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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陳家歸處

“逸兒, 你身邊那些下屬太不像話了!他們做得什麽事!沒大沒小!怎麽朝家裏動起手來?”張夫人怒上心頭, 她管着家權, 幾房奴才也是她的人。

陳逸蹙眉,說:“母親,是我讓他們辦的。”

張夫人不禁一愣, 說:“逸兒,你是不是糊塗了,還是有什麽誤會?怎麽能這麽對付自己人呢?你趕快将他們放了。”

陳逸想怨不能怨,他落到這步田地, 也有自己糊塗就縱容母親的一些作為,不支持謝菀瑩,她沒有機會管這個家的緣故。但想謝家在本朝都是官宦人家, 傳了這麽多代不會沒有道理的。

陳逸說:“母親, 恕我不能從命!從今天開始,這個家, 我說了算,除非将我除族,那我還巴不得!”

張夫人和在場的幾個嬷嬷吓了一跳, 張姨娘更是驚叫了起來:“大爺, 您這是怎麽了, 怎麽可以忤逆太太呢?”

陳逸看了她一眼:“滾!”

張姨娘不禁眼淚都落下來, 叫道:“姑母~~”

張夫人站起來, 逼上一步, 怒道:“你敢不孝?你這官還要不要當了?”

陳逸悲憤地說:“命都快沒有了, 還當什麽官?我在外嘔心瀝血打拼,你們在後面就是這麽給我拖後腿的?我是少你們吃的,還是少你們用的?我介紹了多少生意給你們,這些你們還不滿足嗎?搶占田地的搶占田地、逼死人的逼死人、抽人幹股搶錢的也有,還有聲聲的代表了娘娘。你們做的事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我就是當上平章,立下赫赫功勳,我也抵不清你們的罪過!”

張夫人臉色蒼白,退後一步,跌在座位上,說:“逸兒,你怎麽這麽說呢,将來一切都是你的呀,你救了娘娘,這多大的功勞,你就是封個侯都使得的。天下人都說娘娘獨得聖寵,皇上為她散盡後宮,皇上将娘娘當作命/根子的。咱們這是通天的功勞呀!娘娘不能不記得呀!”

“夠了!!”陳逸喝道,“什麽通天的功勞!多少忠臣義士為國為民戰死沙場,他們都還沒有封侯,哪裏輪得到我!你口口聲聲救命之恩,我們一介商戶,我少年未通科舉而居高位,皇家恩典我娶了世家之女,這讓我們從此可以改換門庭。皇後給我們的還不夠多嗎?我是不知足,但我也做不出你們做的這些事!你們一個一個,都是把我将死裏逼!”

張姨娘說:“大爺,你何出此言?姑母從始至終,最看重的就是大爺呀!”

陳逸喝:“滾出去!”

張姨娘還要說,陳逸卻讓一個警衛員上來,張姨娘不敢和外男有接觸驚叫一聲,自己離開了屋子。

張夫人說:“你這是怪我了?我一片苦心,都是為了誰呀?”

陳逸道:“你不要再騙我了,也不要騙自己,你是為了你自己!你不是為了我!”

張夫人目中含淚叫道:“老天爺呀,為什麽呀,不孝呀!我十月懷胎生的兒子,這是要逼死我這個當娘的呀!”

張夫人沒有等到陳逸的求饒,而是聽他悲涼痛苦的大聲哀嚎一聲,然後哭着笑着走出了屋子去,碰上了趕回來的陳父,他也不理會。

陳逸現在可以體會謝菀瑩那三年在家裏呆着是什麽感覺了,他還是家中的頂梁柱,是親生兒子。謝菀瑩有什麽,就連他這個夫君的支持都沒有,而是往她心中捅刀。她當年也想挽回這種局面,卻是無力回天,沒有一個人幫她,要受母親的搓磨。

“夫人,我對不起你呀,我也對不起我自己!”

但是這種後悔已經太晚了,世上沒有後悔藥。

陳逸親自出面處理家事,先從三家豪奴開始,将人押送府衙,清理門戶。陳逸明白,自己陳氏一門,想要躲過抄家滅門之禍只有這麽個機會。而從張夫人那所遇之事,也是讓他心灰意冷。

謝知府也得到錦衣衛傳來的密令,公開審理陳家的案子,還杭州一帶百姓朗朗乾坤。謝知府也得到謝菀瑩的信,得知陳逸已經休了她,兩家再無關系,他也不會投鼠忌器。但是他也知道讓陳逸出面來大義滅清,這是皇後要保他一次了,這一次打擊的紅線也是畫出來了。謝知府也不禁感嘆陳家一門興衰的戲劇性,這才幾年呀。所以說一個人平白和到天大的福運,有時未必是好事。

從三家豪奴,開始審,從來牢扯出一些陳家親戚族人,連陳逸的弟弟陳遠都牽涉進案子,最後還有張夫人的包攬訴訟、重利盤剝的案子。雖然她不知道底下奴才比她所知的利息高了六成,但這事也有奴才逼死人命。

