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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打臉賈政

乾元六年二月十九日,三年一度的春闱正式開始。

趙國基原到現在也早死了發喪, 為了發喪銀子趙姨娘要和探春鬧起來。但自從跟了賈環, 只怕也是有蝴蝶效應, 現在還活着。他陪賈環去金陵科考了一年, 現在對他是越發親近和周到,賈環也不信任別的小厮,不如一應事務交由趙國基。

賈環春闱下場,離家之日,賈母身上還不爽利沒有理會,王夫人伺候婆母不得空, 賈政倒是好生鼓勵了一番, 又與探春、趙姨娘送着他出了門去。

賈環抱着強烈的出人投地的願望趕往貢院, 就像當年的貧困學生趙嘉桓參加高考一樣。

同時間,石家也為小兒子石聰和大侄子石禮準備好一些細軟, 但筆墨紙硯之外,衣服、米面、毛巾、鞋襪都全的,還是什麽東西方便帶什麽。

石慧還給大堂哥和二哥一個“幸運荷包”, 說:“當年貴妃娘娘號稱姑蘇第一繡娘, 傳言她的繡品還能求子、避兇化吉。只不過娘娘因曾患眼疾不能動針了, 所以這世間娘娘的真品很少。剛好我是她的姐妹,當年她送過我一些她的繡品,這兩個荷包, 我借給二哥和大堂哥, 裏頭放着我十五日去牟尼院求的平安符。兩位哥哥帶着, 圖個吉利,也沾點娘娘的貴氣。小妹在家燒香,祝哥哥們馬到成功。”

石聰、石禮怎麽會舍了小妹的一片好心?況且作為春闱舉子,他們也是要圖吉利的,這是貴妃娘娘當年的繡品,旁人還沒有。

于是兩人都笑接了,由小厮陪伴上了馬車離去。

石柏今天也沒有上衙去,一家子目送兩人遠去,忽聽石婉兒問石慧,說:“貴妃娘娘還有沒有送別的帕子荷包,姑姑也給婉兒一份,婉兒也想圖個吉利。婉兒自小沒了娘,旁人都說我不吉利。”

石慧道:“再沒有了,你當娘娘給的東西是大白菜嗎?我統共就兩個荷包,才借給哥哥們暫時戴着,娘娘的東西誰敢外傳?”

石慧的用詞還是受邢岫煙影響的,此時語氣也帶了幾分冷意。石婉兒要不是自己的侄女,就她的品性,石慧是一句話都不願與她多說了。

有眼皮子淺的,有白眼狼的,如果是眼皮子淺加白眼狼,還總是一副全世界對不起她,人家憐她如親女卻還一口一個沒娘沒人疼大家欺負她,得到再多東西也難有感激還是貪別的,相信大部分正常人無法喜歡。

石慧拂袖先進了門去,石婉兒要跟去,卻被石張氏叫住,說:“婉兒,你也想你爹爹高中對嗎?”

石婉兒點了點頭,石張氏淡淡道:“那從今天起,一直到你爹爹回來,你在佛堂給他祈福吧。你爹爹回來知道了,一定會感動你的孝心的。”

石婉兒面如土色,心想着要在佛堂關上十幾天,吃齋念佛,她就覺得不是人過的日子。

“叔伯母,婉兒還小……”

石張氏厲色道:“父親生你養你,你竟一點都不知孝道嗎?”

石婉兒靈機一動,說:“那小姑姑和婉兒一起住佛堂嗎?”

石張氏說:“慧兒的爹爹又沒有進貢院科考,事兄和事父豈能相提并論?”

石婉兒哇一聲哭了出來,石張氏卻吩咐身邊的丫鬟嬷嬷去準備,包括她在佛堂的基本起居瑣事。石張氏又讓兩個心腹嬷嬷拉了石婉兒去沐浴更衣,準備進佛堂。

石張氏準備再調-教她一次,硬起心腸,且看她受不受教,看石禮回來會是什麽态度。這別人的孩子,有時輩份再高也難教,道理說了多少了,總是沒有用。

石張氏讓石婉兒住佛堂,石婉兒是滿腹怨言,進去後不到一天她在佛堂哭得慘兮兮的。按照她以往經驗,當她哭着喊沒娘的時候,總該人人都要憐她,也該讓她,不讓也該給點好處了,沒有想到根本沒有人理她。

