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賭氣
暮色剛晚，天就暗了下來。
臘月的鳳都城，寒冬裏的風在呼嘯，天上落下了點點雪花，街上并沒多少行人走動，馬車從街上匆匆而過，嗒嗒的馬蹄聲遠去，很快地就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馬車在一家院子的門前停了下來，裏頭的那位爺下了來，往裏面走進去。紅色的大門拉打開又關上，駕車的侍衛趕着馬車也走了。
屋子裏，桌子上擺着的飯菜還好好地擺在那裏，坐在飯桌前的人手裏拿着筷子，呆呆地坐在那裏也沒動，碗裏幹幹淨淨的，桌上的菜就跟沒動過似的。鳳淩霄進來的時候，就見到坐在那裏的人兒，他的眼神沉了沉，往裏面走進去。
邊上的奴才勸了幾句，苦着臉站在那裏。
“爺。”二順低着頭，恭敬地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方梓烨擡起頭來，見到來了的人，他的嘴角下意識地扯了扯，露出笑，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笑得多難看。
“菜都涼了，怎麽不好好吃飯？”鳳淩霄看着桌子上的菜都涼了，幾乎都沒被人動過，沉着的眼睛地看着面前的人，問道。
方梓烨也沒回答。
見人不說話，鳳淩霄只好讓人進來屋裏把桌上的菜都撤下去，換一批新的上來。進屋的奴才無聲地收拾了桌子上涼了菜，很快地就換上了一桌新做的，又無聲地退出去了。
屋裏也沒留人在裏頭伺候，就他們兩人。
“吃吧，再不吃一會又得涼了。”鳳淩霄木着臉拿起筷子，往桌上擺着的一盤大魚那裏夾了一塊，不太熟練地放入了對面的碗中。
這麽一桌的吃食，雖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卻是樣樣精致。
看到碗裏多出來的魚肉，方梓烨擡起眼，見到坐在他身邊的人這一趟回來臉上的線條更剛硬了，人也消瘦了不少，他知道這一趟出去的差事并不好辦，在外必是吃了許多苦。
雖說這麽多年過來，他也知道了鳳淩霄的不容易，到底還是心疼這人。
“嗯。”拿起筷子夾起碗裏的肉放進嘴裏，味道比他自己一個人吃的時候好多了，方梓烨也往鳳淩霄的碗裏夾了一塊肉，說道，“你也吃。”
往日裏的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今日知曉這人回來了，他讓廚房也按照鳳淩霄的口味準備了他愛吃的菜，因而這紅燒肉是往日裏這人最喜歡的菜之一。
大塊大塊的紅燒肉，肥而不膩，一品齋裏的招牌菜。
今日從外回來方梓烨就一直在等着鳳淩霄過來，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這人才姍姍而來。
這一日是小年，鳳都裏的人家都會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來這麽多年，大多時候過節都是他獨自一個人過，碰巧也會和鳳淩霄一起，但是這個可能性很少。今日知曉鳳淩霄歸來了，他的心裏也盼着這人能跟他一起吃飯，也有個人做伴。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一起吃着飯，大概是因為鳳淩霄的到來，他也有了胃口吃東西了，方梓烨手裏的筷子也不斷地往桌子上的菜而去，沉着臉夾到鳳淩霄的碗裏。
看着碗裏不斷夾來的菜，鳳淩霄眉頭也不皺一下地吃進嘴裏，直到肚子撐得進不進去，見坐在身邊的人都吃飽了等在那裏看着他，他碗裏還是尖尖的菜。
鳳淩霄轉頭，正好對上一雙盯着他的眼睛，兩個人的視線對上，方梓烨也就靜靜地看着他，等着他把碗裏的菜吃進去，再給他夾，似乎是要把這一桌子的菜都夾到他的碗裏讓他吃完才甘心。
“梓烨。”鳳淩霄把手裏的筷子放下，他腹中實在是塞不進去這麽多食物了，若是沒在府中吃過東西才來，半桌的吃食他都能輕松地吃進去。
對上一雙帶着紅絲的眼眸，鳳淩霄的心頭有些微微的無可奈何，知道方梓烨都什麽都明白，他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宣洩他的不滿，這讓他有點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倔犟地瞪着眼睛，方梓烨說不上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滋味，憤怒，委屈，不甘都有，所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最後心裏只剩下委屈。
有的東西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意去碰觸罷了，但是到底心裏也是不高興的。不高興，堵在心裏的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找不到出去的口。
“是我不對，你，你別哭，別這樣，你若是不高興就咬我兩口出氣。”見瞪着他的人眼睛裏的淚一下子滾下來，鳳淩霄的心裏一慌，把人抱在懷裏，用着笨拙的方式安慰道。
