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戰之前
打仗還是要集中兵力優勢打殲滅戰, 在川軍在山海關休整了些時候,基本适應北方氣候水土。川蜀的後勤也運轉通暢, 大量物資通過新修官道運上薊遼一帶。
邢岫煙帶着黃衫軍和新軍急行軍向錦州, 而徒元義也開始行動了。
徒元義要先取盤山一帶, 調令葫蘆島的湖北新軍北上抵達錦州。
高級軍官在禦前召開作戰會議,決定分兩路大軍攻打盤山, 讓湖北新軍負責主攻,而白衫軍包抄盤山左翼, 而紅衫軍負責開到盤山和沈陽、遼陽一帶的必經之路布置阻擊援軍的陣地。盤山一帶原也是重鎮,原有正藍旗精銳駐守,但是兩方開戰後,又征召了五千民夫。
若不是實是後金大軍要保沈陽、遼陽一帶,後金人口少,經濟薄弱,要守這些地盤,把人都鋪開了, 這樣一塊地方, 有一萬多的軍隊實在是難得了。
兵貴神速,在徒元義集結三個軍九萬人剛剛拔營離開錦州時, 相差不到半天, 皇後率黃衫軍和新軍就接防了錦州要塞,以防後金圍魏救趙之策。錦州依險而守, 對方就算是有十倍兵力圍攻, 還是能堅守一段時間的。邢岫煙手上有兩個軍, 如果有後金大軍圍過來打紅衫軍的側翼,邢岫煙還能派一個軍去反咬對方側翼。
後金這幾十年也是加速封建化了,遼寧這塊地盤也如漢人建城,大興農耕。這不是殺入中原,殺燒搶掠一番就行了,自己的重鎮之城如何能棄,城內還有他們的百姓。百姓有些原是漢人包衣,有些是旗人主子,都是後金江山的根基。
正藍旗正在嚴正守城盤錦城,以期金宏理派兵來救,後金人常年馴化海東青,廣泛用于軍隊中,軍情消息很快從盤山傳回沈陽。
這飛禽傳信,大周也有一些,西寧郡王駐守朔方草原,那一帶胡漢交錯,他們很是學了些馴化之術。而金世越的兒子金浩仁,正是賈惜春的丈夫,他最愛養鳥。
人盡其才,徒元義封他一個管養通信飛禽的官,高居四品。無論是馴養信鴿,還是馴養傳信猛禽的部門和人員都歸他管。錢是花了不少下去,但是金浩仁也确實拿出成績來了,在這方面很大程度地拉短了與北方民族的距離。
而大周軍中軍一級都是有機要室做信息管理的,這些人都是四川專校出來的,反正也不難,識字并受過嚴格的思想教育就可上崗。反正不是特殊時期傳信用的是阿拉伯數字的密碼,也不怕後金人截貨。
金宏理也是調動大軍守在沈陽和遼陽一帶,派到錦州外圍的探子也傳回來消息。
大周的走私商人吳良一夥正運了那批火铳到了沈陽,他們是千裏迢迢繞過蒙古,又經四平過來的。因為錦州這條關鍵的關口在皇帝來後沒有一絲可能運得出物資來沈陽。
金宏理帶着大臣親自接見了這幫商人,陪同的除了那些滿人大員,還有三位漢人大臣。這些事異族謀奪華夏江山,不懼異族屠殺漢人百姓的人,只要有奶就是娘。他們也許有些才華懷才不遇,在大周考不上進士,不能飛潢騰達。
到了校場試铳,吳良親自演示了一次打靶,讓金宏理和在場在大臣震驚不已,因為那新铳在一百步外都還能打中靶。像吳良這樣的文弱商人,從沒有練過騎射,只要發給他一把铳,就能打敗最勇猛後金巴圖魯。
金宏理看了之後覺得深深的恐懼。但是他趁大周南疆不平發動戰争,就是想得到局部勝利,然後讓大周和談時用錢來喂他。他一步步積蓄力量,且重新與大周的一些走私商人合作,以期建立從前像楊懷古那個體系一樣強大的組織。
但大周的變化超出他的想象,南邊的戰事并沒有讓大周內外交困,他去年還在攻打錦州時吃了大敗仗。鑲藍旗幾乎已經打沒有了,這半年來就在重編鑲藍旗,到處抽調吃緊的人丁。
西林覺羅-鄂那海是金宏理的一個妻舅,他的妹妹是皇貴妃,而鄂那海就當了兵部尚書了,而漢人尚書範思齊也甚得金宏理恩寵。後金朝廷多是這樣,下頭的官員大約沒有大周那麽多人,但是六部尚書都是一個後金人和一個漢人的。很多內部文書和實務上的事是漢人尚書管的,而後金權貴則有各種關系。
對于這種後金朝廷的漢官來說,他們前明時那樣将崇祯玩弄的心,反而更盡心盡力的當好奴才。在這裏他們能當官,而回到大周十年寒窗出不了頭,這些漢人比誰都想後金問鼎中原。好像這樣他們的在大周的懷才不遇的怨恨就能得到發洩。在後金為官的漢人貪腐率遠比前明甚至本朝要低。
鄂那海問吳良道:“這樣的铳在周朝軍隊很多嗎?”
