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黛玉及笄
林府這邊黛玉也已經趕制好了及笄禮服。孫氏也早就出面請了內閣大學士李洵的夫人兒女雙全的孔氏為正賓。由于林家五代單傳, 沒有其它族中的女眷長輩,所以請了同樣出身名門的義母石張氏主持及笄禮, 而石張氏卻主持過宸貴妃娘娘及笄禮。
這也是及體面的了。
二月十二花朝節,林家大擺延席,慶賀嫡長女目前也是獨女長大成人, 可以婚配。
一大早的,親近的賓客就到達了林府, 邢李氏帶着蘇馥兒, 石張氏帶着石慧, 全都盛妝打扮。石張氏卻沒有帶石婉兒來,正罰了她閉門思過,且也不放心她來又鬧出什麽幺蛾子。
又有朝中大員官眷夫人和與勳貴世家夫人也到場。
正院大堂一下子擠滿了人,那些身份低的官眷夫人只能招待在花廳的席面上, 甚至院子裏。幸而這兩天回暖,不像前兩天春寒料峭。
賈家人來時,看到的就是的熱鬧景像,門口絡繹不絕, 與賈家天壤之別。雖說賈琏還是受皇帝賞識的,可是榮國府早就和朝堂脫節多年,往來不過就是四大家族,至多南安太妃家,與朝堂主流卻少往來。
寶玉急着要看林妹妹, 卻要被先引向先招待男賓的院子。今天女賓來的多, 而男賓就要少得多了, 畢竟是女子及笄禮。男賓先來也是在別的院子裏的,等到正式和及笄之禮時,他們也只能過來遠遠在外圍觀禮。
寶玉卻叫着要見林妹妹,然而迎女賓的嬷嬷卻是不讓,彬彬有禮地說:“賈公子往大堂去吧。”
賈母不高興了,說:“我是玉兒的外祖母,寶玉是玉兒的親表哥,進去又何妨?寶玉向來親近妹妹,嬷嬷未免太不通人情。”
迎女賓的嬷嬷卻是宮廷女宮出身的徐嬷嬷,為了維護黛玉而最重規矩,微微福了福身,說:“若只是親戚間相見原不該為難,但今日女賓貴客衆多,沖撞了別家女眷林府如何交代?還請老太君見諒!”
王夫人見此也很不高興。以前總是怕林黛玉這狐媚子病秧子纏上她的寶玉,可是現在她認清現實也有想讓寶玉娶林黛玉的計劃。賈政不過一個五品官,老太太能護二房到幾時?一分家二房就徹底退出貴族圈子了,王子騰被駕空了,過年回來後被徹底晾着,她去告狀,哥哥都左耳進右耳出,反而勸她。
皇帝沒有如原著中讓他暴斃是因為不怕他,覺得他确有才幹,就是還不确定王子騰能不能為他所用。
王夫人現在覺得将來二房的依靠很懸。若是寶玉娶黛玉,不但是一品大官的女婿,其實還是聖人的連襟,誰敢小瞧?而林黛玉現在身份再尊貴,進了府還不是她這個婆婆說了算,她給寶玉多納幾個妾就是了,總不能讓她完全籠絡了寶玉的心,現在要忍忍。
王熙鳳跟在邢夫人身邊,平日愛多話的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她絕對不支持寶玉娶黛玉,別說王家就算有權時也多偏心姑媽,不然她從前能這麽讨好姑媽?她王熙鳳現在的大靠山是宸貴妃,若寶玉娶了黛玉,宸貴妃肯定支持自己的義妹。
宸貴妃如此盛寵,寶玉若娶了黛玉得她支持,榮府繼承人易位不是不可能。所以,她現在沒有心情為賈母打圓場,更別說邢夫人了。
此時官眷往來衆多,賈母、王夫人有再多不滿也拉不下臉來當衆争吵,于是寶玉也悻悻地往先招待男賓的院子去了。