被擁入熟悉的懷裏，強忍住的淚一下子決堤而下。方梓烨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耍小性子，知道自己這樣只會讓這人為難和難受，他什麽都無法改變。
就是這種無法去和命運抵抗讓他一日一日在這個小院中過地越來越難，腹中的孩兒也快出生了，他也害怕，也感到無措。他想念遠在曹家村的孩子，又無法逃脫這個人，心底深處是對這人的不舍。
被樓在懷裏的人兒眼淚在掉，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整個人在他的懷裏發顫，鳳淩霄的心都跟着擰成了一團，捏起懷裏的人的臉，低頭對着他的唇就親了下去。
直到人不哭了，眼裏的淚停止了，鳳淩霄才放開他，對上一雙紅紅的眼睛，擡手用指腹給他擦了臉上的淚。
“我皮粗肉厚不怕疼。”翼王殿下拉起袖子，露出手臂，認真地說道，“你晈吧，我不疼”方梓烨瞪着遞到他嘴邊的手臂，擡眼又瞪了一眼鳳淩霄，一咬牙低頭就往手臂上咬下去。
“！”鳳四爺一愣，肌肉繃緊又放松，讓這人咬他。
“……”方梓烨。
松開口，瞪着被他咬出的牙印，心裏氣不過，方梓烨猛地起了身就想走，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人，愛去哪就去哪，不來最好，他好帶着腹中的孩子去曹家村找他的小寶兒！
“小心些。”一雙手就伸過來把他扶住了。見方梓烨起地這麽快，鳳淩霄手上的動作比他的腦子還快地伸過去把人扶住，就怕方梓烨這麽冒冒失失地摔着了。
“放開！”方梓烨發現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人，他一點都不想承認因為他剛才在鳳淩霄的面前哭了，連自己都覺得丟臉。
見人瞪着他，鳳淩霄又松了手，見人要走，他又伸了手過去把人扶住，怕人給摔了。目光自然是落到了方梓烨挺起的肚子上，眼眸越看越深。
“……”注意到鳳淩霄那目光在盯着他的肚子看，方梓烨惱羞成怒地紅着臉要揮開扶着他的手，但是這一次沒把人給揮開。
兩個人一個鬧，一個悶不吭聲地由着人鬧。
夜裏鳳淩霄自然是留了下來，方梓烨的身子這些年東奔西跑、風裏來雨裏去的早就搞壞了，一到冬天他就畏寒地很，現在的屋裏燒了壁爐整個房間都暖和，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也要許久雙腳才會暖才能入睡。這一日就不一樣了，有一個天然的火爐抱着他，被窩也給他暖了，他一躺下很快地就睡着了。
到懷裏的人睡着了，聞着懷裏的人兒規律的呼吸聲，鳳淩霄才松了一口氣。所以翼王殿下自然也不知道今夜他府裏“賢惠大方”的王妃給他安排了美人侍寝。
想來那周美人也是個運氣不好的，進了府中快一年了連王爺的面都沒見過兩次，好不容易等到了侍寝的機會，打扮了一番歡歡喜喜地去王爺的屋裏侍奉王爺，心中還想着這一夜他肚子若是争氣能懷上，日後在這王府中的地位就截然不同了。
“兮兮……好冷，王爺怎麽還不回來？”周美人頻頻地擡頭看向門的方向，也沒盼到他的王爺回來。
寒冬臘月的夜裏又冷，屋裏燒了火盆也抵不了夜裏的寒，身上穿着薄衫，臉上化了妝把他的一張臉更顯得嬌豔欲滴的周美人在王爺的屋裏一坐就是半宿，冷地瑟瑟發抖。
“咚咚咚……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咚咚咚……”更夫在街上打着更，一路走一路喊。
屋子裏的燭火熄滅了，懷裏抱着溫暖的人兒，在外累了這麽久的鳳淩霄也跟着睡了。只是夜裏懷裏的熱一動他就醒了，半夜方梓烨的腿抽筋，把他生生地疼醒了。
這不知道是第一次夜裏疼醒了，自從腹中的孩子越來越大，方梓烨夜裏睡不好，白天也睡不着，因而這脾氣也跟着不好了。
往日裏夜裏醒來只有個忠心的奴才跟着伺候，今兒夜裏有了腹中孩子阿爹，方梓烨跟着委屈起來了，“疼……”聲音裏帶着委屈。
“哪裏疼？這裏疼？……我給你按按，這樣好些了嗎？要不要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不要大夫，鳳淩霄你摸摸我……”
鳳四爺只能任勞任怨地給喊疼的人兒摸着，從腳摸上來，從上摸下去，讓摸哪裏就摸哪裏，直把自己給摸出一身火，他只能一臉哭笑不得，又不得不把自己這一身火給壓下去。
曾幾何時他鳳四爺這麽委屈過自己？
直到把人給伺候地舒服睡着了，鳳淩霄才跟着躺下去摟着人睡，沒睡一會外頭的人又在敲門讓他起來了。
天沒亮他起身換了衣服就往府中回去，在“書房”裏處理公務累了又留在書房裏睡了一宿的王爺從書房裏出來，直接地上朝去了。
而在王爺房裏等了一夜也沒等到他們王爺的周美人，一整夜都沒有睡，外頭就有人敲門，告訴他王府上早朝去了，讓他回去自己的院子裏。
周美人是笑着去侍寝，愠着一張臉回去的。
到了第二日，翼王府裏誰人不知他們王爺在書房裏過了一夜，那送去的周美人別說侍奉他們王爺，怕是連面都見不着。
昨兒夜裏見周美人去王爺那裏侍寝而妒忌的侍君美人是捂着嘴笑，後面周美人是連着好些天都沒走出過院子。
梁曦君知道了這事是一笑置之，知道他們王爺夜裏在書房裏睡了一夜，到底是消除了心中的疑慮，知道他們王爺辛苦，更是要好好地管好這王府裏的後院，誰在他的手裏都翻不出天來小年過了，這年也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