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場夢境
此時的自己,最怕的就是見到陌生的人,再想想,應該不是圖爾丹吧,他似乎還在鞭打着巴圖,他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來‘關照’我。
或者是其其格,不知為什麽,我總是感覺她會來找我一樣,可是會是她嗎?
一步一步的向着蒙古包而去,我已不在偷偷的隐身了,因為門前的侍女們此刻正微笑着看向我,瞧着她們的神情,她們早已知曉我跑出去了吧。
原本想要的無聲無息的去,無聲無息的回,但此刻已經沒了可能。
我就象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我低着頭看着侍女們為我打起了門簾子,我悄然走進去,如果這蒙古包裏果真有一個人在等我,那麽我只能坦然以對了。
果真,那桌子前,一個男人背對着我而坐,他似乎沒有覺察到我的進來,他在看書嗎?一定是的,否則也不會這樣的專注。
我看着那背影,我已猜出了他是誰,可是不對,我不信他會來得這樣的快……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圖爾丹緩緩地站了起來,他轉身面對我的剎那,我才發現,他也與我一樣,混身已經透濕了。
張張嘴,剛想問他怎麽來得這樣快,可是話才一到嘴邊,我才發現是我自己心急了。剛剛一路回來的時候我走的很慢,同時我又迷了路也浪費了一些時間,而他是騎着他的汗血寶馬,所以他比我快其實是正常的,只是他的速度未免也太過快了些。
我看着雨水在他的身上一滴一滴的悄然而落,落在地上時,眸光裏仿佛濺起了點點迷朦,這樣晚了,他明明有事,卻又為何而來了我的蒙古包。
有些忐忑,那是因為我不習慣單獨一個人來面對他。
一大塊的棉布拿在他的手心裏,他向我走過來,“擦擦吧,小心染了風寒,呆會兒水就好了,溫熱的水泡一下身子,就會舒服許多了。”他柔聲以待,仿佛就如夫君對着妻子而說,可是我卻與他半點關系也無。
“大汗也濕了滿身,大汗也速去換下一身濕衣吧,雲兒還好,雲兒自然會自己照顧自己。”說實話,因着雲齊兒與他之間的故事,我并不喜歡他,他可惡啊,我心裏早已千萬遍的替着雲齊兒而恨着他了。
“下雨了,也不知道避着,還爬到那麽高的地方淘氣,小心身子。”他還是不理會自己,只看着我,眸中是我不懂的情愫,卻是忍不住的讓我有些怕。而他的話更是讓我驚心,原來他早知道我飛身到那蒙古包之上去看熱鬧了嗎?可是為什麽他不早說?卻是到此時才揭穿。
“我……我想知道那個巴圖他到底是什麽人?”本想偷偷地去再偷偷的回來,卻還是被他給發現了,他不說是要給我留一些面子吧。
“他是巴雅爾的人。”淡淡說完,他手上的那塊棉布已自然而然的擦着我的頭發了。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草香的味道襲滿了我的每根神經,讓我的空氣裏都是他的味道,我一把搶過那塊布,“我自己來吧。”
他一怔,随即向後一撤,“對不起。”
有些想笑,他沒有對不起我,他對不起的是他的雲齊兒。而其其格,不是他對不起其其格,而是其其格對不起他,其其格與巴圖之間的事情我卻不知當不當講,講了我只怕圖爾丹的面子上會過不去,圖爾丹與她之間或許早已是貌合神離了吧。
心思百轉,還是不要說的為好,我不喜歡傷人,說不定哪一天其其格回心轉意,又會與他一起好好的過日子了呢。這樣想着我淡淡一笑,“雲兒自己來就好了,這樣晚了,大汗自去歇息吧。”
“不晚。水好了,你去洗洗吧。”他推着我向侍女們才備好了的水桶走去。
氤氲的水汽蒸騰着讓我如置夢中,我站在那水桶前,我輕聲說道:“大汗,請你出去吧。”我逐客了,他留在這裏,分明就是有些怪。
我的話音一落,我身後是一道悠長的嘆息,“你與她真的很象。”這聲音漸說漸遠,我沒有聽到腳步聲,卻在悄然回首的剎那發現這蒙古包裏除了我已再無第二人了。
走了,眨眼間來,眨眼間去,圖爾丹他真的很奇怪。
我把自己深深的埋在水中,閉了眼眸,回想着剛剛與他之間的每一句話,我記得他說巴圖是巴雅爾的人。
巴雅爾,就是雲齊兒故事裏九夫人的哥哥吧,原來是他一直還野心勃勃的想要争得這草原上的天下。