她哭得嘶啞了聲音還是沒有人來,有人送飯過來,她想借機出去,喊着要見叔祖母,但是嬷嬷們将她關在裏面。

第三天石張氏到了佛堂外,也沒聽到聲音,家裏的嬷嬷過來禀報說是早上鬧了一通,現在睡着了。

石張氏說是讓她在佛堂祈福,其實她自己也在祈福,保佑兒子順利。科場有多難熬,她這樣的清貴人家出來的都知道。

石家母女這幾天也就謝絕了一切賞花宴和生辰宴的外來邀約,守在家中,天天給祖先、佛祖上香,且不細述。

……

卻說賈元春從宮裏出了來,就是住在賈母的院子裏。因着此時榮國府并未如原著中她封了妃,而有了大觀園可以讓寶玉和年輕姐妹們具住了進去。

此時沒有大觀園,寶玉住在了賈母院中的那五間大房子裏,而賈元春大姑獨處騰了間屋子出來。按說未嫁女兒便是不獨辟一院也是住在母親院子的抱夏中的,但如今聖人口谕中有“侍奉老夫人”,賈元春自然是要遵旨的,這是她唯一的立足點了。

賈母病了幾天,賈元春近身服侍着她的起居,如今她也是個尴尬人,自是不愛去別處串門子,只盼留在從小疼愛她的祖母身邊得一兩分臉面,有個孝名也好看些。

榮慶堂之外此時卻是風起雲湧了,賈母如今也還暫時不知。

這日大朝,便有禦史參賈赦、賈政不守禮法,退朝後皇帝立即宣召賈赦、賈政兩儀殿禦書房觐見。

這時,徒元義的尚在六部歷煉的三個年輕的弟弟榮親王、福親王、英親王伴駕在旁,外臣有彈核賈氏兄弟的陳禦史、內閣大學士吏部尚書李洵、文淵閣大學士戶部左侍郎林海、兵部尚書孫原望、禮部尚書錢源、工部尚書趙慵、禦前中書舍人李文俊在場。

諸臣原是禦前讨論了些朝政的細節,文武恩科、勸農工作和水利工作等等。卻說徒元義雖然心狠手辣,但他文武雙全,登基日久,處理政務十分務實老練,是以朝中諸臣皆服。就算偶爾抽風一下,大臣們會選擇性無視。

待到賈赦、賈政來時,他們也談得七七八八了,皇帝沒有讓他們退下,他們也只好看了看熱鬧。

賈赦、賈政恭謹的進了兩儀殿來,大禮拜服在地:“微臣賈赦/賈政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徒元義盡管知道他們在《紅樓》中的“咖位”比他大,但是自重生以來,他也基本沒有特意近距離圍觀他們。

他也知道自己前生是有些高估了賈家,賈家這些人根本就沒有繼承他們先祖的勢力,四大家族中只有王子騰很有才幹。但這人也很自大,目無法紀,當年自己也怕壓不住他,便也不能留他了。此外忠靖侯也有些領軍才能,為人卻是規矩多了,但是總的來說和他大哥有差距。但今生清理江南後,他都沒有把精力放在他們身上。

徒元義淡淡開口,讓他們平身,又道:“朕宣爾等觐見不過是想親自求證一下陳禦史彈核爾等之事。”

賈赦、賈政雖不知何事,卻不禁具是背脊一涼,忐忑不安。

賈政恭敬拜奏道:“臣等世代得沐聖上隆恩,微臣未曾為君為憂,還恁添事端于君前,有負君恩,請皇上恕罪!”

賈赦跟着惶恐揖拜,這些花樣話多是政老二說的。

這時陳禦史才出列,當面直言賈政有違禮法和規制,居于國公府爵爺才能居住的榮禧堂,其心可誅,而賈赦此行為是為藐視君恩。

兩人一聽,心中一涼,具又跪倒,徒元義俊顏冰冷,說:“兩位賈卿,陳愛卿所說之事可是屬實?”

賈政跪奏道:“啓禀皇上,微臣雖因家母之命居于榮禧堂,卻是不敢越制居于正屋。具是因家母年事已高,微臣只為盡孝,還請聖上明鑒!”

賈赦跪着沒有說話,徒元義看向他。這個酒色之徒,前生還敢私通平安州節度史,平安州節度史罪責敗露後,他還想謀算髒銀,實在是膽大包天。

但是現在一切還沒有發生,賈赦要謀財也是實在是賈府內囊耗盡,源于大觀園和元妃。現在沒有這兩樁事,且不知他會如何,賈琏他給了個機會,若是能用且先留他,怎麽說算是宸貴妃的表兄。

而賈赦,徒元義看着他這個紙老虎的名頭到底護住了自己的心尖尖多年,才願給他個機會。若不是他這個名頭,以她的品貌只怕也難平安這麽些年,他的“糧食”可得被別人搶收了。要是賈赦仍要自己再找死,她也沒有話說了。

徒元義冷冷道:“如此說來,便是屬實了?”

