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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不/倫之思

邢岫煙倒真沒有想過養只寵物。前生她工作繁忙, 沒有精力用在寵物身上,而後來三年多的寫手生涯,她迷進去後也是起早貪黑, 昏天暗地, 也沒有這份心思。

但是不代表她會不喜歡可愛的寵物,她托着那只小白兔撫了撫, 忽對身邊的徒元義說:“你是不是把人家父母都殺了?”

徒元義失笑, 說:“好像愛妃也會吃兔肉的。”

邢岫煙不理他,忙叫趙全去尋點胡羅蔔和青菜來。徒元義卻說先不忙玩兔子,帶她出帳外去看星星。

正值過了中秋, 秦/川之地,夜晚已經很涼了,給她披上了大氅, 攜了她的小手步出帝王皇帳。

他攜她到了一個篝火堆前,兩人在一個木墩子上挨着坐下, 徒無義問道:“你能看到牛郎星和織女星嗎?”

邢岫煙指了指天空,說:“那邊兩顆。”

徒元義嘆道:“今年七夕原還想帶你看燈,奈何宮中大宴,忙了一整天。”

邢岫煙臉微微發紅, 徒元義掏出一個同心結, 道:“去年你送的, 朕一直留着。原想今年你會自己打一個予朕, 你卻不記得這事。”

邢岫煙說:“聖人又不缺穿戴, 我也不擅打這個。”

徒元義說:“你學得好針線, 如何不會這個了?”

邢岫煙嗔道:“除了龍袍,你的袍子都是我做的,還得怎麽貪心呢?”

她也有工作的,好不?但是他是越來越貪心不足了,除了龍袍,他只穿她做的衣袍。一邊又是心疼她辛勞,一邊又是對別的衣服各種嫌棄。

徒元義笑了笑說:“娘子本來就該給夫君張羅穿戴。”

邢岫煙道:“你又哪裏學來這些話。”

徒元義笑道:“你姐夫打獵時不小心弄髒袍子,心痛極了,就喃喃對不起娘子的心意。”

邢岫煙哧一聲笑,說:“真是個可愛的書呆子。”

原來那書呆子稱呼蘇馥兒娘子,而不是夫人太太奶奶,這讓徒元義聽了很新奇。

徒元義說:“你不是不喜歡酸書生嗎?怎麽又覺得他好了?”徒元義給的三個選項,其他兩個男子自然也是清貴,将來均到三品以上,但是她一挑就挑個首輔給姐姐當夫君,還是讓徒元義很驚訝的。

邢岫煙切了一聲:“酸秀才能和姐夫比嗎?姐夫出身寒門,可年紀輕輕就中舉了。說他書呆子,其實他比大家都聰明吧。”

徒元義說:“朕若去科考,也能考上。”

“你倒考給我看看。”

徒元義總算是看透她的品味了,這女子的品味極是無理取鬧,她就是喜歡那種自己出身貧寒,但是能夠不靠爹自己闖出一片天的男人,還要有君子之風,文質彬彬。當年喜歡上趙嘉桓是這樣,給蘇馥兒挑夫君也是這樣,只不過趙嘉桓是僞裝的。

徒元義認識到自己不是她的品味,不禁微惱,将人撈進懷裏撓她的癢,邢岫煙笑抽了只得讨饒。徒元義攬着她在懷裏,才有笑擁江山美人的痛快。

忽聽李德全來報說是大皇子求見,徒元義心下微奇,松開了佳人,讓人過來。

不一會兒徒晖過來拜見,跪倒在地:“兒臣參見父皇、貴妃娘娘!”

徒元義令他平身,問道:“趕了一天路,怎麽不歇着?”

徒晖身為皇子雖也有車駕,但是徒元義看他甚是堅毅,騎了一天的馬,不像二皇子只騎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他心中還是有三分喜歡的。

徒晖道:“兒臣得沐父皇隆恩,得以伴駕北狩,但是不敢懈怠功課。先生不在身邊,兒臣鬥膽請父皇為兒臣看看。”

徒元義聽說他還做功課了,甚是意外,讓李德全取來他手中的紙張,就站篝火一看,頭一張一篇工整的大字,上頭是《左傳》中的文章。

徒元義看過後點了點頭,溫言道:“既是累了一天了,便早些歇下吧,明日還待趕路。”

徒晖偷偷瞧了瞧邢岫煙,她坐在一旁,只當自己是事外人,一眼也不多瞧他,不禁心中悲苦。

徒晖道:“兒臣多謝父皇關心。父皇……和貴妃娘娘也早些休息。兒臣告退。”

待徒晖離開,邢岫煙自也沒有放在心上,徒元義卻因為那是他的長子,還是楊皇後所出,只怕她放心裏去。

徒元義道:“朕帶大皇子和二皇子一同北狩,只是想他們多加歷練,對這天下之大有所感悟,只望他們別成為內闱酒色之徒。朕沒有更深的打深。”

邢岫煙淡淡道:“為人父母,便是為子女計深遠,原也應當。”

徒元義便是患上了“懼內”,面上卻也難顯示,只道:“明日趕路,我們也回帳吧。”

徒晖回到帳篷,卻見二皇子徒顯還未歇下,看見他回來,勾了勾嘴角,說:“喲,皇兄,拍完父皇馬屁回來了?”

徒晖道:“誰拍馬屁了?”

徒顯笑道:“不是去拍馬屁,你去那邊幹嘛?對了,只有父皇那裏有女人,皇兄是去看女人了?”