邢夫人、王夫人扶着賈母,而秦可卿和惜春伴着尤氏跟随其後,之後是鳳姐和迎春走在一起,再是薛姨媽、寶釵、探春跟在後頭,之後是跟着随侍的小丫頭。
這時出門來走路排位的不同深深刺痛了心氣高的探春的心。她和姐妹們是不一樣的,不是她想的自己比她們強,不是三人中迎春和惜春只能站她身後。
惜春不是榮國府的四姑娘,而是寧國府的嫡出大姑娘,父親是進士及第的前一等将軍賈敬。迎春就算是庶出也比她尊貴,何況現在是記名嫡女,她表妹是寵冠後宮的宸貴妃娘娘、父親是一等将軍賈赦、兄長是實職從六品主事賈琏,而她只是一個五品官的庶女,可不是什麽尊貴的榮國府姑娘。
但是她同樣也認識到,從前在賈府風頭無兩的薛家,出來官宦人家交際時屁都不是,現在王子騰可不是權臣,大家不會因為王家高看薛家孤兒寡母。不過寶釵面上卻仍是不卑不亢。
“三姐姐!寶姐姐!”忽然身後一聲叫喚,聲音很熟悉。
卻是保齡侯夫人帶着史湘雲、史湘雪,忠靖侯夫人帶着庶女史文秀來了。
雖然史湘雲開口叫了探春,但是兩位夫人一來具去和賈母、邢夫人等問禮,寒暄之後也走在了探春的前面。
倒是史湘雲喜歡和姐妹一處,又得了岫煙的賞賜提攜,很親近同樣得過貴妃好處的鳳姐和貴妃表姐迎春。史湘雲一直覺得她能得宸貴妃的恩典是因為黛玉、迎春。
史湘雲今天就帶着宸貴妃賞的南珠項鏈和金鳳釵,圓潤的南珠襯得她明月生光,身上的襖裙也是宮中賞下的料子做的。
史湘雲還未見過宸貴妃,宸貴妃只去過賈府兩次,而保齡侯夫人也沒有參加過宸貴妃的及笄禮。
黛玉沒有喪父或者纏着寶玉,史湘雲更沒有拿她取笑,此時史湘雲只是依稀有些嫉妒林黛玉有父親,又得寵。她對貴妃極有好感,因為貴妃真是好人,除了年前賞,連元宵時宮中給侯府賞賜下的一些東西都細心特意分好給她的那份,這樣嬸娘就不能昧下所有東西了。
此時史湘雲還心生慚愧,覺得不該嫉妒黛玉當初受老祖宗的寵和寶玉的關注,原來黛玉這麽關心她的。
鳳姐卻是一雙財眼,盯着她的項鏈看,問道:“這可是娘娘賞賜的?”
史湘雲道:“是的,娘娘年底賞了我,是表伯母托人送來的。林姐姐可真是好命,有這麽一位好心腸又疼人的義姐,我要是有這樣的姐姐,便是沒有父母也不覺得委屈了。”
史湘雲知道,二叔一家占了她父母親所有的東西,父親在戰場上的功勳染築的不降級爵位,父親的家産,母親的嫁妝。可是她手頭卻緊得很,但從小也聽奶娘偷偷告誡,這些心思千萬不可表現在嬸娘面前。可她到底是年輕女孩不能僞裝徹底,哪裏能真親近她了?
她從小不愛在家中呆着,就希望賈母會接她去府上住着,松快一些。但是賈母到底孫輩衆多,又上年紀,她也不是很受關注。一個未曾謀面的和貴妃娘娘,表伯母娘家的侄女,這時也沒忘了她,這讓父母雙亡的湘雲感激在心。湘雲本也是有幾個俠義心的豪爽人,受薛寶釵擺個菊花宴的幫助尚且感激在懷,此時人家貴妃娘娘是何身份,體貼于她,湘雲自是覺得她千般好。
鳳姐也道:“二妹妹也是好福氣呢,娘娘不還惦記着你?這樣的好東西,可值幾千兩銀子呢。”
迎春笑道:“嫂子何必去眼紅一串珠子,娘娘你一件火狐大麾,旁人都都沒有,單賞你了。”
鳳姐有幾分得意,迎春現在也沒有這麽木讷了,有幾分讨趣。鳳姐笑道:“娘娘便是賞我了,那也沒有你這位表姐親不是?我還該給妹妹找個如意郎君,尋常郎君哪有資格當娘娘的表姐夫?”