賈政大驚,額頭貼地:“微臣罪該萬死!”

賈赦這才伏在地上哭:“聖上息怒,實因赦不肖,家中老母也實需二弟身前盡孝,這才出此權宜之策。至于此事僭越朝廷禮制之處,微臣……是微臣疏忽了。”

徒元義道:“不住在國公府正堂裏,賈政便不能進盡了嗎?爾不想享此君恩,爾可以辭爵或早日傳位于兒子,但從未聽說讓底下兄弟代爵的。爾等之意,是不是朕的哪個兄弟要向父皇盡孝便要代朕住在太極宮中?甚至還要讓朕的兄弟代為早朝、代朕進出後宮?”

在場官員頭頂像炸開一道天雷,具都顫抖着跪下:“聖上息怒!”

而正當少年的榮親王、福親王、英親王跪在地上腿都軟了,額頭貼地,道:“皇兄息怒,臣弟不敢!”

三個小王爺也恨死了榮府這亂七八糟的事,引來皇兄這樣的猜想。但想皇兄剛登基,廉親王、恭親王也當真沒少借着孝道常常進宮借探望上皇挑起事端,給皇兄添堵,難怪皇兄一見此例有這番理解。

三個小王爺背上寒毛都豎了起來,皇兄可不是怕見血的太平皇帝,那是戰場上一箭射下叛軍王旗,一劍砍了向以勇武著稱的河西節度使馬保成的頭顱的霸君,之後多少附逆被滿門抄斬,沒收家財。皇兄心狠手辣起來,實在太恐怖了。

三個小王爺不敢恨事實上現在對他們不錯的皇兄,但是把怨恨轉移到賈政身上,你這個當弟弟的不安份,害得皇兄懷疑本王跟你一樣。

英親王奏道:“啓奏聖上,賈赦讓出正院倒有為全孝悌之意,賈政一個小官膽敢居住國公府正院才是主犯,請聖上嚴加懲處。”

對呀,哥哥沒錯,是弟弟的錯。皇兄是哥哥嘛!他要站在皇兄的角度表明自己的貼心。

榮親王道:“這賈政簡直是恬不知恥,其心可誅!”

福親王出宮建府後愛逛茶樓酒樓的,聽過些傳聞,此時正是時候說明,奏道:“皇兄有所不知,這賈政在坊間素來有‘僞賢’之稱。賈政表面道貌岸然,實則外賢內奸,老謀深算,所求者大。”

這古代貴族的含蓄,三位年輕的王爺是一點都不講了。

賈政肝都有些吓裂,他在這幾個貴人王爺眼裏竟然如此不堪嗎?

賈政忙拜道:“微臣惶恐!微臣因孝道一時犯了糊塗,原只道不住正屋也就不違禮制,只是暫居榮禧堂,并無……并無……”

下一句他卻說不出來了,他雖為人不知變通,但是要說他一點都不求爵位也是慌言,他習慣當老爺,而不是二老爺。而賈琏、王熙鳳從前也稱為幫着二叔和二嬸管家,這麽多年,他也一直覺得榮國府是自己的。

這時禮部尚書錢源道:“微臣有罪,朝中竟有如此不守禮制之徒,微臣不查,未曾加以規導,實為失職,請聖上降罪!”

林如海也請罪道:“榮府是微臣之岳家,賈赦、賈政為臣之舅兄,臣亦未盡妹婿之責加以規勸,令其嚴守朝廷禮制。還請聖上降罪!”

徒元義嘆道:“卿等倒只小罪過,朝中如今亦不知有多少勳貴大員家中不守規矩。”

在場官員紛紛主張懲辦二人,以正朝廷法度,徒元義臉色稍霁,嘆道:“先頭兩位榮國公到底是有功之臣,當應念在先老國公的份上寬容一二。”

吏部尚書李洵道:“陛下寬仁,但是賈赦、賈政其罪也應當罰。”

身為心腹大臣,李洵當然是懂得和皇帝配戲的。

皇帝點了點頭,略微沉吟,說:“賈赦藐視君恩,降為三等将軍;賈政擅自僭越國公規制,無視國禮,降為八品工部主事。那敕造國公府不是三等将軍和八品主事可住的,但念在榮國公生前公忠體國,暫且多讓爾等多住上幾年。”

“皇上聖明!”

