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番外四十三【完】
臘月一到年就近了。
雪一停外面就有人在路上掃除積雪，清理出道路來，村子裏的人和車馬可以去往鎮上。比起往年來說，今年的臘月要冷上一點，外頭的雪一直都沒怎麽停過，天沉沉地也許久沒出過太陽了。
只是如今的冬天再冷，冬天過地沒有從前難熬了。這幾年的冬天，附近幾個村落也很少發生過凍死人還是餓死人的事情發生。
在冬天來臨之前，人們都會儲存了足夠的食物和柴火，朝廷免去了三年的賦稅，農民的手裏也能有點餘糧了。家中有幾畝薄地的，家裏的漢子不是個懶漢，願意去領一份活兒幹，家裏的哥兒和孩子都不愁吃不飽飯了，孩子也能讀地上書，學一門手藝，日後不盼着孩子賺大錢，起碼也餓不死自己和妻兒。
直到臘八的這一天，外頭的風雪才是順了一點了。
一早家裏就熬了臘八粥，吃過臘八粥後，大人在外頭掃雪，家裏的一群孩子跑出去院子外頭玩雪，團着的雪團到處飛，小的摔進雪裏爬不起來，大的過去把人就揪起來。
“哈哈哈……”
看我的！
“飛天大雪球！”
你們幾個玩一會就好了啊，趕緊都回屋裏頭去。”祈晚風見一群小孩在外頭玩了一會了，出來外面趕人回去屋子裏，怕孩子們在外頭玩地太久凍傷了手腳。這群小的在屋子裏關了這麽久，一放出來都跟解了繩子的馬兒丿似的到處跑。
好不容易才把一群小的都趕回去屋子裏。
快過年了，家裏缺了什麽的都要買回來，曹向南一早就去鎮上了。遇到蔣東一和他坐下來喝了一杯酒，這些年陸上跑的貨都是蔣東一在負責，汾水和南陽出的貨物都是過蔣東一的手運出去，兩個人也是老夥計了。
沒想找個人過日子嗎？”曹向南見蔣東一這些年都是一個人，打趣地問他，“要不我給你做個媒，幫你找個性子好的哥兒，可以跟你過日子的。”
爐子上的酒在燒，蔣東一喝了一口酒，噘了噘，說道，“不急。
我這樣的人哪裏适合成家，也是誤了人家哥兒。”蔣東一說的是他這麽多年來都是南來北往地跑，也沒個安定的時候，娶了哥兒回來也沒個空陪着人家。這成家的事他倒是真的沒想過，以前心裏是有那麽一個人，現在知道這個事沒個希望他也不去想了。
只是這找個人過日子的事，他倒是也沒想。
哥，你找個哥兒，再生兩個孩子，你這心說不定就定了不想跑了。“這跑總也有着落的時候，他羅大哥不也回來了，回來搞藥材種植不也挺好的，年尾他家裏哥兒又生了一個小子，樂地羅老大夫整日裏摸着胡子笑哈哈的。
哪裏成啊。”蔣東一看了一眼曹向南，說道。
兩個人認識這麽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當講的話曹向南也會跟蔣東一講。
随緣吧。”蔣東一端起手上的杯子，兩個人碰了碰杯子。
分開的時候曹向南還邀蔣東一還是過年還在這邊就去他家過年，蔣東一嘴上應着好，等外頭的風雪一停就帶着他的人走了。等得到這個這個消息的時候，曹向南只是笑罵了一聲。
那南來北往在飄的漢子，心總在遠方，沒有誰能讓他停留下來。
臘八一過，這日子過地也快，一天天地過來，沒幾天就是年了。
村子裏的年味越來越濃，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的事了，一年忙到尾，為的也不過是這一天裏能一家人坐下來一起吃個團團圓圓的飯，期盼着來年能比上一年過地好。
“阿爹。
“诶，回來了啊，回來就好。”
趕在年前孫繼和甘魏麒從南陽回來，兩個人先回的家裏才到孫家，甘魏麒也跟着孫繼一起過來，見了孫燕山也喊上一聲“阿爹”。孫燕山見着孩子帶着孫兒回來也是高興，家裏二老走了，平常他去鎮上的店裏做活也沒怎麽常在家兩個小的見到爺爺就圍着喊“爺爺”，跟爺爺也不陌生。
孫燕山見到兩個小孫兒，嘴裏應着，臉上露出着笑。雖然兩個孩子不是他家小子親生的可這入了宗族，跟他們孫家的姓，也算是他們孫家的子孫了。
爺孫三個湊在一起，兩個小的聰明話也多，跟着爺爺說話，逗着爺爺開心。
阿爹，我們去一趟向南那裏坐坐。“他們回來還沒去到向南那裏，是要過去坐一坐。
嗯，去吧。”
在他阿爹那裏留了一會，孫繼就帶着兩個小的往曹向南那裏過去了，甘魏麒跟在後頭過去。後面兩個孩子到了這邊，有了小夥伴們]玩就不肯走了，于是晚上他們就順便地在曹向南這裏吃了飯才回去。
小年要掃塵祭竈，要貼上新的對聯，門口的燈籠拿了下來換上新的。一早就起身忙着家裏的事，孩子們也一早就起來幫忙，家中如今雖不用事事都要他去動手，祈晚風還是喜歡花點心思在家裏頭，這個時候家裏的夫郎也空閑下來了，家裏的事也會幫着幹。
