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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賈琏辦差

時間不知不覺進入臘月, 話說十月上旬之時,徒昏君帶着愛妾宸貴妃微服約會, 途遇石柏賈琏舅甥倆,賈琏還真有幾分運道, 聖人還給了他機會當差。

這近兩個月過去,賈琏自領了差事是起早貪官, 東奔西走, 應酬監督, 解決建設兵工廠中的各中實際瑣碎問題。

既要保證工程質量, 好讓自己能受皇帝賞識順利當官, 又想省錢精打細算, 不能超支淪落到自己墊錢。而賈琏深喑庶務之道, 不能省的地方,該給人提高工作效率的地方也不能免了。

提前了4天,他監辦的項目終于完工了。工廠的簡約屋宇規規矩矩的列着,地面全都鋪了青石板,生産線也按各道工藝的先後布置。倉庫也分門別類,材料倉庫靠近生産線的上游, 成品倉庫放在末尾,生産線的中間還為實際操作需要開僻出小倉庫,方便放許多輔料。

內務府營造司的李大人和兵部右侍郎趙大人都來看成果、但見這兵工廠建的不禁和原來的樣版類似, 廠房的門擴大了三尺, 門口臺階有平滑斜面的設計可讓獨輪車進出廠房。

而外大門拓寬、中間的空曠地也寬了一丈。各廠房中不但做好的生産流水線工作臺, 基本的器具也備了一些, 最重要的水力引動的鑽孔臺、鍋爐的鼓風機都竟然也做好了。

這個廠可比賈琏看到過的那個樣品廠要寬敞得多,想必征地上的付出成本就高多了,他還能餘下錢把廠房完全建成了,也不禁讓幾位官員震驚。

賈琏黑了瘦了,一雙桃花眼卻露出精光,在李大人、趙大人看過主要的廠房後,奉上賬本。

“這個廠從買地到最後的油漆,共耗費九萬四千六百七十兩。”

趙大人愕然:“九萬多兩?”

賈琏心裏沒有底,只好說:“已經盡量節省了,但有些實在是省不了的。”

比如,他邀請幾個鄉紳一同吃飯,高商買地的事,有的人同意,有的人不怎麽高興,獅子大開口。那些鄉紳倒是也會做生意的,談攏承包了一些建材生意,賈琏又再三往來,大家又和他熟悉交起朋友來。後來知道他是榮國公的孫子,還是貴妃娘娘的表兄、當朝簡在帝心的文淵閣大學士戶部左侍郎林大人是他的姑父,那些鄉紳是震驚的。

原以為他是個小吏,來頭卻這麽大,可他為人卻不仗勢壓人,而是好生說話,引得鄉紳好感。鄉紳到底多少有功名在身,朝廷若是對他們苛刻,朝廷名聲是不好的,而他們也是有些權貴官宦人家的關系,他們若是聯合起來鬧事,內務府和兵部的品級不高的實踐人員要強征地當是也不易的。

因為賈琏交際得好,鄉紳最後見好就收,讓他在征地上就省了近五百兩銀子。

原著中賈琏趕造出美倫美奂的大觀園,那可是比這要繁雜十倍不止了。賈琏為了能扣出更多的錢來當私房,也是要各方節省,省下的錢才是自己的,這裏同樣要節省,一來多出來的錢皇帝要賞他,二來顯示自己的能耐就有官當。

賈琏認識的三教九流人多,他精打細算找來物美價廉的材料,而且他管家多年對于工匠一日能做多少活心中也是非常精明。他安排了工頭監督記錄,按每日的工作數量和質量來算工錢。匠人個個拼命幹活,既加快進度,也不白花錢。

趙大人、李大人都不說話了,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就走人了,弄得賈琏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失了魂一樣回了家中。

王熙鳳近來少見賈琏,自是知他不是在外頭花天酒地,而是費心費力在給聖人辦差。她的琏二爺現在是一心想當實職官,王熙鳳心裏也是樂意的,一旦他回府都溫柔小意服侍,再不行那潑辣之态。

她知道今日有內務府和兵部的人驗收,見賈琏回來早,忍不住追問結果如何。

賈琏卻像是失了魂一樣,軟在榻上,說:“趙大人和李大人什麽都沒說就走了,不會是我辦差時沒注意得罪什麽人了吧……”

王熙鳳道:“你領了十萬兩銀子,怕是人人惦記着這銀子,你又沒送過上官,難免被人記恨着。”

賈琏說:“那可是工程錢呀,我用來招呼鄉紳的銀子都還一筆筆精細記着。真要內府務和兵部的上官,那十萬兩可是不夠使的。再說送了一人,但凡有些關系的都得送了,我們還得墊銀子了。”

說要墊銀子,王熙鳳卻是舍不得的,她現在沒有了那些外快,今天去了邢家,說起讓她一同做成品服裝生意的事,但見她們還花大筆銀子做那什麽拖鞋白送給朝廷官員,王熙鳳是有些猶豫的,只不過礙于她們的面子,不好說什麽。

賈琏到底是奔波有些累,又随意吃飯後梳洗後睡了。

翌日,賈琏再不用出門奔走,便去給賈赦、邢夫人請安,賈赦原是知道賈琏給聖人辦差的事,心中是有幾分得意的。見是賈琏請安,顧不得小老婆了,遣散了人追問差事,賈琏囫囵着說不出所以然來。

賈赦怒道:“沒出息的東西!都見着聖人了又有貴妃娘娘幫着你,這讨得差事了還辦不好,就你這樣還想當官!”