徒顯在徒元義上輩子是酒色之徒,他面上純潔,但是骨子裏的風流輕薄卻不變,雖只十一歲,心思早想着女人了。但是徒元義對皇子教養甚嚴,皇子成年前身邊決不用宮女,并且如果哪個宮女爬床,都是要杖斃的。

徒晖道:“暈昏定省,為人子者份所應當。”

徒顯卻道:“裝吧,我便不信你看着不心動,貴妃娘娘身邊名喚青璇的那個長得真是俏。不過,那麽多女人都是父皇的……”

徒晖厭惡,說:“你說什麽胡話,父皇怎麽會……二弟,咱們都大了,小時不懂事也就罷了。”

徒顯道:“你少一本正經教育我,也不知是誰勾了好幾個宮女。”

徒晖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多一句都是浪費,卻聽徒顯喃喃:“父皇天天對着貴妃那樣的絕色,我等卻連個宮女都不能用。若是叫我能睡一晚貴妃那般的絕色美人……”

徒晖忽然撲了上去往徒顯臉上打去,徒顯吃痛,說:“徒晖,你發什麽瘋?”

徒晖十分惱怒,罵道:“你嘴裏不幹不淨地說什麽?你還要不要命?”

徒顯說:“這裏又沒有旁人,你裝什麽?”

徒晖和徒顯雖然一個是皇後之子,一個養在吳惠妃膝下,卻是自小一處長大,一起上學一起玩,徒顯雖風流輕薄,卻不是心機深沉之人,在外還能裝裝,對着徒晖卻是不裝。況且,父皇自來就更重視徒晖,徒顯也自知自己生母不過一個曾經的王府侍妾,不能不徒晖這嫡長子比,如今徒元義正常壯年,他們自己年紀還小,自然還未起過奪嫡的念頭,最多只是會少年的嫉妒,覺得徒晖會拍馬屁。

徒晖抓住徒顯的衣襟,警告道:“你以後再說這種胡話,起這心思,我見一次打一次!”

徒顯見他目露寒芒,也惡聲道:“你敢!別以為父皇偏心,我就會怕你!”

徒晖道:“若叫父皇知道你說這話,你有幾顆腦袋?”

徒顯怔怔說不出話來,徒晖卻是出帳去由小太監服侍簡單洗漱。

徒晖自己睡下時卻也感慨萬千,他罵徒顯有幾顆腦袋,他自己卻有幾顆腦袋。

可是想她時,想得心肝肺都痛,明明她是母後最恨的女人、父皇最愛的女人,無論是為了孝順父皇還是母後,他都不能想她,可他卻難以控制腦海中全是她的影子。

從對她恨懼到一分輕薄之情,可想久了卻刻進骨子裏。曾經少年輕薄不過是青春期男孩通常會犯的錯,少艾慕色乃人之天性。

而他自小也是受禮義廉恥教養,天地君親師乃是綱常,可他就是偏偏懷着這種情思。他當初如何知道她這樣危險,放在心裏恨久了怕久了都會變味。

現在他對她又愛又恨、又懼又敬,可她卻從來不會看他一眼,連絲鄙視都難有了。她心裏眼裏只有父皇,他只覺悲從中來,自己為何要處在這樣痛苦的位置。

徒晖對徒元義也是敬愛的,從小就想得到他的關注和寵愛,他也懷着深深的負罪感,可是少年人的熱烈情感不是負罪感可以抹殺的。少年初識情滋味,可以為了一個人做一切傻事也甘願,最悲劇的是他連傻事都不能做。

……

禦駕一路前行,十日後抵達朔方地界。

朔方邊城外三十裏,官道上擠滿了人,除了朔方節度使兼西寧郡王金世超帶着帳下諸将立在官道中央。而文官方面有餒寧總督、巡撫、朔方知府以下各級官員,亦是穿戴齊整,翹首以盼。

西寧郡王金世超也是在徒元義登基後才接了老郡王的位置的,他是第一代西寧郡王之孫。早在一個時辰前,太陽才剛剛升起,就有西廠太監過來報過聖駕将臨,那時候官員們就在此候着了。事實上,他們全是半夜起來的。

馬蹄聲響,明黃色的繡龍旌旗招展,聖駕終于來臨。

跑在最前方的是五百年輕錦衣衛,個個虎背熊腰,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錦衣衛中的一個指揮高唱道:“禦駕親臨!”

包括西寧郡王在內的文武官員,連忙整着衣袍,跪下參拜,口中喊道:“臣等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先頭開道的錦衣衛們分兩列退居兩旁,過了良久,才見前頭帝王儀仗。

禮樂之聲傳來,前方龍旌鳳帷、雉羽宮扇隊列行來,又有銷金提爐,焚着禦香。

然後跟着一柄曲柄九龍明黃傘,再是一柄曲柄七鳳金黃傘,前者代表着聖人,後者是代表着貴妃。

再有執事太監捧着香巾、繡帕、漱盂、拂塵等物。

之後才跟着八馬牽引的金頂禦乘車駕,繡龍金簾遮掩。這遠道而來,自是不乘人擡的銮輿。

禦駕行至諸接駕臣子之前,邢岫煙好奇,原還以為徒元義會出去見見大臣們,沒想到他穩如泰山地坐着,只是讓李德全傳話,讓他們平身,然後繼續入城。

邢岫煙只是覺得可憐了大臣們昨晚沒睡個好覺吧。徒元義卻覺得那是天經地義的,有資格來接駕,是他們的榮幸。

邢岫煙還就能讀出他的沙文主義思維,這男人骨子裏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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