吳良誠心地說:“我是聽過他們的邢國舅說,很多。川軍十幾萬的軍隊都配制,因為有了這種铳,在安南戰場無往不利。就他們邢皇後一個女人都能将安南給滅了國。”
吳良當然是把東西能誇多大就誇多大的說,不然他購買火铳花了那麽多錢怎麽辦?後金朝廷必須心甘願意掏銀子。不管怎麽說,東西确實是好東西。
範思齊說:“皇上,我們兵部營造司也在加班加點趕造三十尊紅衣大炮,到時我們也未必怕他們。”
正史上,清朝确實有能力制造紅衣大炮了的,是仿葡萄牙的炮鑄造的。後金早些年也是通過走私集團積累了些底子,募集了些工匠,如建城、造兵器、種植等技術還是需要漢人的。正史上就算是入關後,滿人也沒有種地的,拿的是鐵杆子莊稼錢。
吳良怕等他報出價來金宏理生氣不給錢,于是道:“紅衣大炮雖然威力大,但是沒有這種铳方便呀。你都還沒有調轉炮口,他們用這種铳都能上來将人打死。”
金宏理也頗通行軍之道,知道紅衣大炮重,運起來頗為廢勁。
“不錯,這火铳還是有優勢的。範愛卿,你拿下去看看,我大金能不能仿造。”
鄂那海道:“皇上,我女真騎射無雙,也未必比這铳差了。”
金宏理悶悶的沒有說話,但是心中卻是明白,要取騎□□熟的勇士,大金能集結十萬人馬也是頂天了。可是漢人人口是大金的百倍不止,他們根本就不用練習,只要有這種铳,拉出一個吳良這樣的人都能打仗。這是什麽可怕的概念?
金宏理有些後悔挑起這場戰事,但是當時機會難得,他登基以來也想立威全面掌握朝堂。另一方面自十幾年前大周端掉晉商集團後嚴加經濟封鎖,雖然有吳良這樣的人,但是物資少了一半以上,價格卻貴了一倍以上。這讓經濟本不如南邊的後金人生活艱苦,連那些分到地耕種的漢人都怨聲載道,因為他們必須要交出更多的賦稅。
“不,我們一定也要制,範愛卿,你讓兵部加緊仿制。”
吳良心中惴惴,他們要仿制,如果輕易成功,那麽他可能拿到錢也不太順利,可是仿制不了,萬一後金全面失敗,他就無處發財了。
吳良一夥人是留了二十支好铳給自己用的,所以一等好铳只有二十支了,金宏理和兩個親王各一支,而剩下的才交給兵部。吳良還是如往常一樣去戶部要錢,但是一聽數額,近年活得像個叫花子的戶部不敢答應,尚書報告到金宏理那裏。
金宏理聽到這個數額,心痛的直欲抽過去,但是此時還是不能和走私販子撕破臉。
範思齊拿了那铳回兵部營造司,但是給那的工匠一看,那些工匠都直呼巧奪天工。那樣的槍/管本就難鑄了,然後他們發現了管中的膛線實在是超乎他們的想象。
張師傅就直說做不到這樣,範思齊說:“皇上要的不是做不到,必須要做到。”
張師傅說:“這裏頭的線拉得均勻齊整,這樣的功夫,沒有幾十年也練不成,便真有這樣的人,一個月也拉不出多少,我再掂着铳/管的鐵好像和我所見過的也都有不同。我們得先練出這樣的鐵,然後鑄成這樣均勻的管,還有這個铳/身上的各個零件,我們再考慮拉膛線。再有,它是用什麽要的工具刀拉出來的,這刀要小到能伸進管裏,而力道要能拉出線來。這些東西做起來很複雜的,比鑄炮精細多了。”