迎春的嘴怎麽也趕不上鳳姐,頓時被堵得說不上話了。史湘雲未出閨的女兒,更不能接話,只得逃離,想到去和探春說話。
探春落後幾步,早聽得心裏發酸,她雖也受過賞,但是單就年底那次,且東西遠不如迎春。就算是元宵一點小禮,她得的還是遠不如迎春,現在看看史湘雲,竟連她都不如。
探春想到當初宸貴妃頭回進榮府時,她不知天高地厚也令她不快,就是進宮選秀時,她也沒有多瞧得上她,不像迎春和惜春心裏以她馬首是瞻。
她哪都沒有落個好,如今暮然回首只怕還是賈環算得上一個依靠。她雖當初看不起過他,但他現在身有舉人功名,連王夫人都發作不得他。賈環握着下人秦忠的認罪畫押的書,且能借賈政讓寶玉吃苦頭,讓王夫人都不敢作踐他,自己也好在春闱前一心苦讀,此時也并未來林家。
由于是黛玉母親家的親眷,又有邢夫人的貴妃姑母的身份,賈家人進入正堂倒也引來了側目。
賈家女眷一進去,就見貴賓盈門,認不得全,但也看出一品、二品官宦家的女眷衆多,甚至德親王世子妃、忠平郡王妃、安國公、修國公家的宗室女眷都在場,林孫氏作陪。
當然還有邢李氏大着肚子、帶着義女蘇馥兒坐在貴眷席間,由嬷嬷們小心侍在一旁,幾位宗室女眷正和她說着笑。
賈母等人過去寒暄,賈母是黛玉外祖母,還是超品國公夫人,所以不但孫氏客氣、宗室家的女眷倒也面上敬重。
邢夫人是一等将軍家的诰命,是貴妃姑母又和邢李氏親熱,大家當然有禮。只有王夫人五品安人诰命,讓這些眼高于頂又忙得很的勳貴官眷夫人直接無視。
這讓她成了實實在在的尴尬人。
邢李氏讓蘇馥兒去陪迎春說話,說她這裏有嬷嬷們侍候,蘇馥兒笑道:“只怕黛玉妹妹也快梳妝好了,我身為贊者,也該過去了。”
迎春、湘雲、惜春、探春、寶釵和蘇馥兒見禮後,跟随她一起去了黛玉的屋子。
這裏林孫氏、石張氏和李大學士夫人孔氏都在這裏,此外還有“和敏縣君”石慧、李大學士府上的千金李彤。
幾個姑娘們一見面自然高興,李彤門第清貴,林家世代五書,五代列侯,林如海科舉探花郎出仕的,所以林黛玉尚能入眼。石家祖上原是太傅,所以石慧也能入她的眼,再有,她有幾分意動想嫁給石睿,曾經有幸偷偷見過他一面,所以對着石張氏和石慧格外好。
但是賈家姐妹就多只有面上一絲不差的禮貌了,其實也只迎春尚能入她的眼,史湘雲無父無母,惜春也等于無父無母,探春庶出父母小官,寶釵一個商戶。官眷交際事實上比現代交際還講究圈子。
林黛玉也沒有想到會有如今繁盛之景像,再不是當初喪母孤身北上寄人籬下的小女孩了。
嬷嬷提醒吉時已到,林如海已經到了正堂了。石張氏是長輩主持先被也被簇擁着去前廳了,本朝迎賓環節為了方便就簡化,先讓賓客入席,讓客客在外等待也會累着他們。
盛裝的石張氏作為主持先出場,到了大廳前,宣布就位,有請家主和夫人。
于是林如海和孫氏從門外進入,一直上了堂前。此時外男卻是站在堂觀禮,只有等到黛玉完成大禮,要在長輩的陪同下會來拜一拜,比之當初邢岫煙還講究。這也是本朝大家閨秀的男女大妨深嚴的緣故。
林如海致了辭:“感謝各位貴賓光臨寒舍,小女及笄禮正式開始!稍待片刻,讓小女入場拜見各位賓朋!”