左一點，對，就這樣。
可以了嗎？
可以了。
曹向南站在梯子上貼對面，下面圍着一群在看熱鬧，祈晚風在指揮夫郎貼對聯。等貼好了對聯從梯子上下來，就見到等在下面的哥兒，兩個人相視的眼裏帶着笑。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都交融在一起，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心中在想什麽了門口的對聯貼好了，大紅燈籠挂上來，紅彤彤的，歡喜極了。
一番打掃下來，家裏裏裏外外都煥然一新，這年味越來越濃了，大夥兒都準備過新年了。
天邊最後的一點光芒也消失不見，天就暗了下來，風呼呼地刮了起來。天色一晚，外頭的風大就越大了，天就越冷，這個時候都沒有什麽人還在外頭，人們都躲回了屋子裏。
一行車馬在風裏行走，中間護着一輛馬車，前後是騎着馬的漢子，馬上的漢子個個都身材高大，黑色的勁裝，腰上別着彎刀，眼神犀利帶着殺氣也不知道這一行人打哪裏去。
除夕是一年裏最後的一天，也是舊的一年和新的一年首尾相接的一天，一元複始，年又-年，一年到頭了，下一年就要到來了，人們用着他們獨特的方式在迎接着新的一年。
到了這一日，村子裏家家戶戶都殺雞宰魚，孩子們就盼着過年的這一天吃上一頓豐盛的晚餐。
往年大家都在他這裏吃團圓飯，今年也不例外早家裏就殺豬宰羊，殺的兩頭豬有好幾百的肉，除去送人的，自家都還留了一頭豬吃，家裏一年年吃飯的人越來越多，不準備多一點吃食怕不夠吃。家裏的小孩多，每家都好幾個孩子了，這胃口好的也能吃上三大碗的肉。
肉管飽，不管大人還是小孩，甭客氣！
院子裏架起了大鍋在燒大鍋肉，架起了烤架在烤全羊，裏面的竈裏還不知道在炖着什麽，滿屋子都是香味。好在這兩天天氣也好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知道過年了特別地給面子阿繼，去接你阿爹來吃飯啊。”到準備地差不多了，出來沒見到燕山叔人在，曹向南就喊孫繼回家去接人來，“還有誰沒有的，都去叫上叫上。”
爹還沒來嗎？我去接吧。”甘魏麒不知道從哪裏走出來，擦了一把手就去接人了。
孫繼站在那裏一臉笑意，看着走了的漢子，讓他去接阿爹來。
村裏的村長和老裏正也接過來了，老裏正退任了，把擔子交到了新的裏正的手中，老裏正也能正式地歇一歇，在家裏含饴弄孫，頤養天年了。人一到了歲數，每年看着都變了一個樣，用老裏正的話就是“老地快！”
新上任的裏正是孫氏的人，如今村子裏不再是曹姓當大了，曹氏裏老一輩倚老賣老的家夥們都走地差不多了，村子裏如今也平和了許多，剩下的幾個任由他們怎麽地都掀不起什麽風浪來。比起誰當村長還是裏正，村裏人更關心他們能不能吃地上飯，能不能吃飽飯。
團圓飯都擺上了三大桌，熱乎乎的飯菜端上來大夥兒丿就圍着一起吃，熱熱鬧鬧的。一年裏也就這一日大夥兒坐下來一起吃頓飯喝個酒兒，平時哪裏有這個空閑。
孩子一多就管不過來，後來大人們幹脆就不管他們了。
到吃飯的這會，有了吃的一群小的也老實地坐下來吃飯不再鬧騰了。
“我們回去了啊。
好，慢走，有空來玩。”
到吃完了飯，大夥兒兒也要回家去了。家裏小孩在這兒玩地高興，等要回家了鬧着不肯回去家中阿爹阿姆是哭笑不得地哄着孩子回去，一家人的身影也越走越遠了。
站在門口送了人離去，曹向南伸手握住了祈晚風的手，說道，“我們也回去吧。
天色暗了下來，來家裏吃飯的人都回去了，就剩下他們自家人在家。方梓烨是帶着孩子在曹向南這邊過年的，等過了年後開春他才會再帶着孩子們回去鳳都。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來，他們屋子裏的壁爐燒了起來，屋子裏一片暖和。桌子上擺着面粉和餡兒在包餃子，大的孩子會幫忙了，小的還是在一旁搗蛋，祈晚風手上一邊包着餃子一邊在跟方梓烨聊天說話。寶兒玩累了跑來阿姆的懷裏撒嬌，一擡眼就對上了一雙正含笑望着他的眼眸，那眼裏是他不懂的深意。
方梓烨望着他的寶兒，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不管他後面生了多少個孩子，這個孩子之于他來說到底是不同的。每一年他來這兒，看到這個孩子一年年地長大，見到他過地快樂他也覺得很好。他想過帶這個孩子回去鳳都，只是最後還是舍不得讓孩子難過。
孩子也喊他阿姆，只是他知道孩子并不懂他才是他才是生他的人。
簸箕裏擺着的餃子越來越多，漂亮的餃子裏面有擺着幾個歪歪捏捏的餃子，帶着幾分喜意砰砰……”