他下毒,他要圖爾丹先滅了哈答斤,然後他在想辦法将已受重創的圖爾丹也一舉消滅嗎?好歹毒的計謀啊,巴雅爾,還有九夫人,如果讓我遇上了他們,我一定不會手軟的,總相信好人有好報,而惡人也自有惡報,可是為什麽雲齊兒失蹤了,而他們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老天啊,你好不公平。
撩着溫熱的水,這薰薰然的感覺讓我想要睡去,輕輕的起身,拿着那一塊棉布擦幹了自己,穿了床頭已準備好了的亵衣,枕着軟枕,阖上眼,一身的疲乏襲來,此時,我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我睡了,夢裏我的寶貝再沒有哭泣,而是燦爛的笑着在放着風筝,他手中那長長的絲線在空中搖擺着,而湛藍的天空中是一只狂舞飛翔的鷹,那振翅的感覺讓我也有了一種欲飛翔的渴望。
我追着他,我想要看着他長着什麽模樣?可是我越是追他越是跑,他是男孩還是女孩啊,為什麽我看着他的背影我總也看不清楚,我大喊着想讓他停下,可是他不理我,他還是随着那風筝一直跑一直跑,我耳中依稀可以聽得見他的笑聲,他開心嗎?倘若開心那就好。
我施展着我的鳳薇步,可是我依然也追不上他,小家夥怎麽你的功夫比娘親還要好呢?你長得象娘嗎?為什麽你不肯停一停,讓娘看看你,讓娘摸摸你。
我在風中狂追着他小小的身影,可是卻總也追不上,還被他越抛越遠了,我急啊,哭啊,可是沒用,終于那小小的身子漸漸的隐沒在夕陽之下,我眼前突然間就再也沒了他的蹤跡……
依舊在沉睡着,夢中的我沒有淚,只有無盡的失落。
手中有些溫暖,有一股力量慢慢的滲透進我的四肢百骸,好舒服的感覺,是清揚嗎?從前我每一次的惡夢都是他陪着我來着,我沒有拒絕也沒有推開那緊握着我的手臂,喜歡溫暖,喜歡安然,喜歡被人呵護的感覺,依舊阖着眼,只要沒有睜開,我就沒有醒來,我騙着自己,我還要睡,否則明天我又是沒着精神了。
那手心的溫熱還在源源不絕的輸送而來,我輕蹭着身子,習慣性的向那熱源靠近,我很冷,清揚請你抱緊我,無關乎愛也無關乎情,而是我早已習慣了對你的依賴,你的存在就是我得以延續生命的源泉。
微微的感覺到了清揚怔了一怔,我把臻首繼續的埋進他的胸膛,頭觸碰着他,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我努力着讓自己重新入睡,或許再回到那夢中,讓我的寶貝只稍稍回一下頭,讓我看着他的樣子,這樣,我就知足了。
耳中依稀還是蒙古包外雨滴悄落的滴嗒聲,那聲音動聽的象是在唱着一首山歌一樣,好美好動聽。
又是讓自己沉沉的睡去,有了清揚的依靠,我微笑着再次入眠……
這一夜短暫的就好象只有眨眼之間的感覺。我醒了,蒙古包內的空氣清新的可以滴出水來一樣的清靈,雨停了吧,陽光出來了,那透過簾子的一角縫隙而鑽進來的陽光淘氣的釋放着它的燦爛。
我笑着,極自然的拿起床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蒙古裝,那帽子那腰帶無一不精致的讓我喜歡,有侍女過來服侍着我穿戴整齊了,很合身的衣服,其實昨天我就在奇怪為什麽這些新衣服與我的身材竟是完全一致的呢?等燕兒來了,我再問問她吧。
口鼻間還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這味道讓我想起圖爾丹,想起昨夜,他來過了,他又走了,他沒有怪我去夜探巴圖,他只是留給我無限自由的空間。
想起夢裏的一切,我恍然四顧,清揚他在嗎?
可是沒有,我飛奔着跑到門外,清揚他在門外吧,他一定就在我的附近。
可是還是沒有。
那麽,我夢裏那個給我溫暖的人他是誰?那不是夢,雖然一直我把它想象成夢,可是五年來的多少個日日夜夜早已告訴我那不是夢,我清醒的知道一切,知道那人輸送到我身體裏的每一分真氣。
昨夜裏,圖爾丹走了,我洗淨了身子,我讓自己沉沉睡去,之後的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難道,他又回來了?
甩甩頭,不讓自己再去想了,無論是誰,就權當那是一場夢境罷了。
站在陽光下,享受夏日裏雨後的清新,無邊無際的草叢更是青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