林如海辭畢,只見一絕色盛裝女子袅袅入場,以盥洗手,于西階就位,正是今日的贊者林家小姐的義姐之一蘇馥兒。這時諸多女眷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被她姿容所震者諸多。贊者象征性地為跪坐在席上的笄者梳頭,然後将梳子放在席子南邊。
然後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嬌俏少女捧着托盤出來,只見她笑靥如花、杏眼盈盈,明豔生光,正是林家小姐的義妹和敏縣君石慧,是今天的有司。
然後就是有請正賓出場,李大學士的夫人孔氏,出身衍聖公府,雖不是嫡支,卻也是嫡出,現任衍聖公的族妹。正賓孔氏這個年紀,當然沒有這麽養眼,但是端莊大家風範卻讓人不由得感嘆,不愧是孔家出來的女子。
正賓于東階下洗手,拭幹,又與主人互相揖讓,有請主人歸座。
笄者黛玉轉向東面,有司石慧奉上羅帕和發笄,正賓走至笄者前,高聲吟誦:“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服。”
然後正賓孔氏跪坐下,為黛玉梳頭加笄……
一連串的講究禮儀,亘古傳承,顯示貴清傳世之家的風範,與榮國府家姑娘過十五歲生辰的方式自是不同。
三春由于和黛玉是表姐妹,上一回見宸貴妃的笄禮已經覺得盛大而羨慕,此時黛玉的家世更為清貴,所以也更加熱鬧。迎春、惜春倒不覺得如何,但是探春更是自苦,自己以前還有兩分瞧不上“不是咱們家的人”的黛玉,但事實打了她重重的耳光。
繁複的笄禮完成後,拜謝賓客時,又有太極宮大監李德全來宣讀貴妃娘娘懿旨,祝賀黛玉大禮,賞賜珠釵首飾。
東珠兩串、玉佩兩個、金頭面兩副、寶石一匣,冰蠶錦一匹、月華輕煙羅一匹、雲錦四匹、雪緞四匹、軟煙羅四匹,古琴一把、玉棋一副、孤本兩套,另有香皂十二塊、胭脂六盒,宮扇、香包、玩偶裝了一箱。
這賞賜都是外頭沒有的頂級貢品裏挑出來的,不是銀錢可以恒量的,可謂豐厚之極。這年頭宮中有女兒的都是銀子大把往裏送,而賜下的東西其實不值什麽錢的。但這宸貴妃受寵偏是例外,她的私庫中東西不少,聖人有什麽東西都緊着她。
來宣旨的還是西廠廠公李德全,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差使得動的。在場好在武将較少,不然人人頭皮都要緊起來了。
賈母王夫人聽到宣旨賞賜,心情複雜,賈母雖恨宸貴妃,但也更加堅定要将黛玉配寶玉的心。而王夫人卻恨,投了那麽多錢進宮,一點響聲都沒有,定是因為宸貴妃搶了賈元春的好命。
黛玉感覺大姐對她真是處處寵愛,事實上近年來,大姐是她最親近的人。爹爹自是疼愛自己,但他是男子長輩,不可能和他說些女兒家的心事,而大姐靈透之人,有時她不說她都能意會。她進宮後也事事想着她,自從認識了她,她就少有喪母的孤苦感覺了,她感念之情湧上來,今日正是及笄,眼中湧出喜淚。
林如海雖不想從清流成為裙帶,但是黛玉頭上一個“和毓縣君”的封號,讓他當不成完全的清流了。皇帝自己都不介意,他也只能當這種裙帶權貴。
在衆人羨慕或者靜看好戲的目光中謝恩。他又親自上前招呼李德全喝酒,李德全笑道:“雜家還要趕回宮去向娘娘複命呢,可來不及喝酒了,林大人且安。”
林如海忙向李德全偷偷塞了個荷包,說:“公公今日能親來,寒舍蓬荜生輝,這是小女的福分。在下卻也不能誤了公公正事,也勞煩公公轉達在下和小女對娘娘的敬意。”
李德全一捏知道是銀票,本朝太監除非是聖上特恩不得有田産,所以極愛錢,李德全雖忠于徒元義也是愛財的。李德全帶着小黃門們離去,林家猶自宴客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