他的君父走過去。

今夜天上有月亮,孫毓臨站在這裏看着窗外的月亮。

“在這裏沒有黑夜也沒有白天,我只有站在這個地方,看着外面,才知道什麽時候是天黑了,什麽時候是天亮了。天黑了又如何,天亮了又如何,對于現在的我來說,都沒什麽兩樣了。”孫毓臨回過身,見着夜裏趕來見他的皇兒,淡淡地說道。

他在這牢裏瘦了很多,蒼白消瘦的臉,身上失去了那層高高在上的光芒,如今的孫後君不過是一個等着被人判罪的階下囚,然而陛下的判決遲遲不下,就像是把他忘記了那樣,讓他一輩子都關在這地牢裏,見不得天日。

在這裏他不知春秋,不知歲月,不知白天也不知黑夜,只因他一直都身在黑暗裏,走不出去,身在寒冷裏,只感覺到心寒。然而他的心裏還記挂着孫家,記挂着他的皇兒,他必須要活着,不能死了。沒有見到他的皇兒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他舍不得死,“皇兒,君父一直在等你來。”

“對不起,君父,是孩兒無用……”鳳淩睿在他君父的背後跪了下來,祈求他君父的原諒随着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裏頭的人進去有一小會了,守門的牢役心裏暗暗地焦急,就怕一會他的同伴們回來了,這事被越多的人知曉,這兜裏的銀子可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了。

在這宮裏當差一月也不過二兩的銀子,還不夠家裏每月的吃飯花費。這快到年關了,樣樣都是要花錢,不然他也不會冒着砍頭的風險把人放進去。

這銀子能讓他們過一個好年,日子也能過地好一些,在這地方當差的,本就沒有什麽油水撈到地方。那牢裏關着的可是這後宮裏的後君,也不知能不能出去,不過都與他們這些人無多大幹系。

聽到腳步聲傳來,人終于出來了,守門的牢役心裏松了一口氣,低下頭恭敬地送貴人走,從始至終都沒看到那貴人的臉。心裏有幾分猜測,這會冒着違抗聖令責罰的危險來看那裏頭的人,會是誰。

第二日,進去牢裏的牢役一看牢房裏頭,聞到空氣裏的血腥味,感覺到不對勁,開了門進去一看,大喊了起來,“來人吶,後,後君割腕自殺啦……”

“快來人吶……”

鳳都城裏的雪斷斷續續地一直在下個不停,街上三三兩兩的小攤,挑着擔子的擔夫在叫賣,路上的行人車馬匆匆而過,并無多停留。

夜裏在宮裏守了一夜的牢役從宮裏出來,還不知那牢裏的後君割腕自殺一事,高興地往家中回去,兜裏裝着得來的銀兩,這銀子能讓他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了。

殊不知轉角有個人站在那裏,正等着他。

刀光劃過,人就死了。

殺人者伸手在屍體上摸了摸,找出一錠銀子,裝入了他的口袋中。

被抛屍河中,也不過落的是一個不慎落水身亡的結局。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抵就是如此。

這鳳都城的人之多,誰又會注意到一個小小的牢役,死了就死了,只是那剩下的年輕寡夫和小兒可憐罷了。

高牆圍起的皇宮,四面的守衛把手,身穿官服的大人匆匆地往裏面進去。

禦書房門外,四皇子跪在門外,請求他的父皇寬恕他的君父。天上的飄落的雪花落下來,從他的頭頂上飄落下來,跪在外頭的鳳淩睿挺拔的身軀不動,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

在這後宮之中,沈貴君獨受恩寵是事實,這後宮裏誰人不妒嫉沈貴君?孫後君固然是嫉妒沈貴君,但是他身為一國之後,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才對沈貴君動手,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也不必等到現在。

侍衛在長寧宮裏搜到證據也是事實,孫後君謀害沈貴君一案“證據确鑿”,被打入了天牢之中。但是過了這麽久,也不見陛下派人去審訊發落孫後君,不知道陛下的心裏在想什麽,宮裏的貴君美人心裏紛紛都在猜測。

後宮裏也無人敢踏這趟渾水,沈貴君從有孕後就在翠秀苑裏少出去外頭,他們也見不着人,那翠秀苑裏有聖上的口谕,閑雜人等不能進入,就是他們想去巴結也沒有機會。沒了一個孫後君這宮裏還有蕭貴君,梅貴君,後宮之中如今歸其餘三大貴君掌管,後宮裏心思巧的侍君美人也知道去幾位貴君那裏讨個好。