如今賈府中他雖襲爵,但身上沒有實差,阖東西兩府只有老二當着個工部員外郎。老太太卻又偏心,見大房因有宸貴妃娘娘這門親,老太太暗地裏更要拉拔二房搞平衡了。

但若大房也有人當了實差的官,老二那張老臉也不能擺得這麽正氣凜然,對大房這裙帶有幾分不屑了。賈赦心裏卻是知道,政老二自己是多想當裙帶而不得嫉妒大房好歹有門裙帶,有時在老太太那不順意,就如此想想,心裏自己樂呵。

賈琏說:“兒子也已經盡力了。那廠房我也是頭回見,許多事都是臨時學的,時間又短,不然我可以做好些……”

賈赦說:“你這辦不好,聖人心裏知你是沒能耐的,往後哪還能再拉拔你?你現在有貴妃撐腰,偏偏你還給人丢臉了,你滾去給太太請安吧。”

賈赦好/色歸好/色,心中卻是有成算和責任的,原著中就因為內囊耗盡,為了維持賈府讓賈琏謀平安州的一筆銀子。作為家主,哪有不想住進榮禧堂的?不過是無能無奈而已。現在倒是向來不被他重視的填房腰杆子最硬,也真是風水輪流轉。

賈琏又去給邢夫人請安,邢夫人卻正在備給邢家的禮,邢忠過幾天就是生辰了,正是過了臘八後的兩天。

“給母親請安。”賈琏躬身作揖道。

邢夫人多日未見他,哎喲一聲,笑道:“琏兒在家呢,差事辦完了?”

賈琏發現現在是見誰都問他差事,心裏不是滋味,卻也只能點頭,說:“昨日交接給趙大人和李大人了。”

邢夫人問道:“做得如何?大人們可是賞識你了?”

賈琏有些難堪,說:“大人們……也沒說什麽。”

邢夫人心裏明白了,怕是沒做好,而各位大人看在宸貴妃面上沒說出難聽的話。邢夫人并沒有那麽關心賈琏出不出息,只要他是她名義上的兒子,對她敬着,将來只要他襲爵,她也是鐵板上的老封君。

邢夫人說:“琏兒還年輕,況且咱們這樣的人家,也不必要去辦那些苦差事。你總是咱們榮府的襲爵人。過幾日你舅舅生辰了,你別忘了,到時讓你舅舅多帶你認識些官場上人,倒也是體面的。”

邢夫人雖不像賈赦這樣發火說他沒出息,但賈琏也不太好受,因為沒出息,除了靠石家舅舅之外,邢家舅舅還是要去靠着,總之是他自己如何也立不起來嗎?

将來鳳哥兒是不是又瞧不起他?賈琏近幾年嘗過了在家裏地位提升的感覺,那又要成為連奴才都比他體面的情況,他着實排斥。

翌日,老太太喜熱鬧,又在府中擺了席面和戲臺,賈赦、賈政、賈珍、賈琏、賈寶玉、賈蓉卻在,女眷裏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未死的秦可卿、李纨、薛姨媽、三春、寶釵還有剛來榮府沒有幾天的寶琴、李绮、李紋均在。原著中邢岫煙也是今年才到榮國府投奔邢夫人。

聽得戲文依依呀呀地唱着,賈母還喚了賈琏到身前來,說:“前陣子琏兒成日見不着人,府裏少那麽個人兒,倒似空落落的。現在回來就好,一家人還是要常在一處好。你如今左右都空下來,以後幫着你二叔理事,總不能教他一人為着這個家辛勞。”

衆人不禁都朝賈琏看去,賈琏臉上熱辣辣的,兩月前,他是以接了聖人的一件差事為名不去理府中庶務。而他讓人傳的賈政是真賢僞賢的事雖然傳播很廣,但是風頭過去後也漸息了。賈府對外頭的消息向來慢一拍,等到賈政知道市井有傳這些事時,茶樓酒館早換了事說了,好一陣氣悶。不過雖然現在過時了,那僞賢的名聲卻是市井流傳甚廣。

徒元義新一輪清洗也是暫時隐忍不發,他掌管朝政,在政治上暫時沒有打壓誰的需求,所以還沒有如石柏賈琏之前憂心的那樣被“嚴打”牽累。事實上,近一段時間都在做軍事上的建設,重新架構京營十萬人馬的編制,朝政不忙就去軍營裏轉,大力提拔能用之人,如原王子騰這樣的強臣被他架空閑置。但徒元義也沒有如前生一樣打算就這麽做掉王子騰,他某種程度上還是欣賞王子騰的才幹的,若是等到時機能用,駕馭住他用掉才是一個雄主該做的事。