徒元義這才令退諸臣,幾位朝中大員和賈赦、賈政陸續退出兩儀殿。

賈政幾乎是全身虛軟,一路出兩儀殿都想躺下了。三個小王爺走在前頭,還轉頭十分不友好地看了賈政一眼。

賈政心中一涼,賈赦卻正向林如海攀談,林如海面上淡淡,賈政也走了上去。

林如海道:“二舅兄新任工部主事,還是要謹慎勤勉,莫再如此大意了。”

說着,林如海一品紫羅袍衣袖一拂,潇灑往前走,與吏部尚書李洵同出。

出了朱雀門,賈赦和賈政上了同一輛馬車,賈赦就怒從心起,沖着賈政的老臉打下去。

賈赦罵道:“老爺我當了二十年一等将軍,就沒有住過一天榮禧堂!你鸠占鵲巢二十年享受了,我這委屈受了還不夠,你還害得老子被降爵!”

賈政哇哇大叫,自己哪裏是撒潑起來的賈赦的對手,他是迂腐正經人,君子動口不動手。

賈政急于解釋:“當初是老太太做主讓我住進去的!我也是為了孝順老太太……”

賈赦想起老太太心中就一陣憋屈,什麽讀書人,全是狗屁。

回到賈府,賈母為首的一幹女眷和賈寶玉都在大堂候着,包括不久剛被送出宮的賈元春。皇帝突召二人進宮,自是讓人挂心。

賈母當先見着賈政被打成豬頭,又是驚吓又是心疼,撲上去問道:“政兒,你的臉怎麽了?誰打的?”

賈赦恨恨道:“是老子打的!”

賈母不由怒從心起,揮起拐杖就朝賈赦打去,賈赦背上受了一杖,說:“老太太打死了我才好呢!老太太做主讓二弟住進榮禧堂,聖人因問,老太太是不是在暗示要聖人的兄弟哪家王爺住進太極宮去?”

賈母吓了一跳:“你說什麽?”

賈赦眼睛都噴出火來,說:“是我一個當家人樂意二十年住不進榮禧堂嗎?是我樂意這樣藐視君恩嗎?好屋子讓別人住,我自己還得了個“藐視君恩”的罪名,一等将軍被降為三等将軍了!”

邢夫人大吃一驚,上前問道:“老爺怎麽藐視君恩了?”

賈赦被降為三等将軍,她豈不是三等将軍夫人了?現在時常出門交際的邢夫人可是知道诰命等級的重要性的。

賈赦才把太極宮觐見的事細細道來,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對賈政的恨意和對賈母的怨念。

賈母聽了竟是又暈了過去,大家只得将賈母擡回榮慶堂,一衆姑娘媳婦圍着。

而至晚上賈琏下差回府,賈赦就急急招了他去,告知今日之事,把賈琏也吓了一跳。

父親的一等将軍變三等将軍了?

那到他豈不是成騎都尉了?他一心想要襲個二等将軍爵的,如今竟然因為“藐視君恩”一降兩級。

賈赦當下交代賈琏,說:“明日你的差事請個假,督促你二叔搬出榮禧堂,他再住下去,我連末等爵位都沒了。還有小心別弄壞了國公制的擺件,朝廷是要收回的。府外的‘榮國府’牌匾要換,你差匠人打個‘三等将軍府’的來。”賈赦心有不甘,但是聽了林如海的提點,這事還沒有忘。

賈琏連忙招呼林之孝、旺兒等人忙去了。府裏只有賈琏一個男主人是頂事的,賈赦懂些東西自己動手卻難,事事都考賈琏。

賈赦又讓邢夫人去準備東院搬家的事宜。

賈府風裏來水裏去的忙活搬家換匾,賈母則歪在榮禧堂,這回真病了,心病,賈元春一直盡心在跟前服侍,從前她不在家時,滿家都在挂心,主要是盼才貌俱佳的她博出個前程來。現在,老姑獨處回來,卻是難有安生之地,而從小疼愛自己的祖母,對自己抱以厚望的祖母,此時眼神卻淡多了。

回到自己的廂房,只有同樣當着老姑娘的抱琴為伴,主仆又哭了一場。

第三天,賈赦一房匆匆搬進榮禧堂,而賈政搬到了東院,榮府中主子下人都忙得陀螺似的。

直到大房問及府中田莊等産業之事,病着的賈史氏又蹦噠了起來。她不得不蹦噠,不蹦噠的話,二房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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