範思齊不禁心中一冷,說:“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張師傅道:“除非讓我去看看他們是怎麽造出來的。”
範思齊回去回複金宏理,仿造這樣的火/铳有困難,而漢臣張孝和則建議和日本國合作,日本早年就開始仿荷蘭制造火器,在這方面比後金走得快。當初後金也是和日本的幾個藩主結盟了的,日本還有浪人武士派到大周幫助晉商集團。
金宏理心中其實盤算着議和,但當初是他悍然發動戰事的,他也沒有個臺階下,現在要達到局站戰争得利也是不容易的。
可是議和的事漢臣們不敢說,而後金人卻是一頭熱,以為老子最強。
金宏理在書房看着地圖,暗自憂心時,鄂那海來求見,急報說大周有行動了,大周重兵壓境盤山。
沈陽駐守有三個旗精銳,而遼陽有一個旗,盤山一個旗,四平一個旗,遼南地區還的一個旗,原來遼陽的鑲藍已經被打殘了。
所謂八旗,規定每三百人一個牛錄,每五個牛錄為一個額真,每五個額真為一個固山,而固山就是旗了。所以每個旗真正的精銳不過是七千五百人。如當初的鑲藍旗死了兩萬人,實在是那等于是“加強旗”,而騎兵卻是沒有這麽多的。
金宏理看着在場的軍機大臣,心中卻焦急萬分,問道:“準格爾、科爾沁兩部還沒有消息來嗎?”
正白旗主金允禮說:“皇上,蒙古人蛇鼠兩端,此時大周來勢洶洶,他們必然不在這時候來的。”
明明當初因為大周南疆起戰亂,蒙古人與他們說好結盟共同拿利益的,現在因為大周在南方迅速變了一國,而大淩河一戰鑲藍旗覆滅,他們都縮了回去。金宏理實在惱火。
鄂那海說:“皇上,軍情緊急,盤山不可不保呀!”
同樣是外戚出身的崇善道:“皇上,為今之計,還是速調遼陽正紅旗南下支援盤山吧,盤山不能丢呀。”
鄂那海道:“調遼陽的正紅旗,那豈不是中敵人的圈套?若他們進入遼陽如何是好?”
崇善道:“盤山要是丢了,沈陽危也!”
金宏理來回走動,心中煩悶不已,忽色怡親王金宏智說:“皇上,南朝幾十萬大軍壓境,而他們安南之亂已平定,蒙古的盟友又縮了回去,我們實在沒有勝算呀!”
金允禮道:“豈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道理?”
金宏智道:“南朝火器的厲害我們也是見識過了,真要打下去,我們占不到好處。如果是原來薊遼守軍也就罷了,但是南朝是皇帝嫡系禁軍來攻打我們,聽說南朝皇後也來了。”
金允禮說:“可見南朝無人可用,皇帝打仗還要用老婆來。”
鄂那海道:“我們一邊派人去刺探和談的可能,一邊再調軍随時增援,能坐下來談,當然是好,不談也不能耽誤了事。”
範思齊道:“南朝皇帝只怕不會善罷幹休的。山海關那幾家商人剛來了沈陽,他們就和南朝的顯貴往來過,聽說南朝的皇帝和皇後都極為好戰。而如此勞師動衆,他們一定要拿到足夠的好處。”
金宏理明白這個意思,什麽是足夠的好處,只怕是稱臣納貢也不在話下了。但是大金建立近百年,如何能在他手上就去了帝號了?