宮裏的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誰都說不清楚。而這個天下所有人都生死都掌握在這個帝王的手裏,只要他一句話,能讓你死,也能讓你活,連這後宮裏所有的人都翻不出天。

“陛下,外頭……”在裏頭伺候的老宮奴,陛下身邊伺候的老人,也是得幾人陛下的信任,才得以留在陛下的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老宮奴的眼睛看向外頭,提了提跪在外頭的四殿下,也不敢多說什麽。

放下了手中的筆,永康帝看着窗戶,臉上的神情微妙。

在陛下身邊伺候半輩子的老宮奴心裏明白,孫後君這事……想來是能有轉機了。

宮裏的事,宮外的人第一時間也是收到信了。

大皇子咬牙切齒,發了一頓脾氣,立刻地讓人去找他的外公呂太傅。

“看來老五這一回是破釜沉舟了啊。”鳳淩雲知曉了那宮裏的事,端起桌上的酒杯,輕啄了一口酒。孫後君割腕自殺?鳳淩睿啊鳳淩睿,你為了那位置還真的是六親不認了!

不過自古以來,為了那個位置的人,誰又是認過六親的?

鳳淩雲一笑,只是又不是在笑。

房中伺候的美人端起酒壺,為殿下斟滿酒,眼裏帶着愛慕,只是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卑微,配不上這神一樣的人。美人又低下了頭,并沒說話。

一只手伸過來,捏住那小巧的下巴,擡起美人的臉,認真地審視着。也不知是不是這酒醉了人,還是人自醉了,雲王殿下誇了美人一句,“你很美。”

塗着紅唇的美人,綻放出一個美麗的笑。

這日,四皇子在門外跪了半日,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和後君之間還有的半點溫情,聖上揮手,讓人把孫後君接出地牢,接回去了長寧宮。

至此,在牢裏關了二月有餘的孫後君得以從牢裏出來,被接回到了他的寝宮裏。

知道孫後君從牢裏被接回去了長寧宮一事,沈貴君一言不發,沉默着臉,伸手摸着他凸起的小腹,他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兒一日一日地長大了。

來翠秀苑裏給沈貴君診脈的馮太醫還在這裏,宮裏的事情他多少都知曉一些,剛才宮奴進來在沈貴君的耳邊低語的話他也聽到了。

等宮奴出去了,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本宮無事,馮太醫你也回去吧。”沈梅月開了一眼站在門前的這人,收起了眼裏的情緒,語氣平淡地說道。

“等等。”馮太醫突然地開口,眼睛看着坐在上頭的人,往前走了兩步,離坐在那上頭的人更近一些。沈貴君的眼睛落到馮太醫的臉上,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他就移開了視線,說道,“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月,月兒,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出宮,我們躲到遠遠的地方去,從此我們隐姓埋名,還有……”你腹中,我們的孩兒在一起,馮正倫後面的話未出就被打斷了。

沈貴君似乎就已知曉馮太醫後面想說什麽了,他截斷了馮太醫的話,臉上沒有半點笑意,聲音裏帶着冷意地問道,“馮老太醫的死活,你不管了?你們馮家,你不要了?你府中的妻兒,你也不顧他們了?你自己的前途,你也不在乎了?”

他的話一問完,就見這年輕的太醫沉默了。

沈梅月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也許是難過的,心裏劃過的那到痕,就是這年輕的太醫的醫術再好,也無法給他縫合治好。他收回了眼神,下了逐客令,“馮正倫,你走吧。”

他們都知道,他們的身上太多的責任了,不是你一句我們逃吧,就能逃了。你馮正倫有你的責任,我沈梅月也有我要守護的東西。是他沈梅月利用了你馮正倫,可這事也是你情我願,我把身體給了你,你給了我孩子,這很公平。只要這事沒有東窗事發,他們都能相安無事,若是這事一旦被聖上知曉,那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只要有他沈梅月在,他能保這年輕的馮太醫一路官運順達。

馮太醫聽了這話,臉上所有的迫切都消失不見,臉色平靜,供了拱手,就出去了。見着人走了,沈梅月愣愣地坐在那裏也沒動,許久,他才閉上了眼睛,眼角一行淚行滑過,很快地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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