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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賈環心思

卻說尋死過一次的人, 經過生死邊緣的刺激死志必消,再無求死之心的。

就如楊過跳過斷腸崖未死, 也會求生。

也是如近代史上,少年汪精衛肯以年輕的生命為代價刺殺滿清親王,最後沒死, 他也就将個性中軟弱的那一面釋放出來了。

同理, 寶玉被黛玉婚事刺激過一次變得差點不成了,清醒過來後就不會再有事。不然, 且看原著, 那時黛玉不是死了嗎, 他又怎麽照樣和薛寶釵過日子、生孩子?

所以這事寶玉鬧過一回也就過去了。

……

卻說寶玉發生這樣的事後,除了賈母和王夫人尚還覺得他将來會有大造化之外, 賈家其他主子越發覺得他不成器。

這也讓王子騰更下定了決心拉攏賈環, 也因為四大家族中子弟, 賈環是唯一一個考中進士的。對于王子騰來說,賈琏已經更偏向石家和林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賈琏将來未必會承擔起多少王家的責任。史家的第三代唯一的兒子史鴻也是文不成武不就,拉攏的價值不大。

于是,王子騰也就約了賈政、賈環父子上王家來賞花做客, 又巧做安排, 讓兩個女兒王熙鸾、王熙燕經過花園, 被賈環所見。

在亭子中飲茶三杯罷, 王子騰談起賈環入仕之事, 在夏季開武恩科前,吏部任命一定會下來。

王子騰說自己在朝中也認識些人,意思是入仕之後只要他願意自然助賈環。

賈政最近因為賈環的神童之名,腰杆又直了,聽王子騰這麽說,忙拱了拱手,說:“還是要多仗大舅兄了。”

王子騰笑了笑,說:“只是環兒這身份上到底還差了一絲,存周何不成全環兒一場,到底是親生兒子,便将他記于妹妹名下。今後環兒門面上好也看些,總是有利的。”

王夫人當然沒有和賈政說過自己哥哥有這想法,這時他聽王子騰主動提哪有拂他好意的,正想應了。

不想,賈環說:“多謝王大人的好意,只不過記名嫡子猶如同進士、如夫人,掩耳盜鈴而已,卻不必刻意為之了。”

王子騰一雙鷹目打量着他,涼飕飕的,近來可說是春風得意的賈環也感到十分不适。因為王子騰自知自己并不是當今聖人心腹,聖人強君壓強臣,有些不得志,不得不行韬晦自保以待時機,但不代表賈環一介豎子能撩撥他的虎須。

賈政當即喝斥,說:“你舅舅一片好意,你怎麽如此不知好歹?平日裏懂些道理,今日如何便輕狂起來?”

賈環起身揖手道:“父親恕罪,兒子實在惶恐。無論如何,太太便是太太,即便兒子從小養在姨娘身邊,禮法孝道上也不可能躍得過去,是以不必多此一舉,倘若惹太太不快,反是兒子的不是了。”

王子騰撫了撫胡須,忽又向賈政提将王熙燕嫁與賈環的事,賈政雖不通庶務,又好面子,但是身份上的事卻是精明的,不然當年不會占着榮國府老爺的位置,賈赦反而成了大老爺了。

他的僞賢名聲洗白完全源于賈環高中進士二甲頭名,而賈寶玉是個什麽樣子他很清楚,他現在并不像賈母和王夫人一樣仍認為賈寶玉是有造化的。所以,他對賈環倒抱以厚望。此時聽王子騰要嫁庶女,心底雖然畏懼王子騰,卻有絲不悅。

賈政道:“環兒到底年幼,待成親還要過好幾年,我依稀記得二姑娘長環兒兩歲。”

王子騰面現不悅:“女子大上兩歲怎麽不合适了?莫不是存周瞧不上?”

王夫人年過四十生得賈寶玉,現今都五十五六歲了,而王子騰是王夫人的大哥,此時都快六十歲了。他青年時無子,過四十後不得不廣納姬妾求子,又好生養生保元,才在四十三四歲得一嫡一庶二女,再無旁的骨血了。因此,王熙燕雖是庶女,在王家面上卻不會如賈家一樣忽視,從小和嫡長女一樣養在夫人膝下,待遇只稍不如嫡女王熙鸾。王子騰是不允許賈政瞧不上他的庶女的。

賈政忙道:“內兄何出此言?環兒配內兄之女只有我等高攀了,哪會配不上?”