陳逸跪在堂前為母請罪,他久在四川為官,不知家鄉之事,也是鄭重向百姓道歉。很多受害百姓雖然深恨陳家,但陳逸回來大義滅親,百姓又覺得他是被親人連累,也不是很恨他。

那些犯事奴才不過是賤籍出身,直接拖到菜市口午時向百姓陳明罪狀斬首。張夫人涉罪間接逼死人命打入賤籍,發配邊疆。張家娘家一個兄弟、一個堂兄弟是布衣平民,但是涉嫌假借皇後之名作惡,罪犯大不敬,又有侵占良田、強占婦女涉案六條人命,被狗頭鍘當衆斬首,血濺公堂。兩房張家人被抄了家,家中男子入賤籍發配邊疆,女子打入賤籍發賣。

陳逸之弟陳遠欺良霸市,發配邊疆。陳父倒是沒有什麽直接的大罪,他主要承擔的是陳逸那種還算合理的生意,只不過他知道一些事,并不處理罷了。

其餘陳家族中涉嫌犯罪的人大大小小也有十數起,直接相關人都處理掉了。

又有衙役抄出陳家和相關人家非法所得財物,受害人可以持證據向府衙申請,調查清楚後可以發還。

赫赫揚揚數年的陳家就這樣倒下了,陳父雖沒有直接的大罪,但一下子老了十歲。

這一個案子接一個案子的審,用了近一個月才審百姓,百姓看得目不暇接,拍手稱快,喜大普奔。

過了年後,要被發配邊疆的張夫人、陳遠還有陳家、張家以及陳遠妻族的一些人也要從牢裏出發了。

陳逸前來送人,張夫人、陳遠如見了救命稻草一樣手上帶着枷鎖上前來。

“逸兒,你救救娘呀!你怎麽能不管娘呢!”

陳逸說:“去了北越,好好生活,那邊的舊日同僚我也打過招呼,只要你們不犯事,他們不會為難你們。阿遠可以做點小生意。”

陳遠慌張求道:“大哥,你幫幫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

陳逸知道他們被發配到北越,已經是皇後看在他的面上法外開恩,不然,若是發配遼東、邊城、伊梨,他陳逸身為新軍中的官,沒有一點門路打通關節。

北越總督是段芝,駐軍軍長是孫方,他都是有交情的。

陳逸說:“你們能活命,已是法外開恩。記住不要再打出我的名號以為可以得到特殊的照顧,我只能保你們不會受人無端欺負。”

張夫人聽陳逸不能接走她,心中充滿着怨毒,說:“好好的一個家,就散了。陳逸陳将軍,你當的是哪門子的官?你連你母親兄弟都護不住!你将你舅舅們送上了斷頭臺!你午夜夢回,不怕他們來找你嗎!”

張夫人撲上去要打陳逸,陳逸也任她打,陳逸說:“他們逼死這麽多條人命,他們怕不怕那些冤魂去找他們?母親,你怕不怕那些人來找你?”

張夫人風光了這麽久,一時風流雲散,如何甘心?這些不甘心卻又化作恨意。

“我也沒有想到,娘娘會這麽翻臉無情……”

陳父上前一個巴掌打過去,罵道:“蠢婦!你害得兒子還不夠嗎?我怎麽會娶你這麽個蠢婦!”

陳逸看向陳遠,說:“在北越從新開始,不要聽母親的話,母親糊塗誤人誤己。表現得好,北越會有機會恢複良籍的,你還年輕,你還有兒女。切記不要再觸犯刑律。”

陳遠此時已經沒有辦法了,只有含淚答應,陳逸偷偷塞了些銀票給他,還将一封介紹信交給他。

“到了北越找機會去見段總督。”陳遠不禁燃起了一絲希望,看着他大哥。

陳逸卻仍然再交代一句:“不要聽信母親,她要鬧就讓她鬧去,不短她吃喝就好。”

陳遠點了點頭,不敢忘記。陳遠也是跑商多年,也協助陳父辦事,能力還是有些的,只不過貪心過了頭,才有霸市之罪。

陳逸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在衙役的押送下,一群人離開了杭州,乘船前往北越。

陳家已經空蕩蕩的了,只有老太太和陳父尚在,陳家還餘下一些不動地産全都賣了。

在他出發回蜀前,得到皇後懿旨,調任他進京為“大周皇家軍事學院籌委會副主任”領二等将軍銜。

陳逸知道這是一個新機會,但同時也表明,皇後将他拔除原來的四川高層的體系,斷了他原來經營多年的根基。這是給他的懲罰,卻也是給他的機會。

陳逸只覺五味陳雜,說不清對皇後有沒有怨,但是敬畏卻是十足,而這一個新的機會,他卻決不能放過。

一個古代人,當過了官,卻絕對不想再成為平民。一個商人,當過了官,絕對不想再當被人瞧不起的商戶。當官的人家,有幾家手底下沒有鋪子,他們占了地主和商人的利益,但他們就不是商戶,而是高高在上的官。官還有免稅田的優惠,有子孫後代更好的進身之階,還有更大的商業利益。

他已年過三十,經過大起大落、大風大浪,也會深思,他在皇後手底下十幾年,經過多少事。但想她的出身一樣微芥,爬到那個位置,除了運道之外,其才智之絕、心性之堅當真天下僅有。他以為學到了,就如她的複式記賬法,或者團結朋友和組織工作的方法,其實深層次的東西,他遠沒有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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