王夫人也說:“琏兒近日也是辛苦了,歇一段時間也好。到是鳳哥兒,府中之事還是要管起來,我年紀大了,精神日漸不濟……”

邢夫人說:“弟妹若是精神不濟,不如那些庫房鑰匙和田莊鋪子都交給鳳兒打理吧。總之,将來她這當家奶奶總要管着的,鳳哥兒現在不成,咱們在一旁指點一二也成,總犯不了大錯去。”

王夫人臉色僵了僵,賈母說:“鳳哥兒年輕,哪裏壓得住田莊、鋪子裏的那些管事和掌櫃?先把府中庶務理好,再有能耐管那些。”這些莊子上的用人都還掌在她手裏,就算莊頭們帶東西進來,賈琏和王熙鳳最多接待清點一下,這些人可都是王夫人的根基所在呀。

王熙鳳眼中精光一閃,笑道:“我知老祖宗最是痛惜我了,榮哥兒、巧姐兒還小,榮哥兒正最是鬧騰的時候,我實在抽不出身來。二嬸向來妥貼,便是真的精力不如前,身邊不是還有三姑娘和寶釵妹妹嗎?她們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學着管家了。三姑娘和林妹妹同年,林妹妹早些年就是林府內宅的當家人了。想貴妃娘娘十五歲便進了宮當娘娘,寶釵妹妹過了年都十八了,合該也快要出門子,正是該學管家理事之時。就是我們太太身邊的二妹妹,太太也整日帶着她,管東院門子裏的一些事了。我是知二嬸疼惜姑娘們不忍她們被俗物累着,可也不該溺愛太過了。”

王夫人原本因為賈琏“沒辦好差”的難得好心情頓時被澆得冰涼冰涼。她現在無比後悔當初為何要幫賈琏說了王熙鳳,本以為是握在手中的棋子,但這棋子卻生出了自己的心思,反過來傷她的手。

這是很簡單的挑撥離間,可偏偏就管用。

王夫人淡淡道:“咱們家可學不得林家,喪父長女也敢養在家裏。老祖宗幾次好意,卻都被人拒了,黛姐兒當初管家也不知管成什麽樣兒。”

邢夫人說:“黛姐兒可不是什麽簡單的喪父長女,她雖沒了母親,但早年有老祖宗教導幾年,回南邊後又有兩位義母教導。她是貴妃娘娘的義妹、聖人親封的‘和毓縣君’,宮中還有兩三位教導嬷嬷賜下,現如今林家新太太進門也是好教養。黛姐兒可是能學得那麽多人的本事呢,可不比什麽都強了。林姑爺還是簡在帝心的大學士和戶部左侍郎,将來指不定三師。就說,沖黛姐兒是宸貴妃娘娘的義妹,聖人親封的‘和毓縣君’,求親的人都能踏破門檻去。別說黛姐兒了,就是我嫂子新接進府裏的義女馥姐兒她自家也是沒了父母親兄弟的,可都是一波波的人求娶,我嫂子懷着孕,也挑得精神不濟呢。”

王夫人臉色不好看,但幾位姑娘的神色更是複雜。她們被關在這賈府之中,也沒有旁的關系,王夫人不帶她們出去交際有什麽法子?邢夫人倒是帶過她們出門,但是寶釵的身份太低,幾個求探春的人家也被王夫人拒了,惜春倒是年紀還小可以慢慢看。邢夫人正給迎春挑婆家,只不過左右都有些不滿意,邢夫人知道迎春性子,是小門小戶還好說一些,可是邢夫人又有些不甘心,高門大戶中又多如賈赦這樣的人,迎春難收住人的心,還容易被妯娌所壓。

現在,她是和鳳姐一起挑人的,總要嫁一個多少能給她帶來一些臉面好處的人家,迎春又多少能收丈夫的心的。邢夫人深知姻親的重要,侄女顯赫,她的地位就瞬間不一樣了,要是女兒也嫁得好些,她就更多了一分底氣。

邢夫人從前不關心迎春,但是她并沒有如王夫人對探春的那種感覺,她嫁進來前,迎春就出生了,嫁進來後見賈赦這個樣子,也早熄了争寵的心。事實上,作為填房,邢夫人是要比王夫人年輕許多的。她跟邢忠同年,月份比邢忠要小,今年也不過三十九歲,只是穿着老氣,又被府裏的事熬去了女人的光彩,才會顯得猶如過了五十歲,與王夫人相近。

賈母聽了更不是滋味,黛玉雖然會常來看她,但也是前後丫鬟嬷嬷跟着,讓她也拿捏不住。

寶玉在旁聽了,心中失落,生無可戀的感覺上來,說:“何人能配上林妹妹那般人品?沒地讓那些濁氣逼人的男兒污了林妹妹的清淨。不若老祖宗把林妹妹接回家裏,姐姐妹妹們在一家處着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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