賈環見賈政懼怕,他其實也畏懼,可是事關自己終身,不容逃避。

他站起身來,揖道:“多謝王大人擡愛,王小姐自是極好的,但寶玉哥哥尚未娶妻,如何能輪到我?寶玉哥哥與王小姐乃親表兄妹,豈不更加親上加親?我到底是庶出,哪裏配得上王小姐?”

賈環覺得四周空氣冷了下來,不過是強自支撐,因他知道他若退縮了,便真要娶王熙燕了。

賈環不精讀紅樓也到底知道王子騰的下場是染病暴斃,後世也有些人猜測他被暴斃的。由此可推測他不得當今之心,只怕他是行事太霸道觸犯了底限,皇帝早不想留他。

原著世界都被暴斃了,這個“同人世界”,皇帝如此風采,是個雄霸之君,王子騰在他手底下也難讨得好,他怎麽能目光短淺找這樣的妻族?

況且離他被暴斃也只一二年間的事了,四大家族的頂梁柱一倒,便是忠靖侯有幾分能耐都阻不了大廈傾塌。他想未來仕途通達,只有向外尋求妻族借力的道理,将自己完全綁在四大家族的戰車上尤如“閉關鎖國”一樣傻。就這麽一個王八池子,還能挑出龍來嗎?

雙方僵持住了,賈環艱難地抵抗住王子騰的威壓,賈政想插口說什麽,但是王子騰一雙眼睛閃着精芒只盯着賈環。

賈環其實十分害怕,百般念頭紛至踏來,他知道王子騰沒有“前途”,但現在要弄他卻輕而易舉。

賈環拜道:“王大人恕罪,原得王大人青眼,環實是三生有幸,但是……環已有意中人。王小姐再好,環也不該誤了她,還請王大人見諒。”

王子騰冷笑一聲,說:“存周,令子志存高遠,你可得好好培養。”

……

賈環跟随賈政從王子騰府上回家,一路心懷忐忑,賈政也懷有憂慮。賈環左思右想,以賈政如今的身份,他想娶比王子騰官位更高人家的女兒,也是艱難,因為高嫁低娶是不成文的習俗。只是這一二年間,王子騰不知會不會下暗手,如何避過去。

賈環突然想到了王熙鳳,因為他的蝴蝶,趙姨娘倒沒有收買馬道婆害她,兩方面上都過得去,特別是他中舉以來,王熙鳳絕沒有怠慢過他。王熙鳳總是王子騰的侄女,素仗他之勢,要是親近她,王子騰不知道會不會看在“四大家族、同氣連枝”這名頭上不與他為難。

而賈琏此時是傍上了石家、邢家,等于有石家、邢家為依,林家又與兩家交好,自然也是他的依仗。賈琏是占盡便宜了,抛開辛秀妍的舊日恩怨,賈環倒有些嫉妒他了。他要找官場的幫手,賈琏還真是最好或者說現在唯一的選擇。

……

過得兩日,賈環與探春一起到賈琏院子探望,帶了許多給小孩子玩兒的東西來給榮哥兒。

王熙鳳昨日才随邢夫人去了邢府,幫着準備蘇馥兒出嫁前的一些事兒,原是要商議入股店鋪,并且平日要分擔管理之事。然而,自從賈赦邢夫人入主榮禧堂,這榮府管家內務之事也不可再如從前依賈琏之意推了。榮國府這麽人員龐大,哪裏抽得開身?

剛有一批管事禀報後離去,賈環和探春就進屋來了,賈環知道王熙鳳素愛人巴結奉承,是以上前問安,恭恭敬敬,絲毫不以自己是二甲傳胪身份而有傲慢。

王熙鳳見了果然甚是喜歡,賈環小時候是個小凍貓子,後來潛心上學。如今二房住在東院,離這有不少的路,白日裏各忙各的,叔嫂接觸仍是不多。

王熙鳳揶揄笑道:“哎喲,咱們家的傳胪老爺來了,怎麽還向我問起安來?”