原本是多雄心壯志呀,趁機發動戰争,沒有想到他們打得這麽快鎮住了準格爾和科爾沁部蒙古人,更別說那些躲在後頭準備揀便宜的部落。
“速調正紅旗和鑲黃旗南下支援!我們打!”金宏理咬牙道,“野戰時小心敵人的火器,不要輕易靠近,騷擾奇襲疲敵。”
……
湖北新軍和白衫軍分兩路圍攻盤錦城,而趙文龍率領紅衫軍插入沈陽與盤山地區中間,設了幾道陣地。
紅衫軍當年是新軍的競争者,他們也是滅白蓮教的功臣,陣地阻擊之法還是他從皇後那學來的。他們熱火朝天的挖出戰壕來,步兵都躲在戰壕後放铳就行了。而炮兵也有躲在沙包後的。這種戰壕戰争還是一戰之後才成為主流,不過被邢岫煙提前兩百年用于東方了。如果最可怕的女真鐵騎的沖擊力對他們不起作用,而他們在遠處射的箭甚至炮彈都對大周軍的殺傷力極其微小。
他們應該在他們構築陣地之前與他們野戰,那對他們還好一些。
徒元義親自随湖北新軍到盤錦南城門外督戰。
他騎在一匹金色的阿拉伯高頭大馬上,身穿邢岫煙給他設計的玄色繡龍金授帶的帝王軍制服,穿着高筒皮靴。
正藍旗的固山額真(旗主)阿思哈看着大周密密麻麻的大軍,不禁膽寒,整個盤錦城統共不過是一萬兵馬,如何能與他們野戰得勝。
阿思哈從望遠境中看到大周的龍旗,心中駭然,這是南朝皇帝禦駕親征了。
阿思哈看看身邊的親信,見他們也是臉現懼色。
阿思哈大聲喊道:“原來是南朝皇帝禦駕親臨,老夫正藍旗主阿思哈,幸會!”
阿思哈聲如洪轟,這聲喊叫傳了出來,徒元義拉着缰繩:“朕正是徒元義,今日讨逆,爾等若是現在繳械獻城投降,朕還可以考慮饒爾等一命,但若冥頑不靈,不順應天意,爾等必死無葬身之地。”
徒元義卻并不如何高喊,可他威嚴清泠的聲音卻是方圓幾裏的人都聽見了,阿思哈不禁大吃一驚。
阿思哈道:“南朝皇帝陛下,漢人的書上說□□必然自取滅亡,大周去年已屠我軍民兩萬人,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徒元義道:“爾等蠻夷,不服教化,騷擾我邊疆,殺我百姓,今日何以倒打一耙?漢人自古禮儀之邦,你待我以誠以禮,我回以禮,你要見兵戈,那我且與你亮劍!爾等既要找死,成全爾等,便是朕對爾等的恩典!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跟随在皇帝身邊的蕭景雲也高呼一聲。
“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下面數萬将士高聲呼喊,不禁讓阿思哈等人更被奪了氣勢。
阿思哈道:“南朝皇帝陛下,我們打過你,你們也打過我們,那也算是就此扯平,南朝為何不見好就收?”
徒元義道:“面對強盜蠻夷之邦,面對百年賊心不死的強盜集團,你們是聽不懂人話的。當年你們叛明幾欲入主中原,占了華夏遼東故土、稱王稱帝、沐猴而冠,早年打過幾場勝仗,便自吹自擂,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戰。此等作為,是欺我漢家無兒郎呼?你們不過井底這蛙,見過多大的天?千百年來,華夏之北,匈奴、鮮卑、柔然、突厥、扶餘、契丹、女真、蒙古多少游牧民族崛起,盛極一時,野心勃勃,都妄想飲馬中原,那蒙古人更曾經橫掃天下。可是他們現在在哪?幾千年來從來沒有被丢進歷史的垃圾堆的只有我們華夏民族!這片土地,我們漢家兒郎來過,就是屬于漢家兒郎的,你們要麽就滾,要麽投降,要麽就把人頭留下!”
蕭景雲不禁燃起少年得遇明主時的那種激動的心情,耳邊像是還回蕩着皇帝的王八之氣的話,不禁癡語:“真是大丈夫真英雄哉!”
皇帝終于出現霸主氣勢了,雖然滿朝都在他掌控之中,可是這個妻管嚴慈父皇帝有時真的是會做些辣人眼睛的事。作為皇帝寵臣連襟,蕭景雲知道的內/幕太多了。
阿思哈喊道:“看來,大金和南朝今日一場血戰是在所難免的了。”
徒元義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今日朕與将士們共進退,不勝則共死!”
金色的阿拉伯駿馬半立而起,拉了個響啼,他掉轉馬頭,中間步兵拉開一道甬路,皇帝騎馬而進。将士們全都以崇敬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此時在他們心裏什麽秦皇漢武都比不得他們的皇上。
跟随自己父皇身邊的機要少尉徒旭更是崇拜到無以複加,自己的父皇母後如此出色,作為他們的孩子,既驕傲又壓力山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