夜裏響起了敲門聲，去開門的管家望着門口的一行人，問他們來找何人侍衛上前問，“我們爺有找曹老爺。”
一只手撩起了簾子，旁邊的侍衛上前去扶着他們主子下來，那人身穿一件黑狐大衣，頭上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到他的樣貌。只是這人的一身貴氣，與生俱來。
在屋裏的曹向南聽到外面的聲音，心裏覺得奇怪這個時候誰會過過來，從裏面走出來，就見到站在門外的身影，心中打了一個突，忙地大步上前。去到這位爺的跟前就想下跪行禮，就聽到一聲，“免了吧。
是是是，爺裏面請。”曹向南躬身站在一旁，請這一位爺進去，額頭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他倒是沒想到這一位爺會過來，方梓烨帶着兩個小的年複一年的來，他都沒見過這一位主子的面。沒想到這個時候人會過來，不用想也是來找裏頭的哥兒和孩子的。
管家不知來人是誰，見他們家老爺都一副恭敬誠惶的樣子，就知道來的這一位爺肯定不簡單，他帶着他家小子在後面跟着伺候着，也不敢越矩了。
一行人往裏面進去。
我看差不多了。”見包的餃子不少了，祈晚風說道。
兩個在包餃子的哥兒看着這餃子覺得應該差不多了，祈晚風還笑着問“會是誰來了呢？”方梓烨搖頭說不知，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的心裏有點疑惑，一轉頭就見到了進來的人，那人拉開頭上戴着的帽子，露出了一張他熟悉的臉。
兩個人隔着半空，視線交纏在一起皇帝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哥兒，嘴角勾起了淺淺的弧度，笑了。
“阿爹！”小九兒擡頭就見到了阿爹過來，起身就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阿爹的腿。皇帝彎腰，把小哥兒抱了起來，眼睛掃到了站在一旁正望着他的幾個孩子，見到了寒兒，也見到了那個養在曹向南這兒的孩子。
這個年因為帝王的到來，過地有那麽一點不一樣，他們誰都沒想到帝王會來。
好在家裏過年準備的吃食不少，一群跟着來的侍衛也有一口熱乎的吃，也不用愁家裏一下子多了這麽多張嘴沒了吃食。這些跟來的都是皇帝身上的死士，是皇帝最忠心的人。這些人倒是也不客氣，放開了肚皮吃肉喝酒，過上一個有史以來最輕松的年。
年一過完，方梓烨就要帶着兩個孩子跟着皇帝走了。
朝中事務繁多，皇帝能抽身離開一會，可也不能離開地太久，朝中不能一日無君。
有空常來。”祈晚風這話是對方梓烨說道。
嗯。”方梓烨點頭，就扶着攙扶他的手上了馬車，兩個孩子抱上馬車了。原本沒想這麽快就回去，既然這人來了，他也只能提前回去了。
孩子們在依依不舍。
寶兒跟着站在阿姆的腳邊，看着要離開的人，他的心裏有着淡淡的不舍，盡管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何。
曹向南站在皇帝的身邊也沒敢多話。
皇帝被人扶上了馬車，站在後面送行的人微微地躬着身，恭送皇帝離去。這一次皇帝微服來訪，不欲洩露他的身份和行蹤，他們誰也不敢把皇帝的身份洩露出去。
啓程一曹剛穿上了盔甲，帶着一行人馬送皇帝離開。
站在身後的人看着越行越遠的隊伍，才慢慢地轉身回去。
後續一一永昌十六年，小太子年滿十六歲，皇帝退位，升為太上皇，太子繼承皇位，同年改號永樂三月的春暖花開，路邊的草兒冒出了頭兒，樹上的葉子發了綠芽，枝頭上的鳥兒在叽叽喳喳地鳴叫。
輛馬車跑在路上，前後是随行的護衛。
“烨兒，朕前面十幾年辜負了良多，你別怪朕。”皇帝也有他的無可奈何，如今他不是皇帝了，才能得以一身輕松。脫下了一身龍袍的皇帝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便服，襟前用金絲勾勒出暗花，腰上随意地系着一枚龍紋玉佩，襯地這位爺金貴無比。
懷裏的青年仰着頭望着他的帝王。
帝王彎下腰，在懷裏的青年淡色的唇上，落下一個吻，“你想去看盡這大好河山，朕就用餘生陪你去看。
嗯。”青年輕輕地應了一聲，眼裏一片柔和。
完一一作者閑話：欠了親們這麽久的結局補上了。番外就到這裏了，謝謝所有陪了骨頭這麽久的親們，愛你們新書《重生小飯館》上架中，每日保持更新，歡迎親們跳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