賈環竟露出兩分孺慕眼神,讨好微笑,說:“我見着嫂子便覺親近,旁得也做不了,只得問個安了。”

王熙鳳又問:“你今日又怎麽得空了?”

賈環笑道:“同科進士們的應酬該去的也都去過了,又有恩師張太傅家、王大學士家的宴請也去過了,便只等着吏部的安排差事,怕也快了。這時還不來向嫂子請個安,嫂子還道我是那沒良心的呢。”

舉子中進士後,考慮到進士們來自五湖四海,總要給個衣錦還鄉的假期,所以有相當一段時間的假才安排實差。賈環這般說當然也有意暗示自己的身份能耐,到底是正經科舉,本朝承明,也是非進士不能入閣,他交際的人是現閣臣和未來閣臣。他有這樣的身份還敬着她,她才會得意高興,王熙鳳這人讓她得意心軟了,倒是都是憐惜人的。

王熙鳳雖然素來看不起趙姨娘,但此時賈環已中進士自然不同。她也因大房和二房之争,與王夫人面和心不和了,到底是有自己兒子、女兒的了,丈夫又入了仕,王熙鳳性子不改,但也沒有必要恨王夫人所恨讨好姑媽。

王熙鳳有同情弱者的一面,如幫助邢岫煙、劉姥姥,但骨子裏也是十分勢利的,賈環既然是少年天才,自他去年中舉回來,她待他是能比寶玉還好上兩分。

此時,聽賈環這麽說,心裏到底覺得沒有白疼他一場而高興。又見賈環送上好些別致的小孩兒家玩的東西給榮哥兒,抱着他親昵逗弄,疼愛不及的樣子,心中更是有些得意。

賈環又問起賈琏的近況,王熙鳳道:“只說是要兵部要準備武恩科,許多實際上的差事全落在你琏二哥身上。近日每日裏都是酉時才着家,一回來吃過晚飯,倒頭就睡。”

賈環卻笑道:“這當官倒也是差事多了才好,這顯得琏二哥哥有能耐,左右琏二哥哥是得了聖人眼的,他做什麽聖人都瞧得見呢。沒準聖人龍顏大悅,又給升官兒了。”

探春原來也只是配合賈環一起過來,都讓他唱主角,此時也笑道:“嫂子要是還沒等到琏二哥襲爵,先當上一品诰命了,那可好玩得緊。”

王熙鳳原本是愛人捧她多過捧賈琏,但因此一時彼一時,且當一品诰命是現今官宦女眷的夢想,王熙鳳自然開心,不由得咯咯大笑。

姐弟倆正一邊抱着榮哥兒,一邊兒和王熙鳳親近閑聊,邢夫人卻過來了。

賈環和探春忙起來請安,邢夫人入座,王熙鳳也持兒媳之禮親自奉茶。人家現在可是腰杆子賊硬的婆母呢。

邢夫人卻是一臉的不開心,王熙鳳因問緣故,邢夫人說:“老爺将你迎春妹妹許了人家,竟是一聲也沒有問過我,你妹妹可是我女兒呀!老爺怎麽能如此做呢?”

王熙鳳吓了一跳,這事兒也太突然了。她可是和邢夫人一直忙着給迎春找人家,迎春現在可是記在邢夫人名下的呢。

此時的邢夫人不會如原來那樣目光短淺,邢家顯赫起來和娘娘嫁得好的利益她都瞧見了。迎春現在又和她貼心,懦弱的性子也因受寵而好轉多了。因為迎春擅棋,學管家時算賬能力就體現出來了,算賬比王熙鳳還要快,讓人又驚又喜。

邢夫人也是聽邢李氏說過,貴妃娘娘提起,要仔細給迎春挑婆家,現在的邢夫人不會比原著中的王夫人差多少,她也是一心要聽貴妃的話。

王熙鳳奇道:“老爺怎麽會突然将妹妹許人?何時的事?府裏竟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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