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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除了他們.連個人影都沒有。

“咱們吃飯吧。”克萊夫說。

他們坐在長滿了草的堤岸I二吃了飯。河水幾乎察覺不出地移動着,沿堤栽種的柳樹無止無休地在水上投下影子。哪裏也看不到制造整個風景的人。吃完飯,克萊夫認為他該用功了。他攤開書本,不出十分鐘就睡着了。莫瑞斯在水邊躺下來抽煙。出現了一輛農夫的手推車,他有心打聽一下他們目前待在哪個郡。然而他沒吱聲,那個農夫好像也不曾注意到他。克萊夫一覺醒來,已經三點多鐘了。他劈頭就說:“過一會兒咱們該喝茶了。”

“好的。你會修理那輛該死的摩托車嗎?”

“當然會。是不是什麽地方發生故障了?”他打了個哈欠,走到車子跟前去。“不,我修理不了。莫瑞斯,你會嗎?”

“當然不會。”

他們二人相互貼着臉頰,開懷大笑。他們認為車撞毀了是無比滑稽的事件。況且這還是外公的禮物呢!八月間莫瑞斯将達成人年齡,外公給了他這份賀禮。克萊夫說:“咱們把它撂下,走回去如何?”

“行。誰也不會來搗蛋吧?把大衣什麽的都放在車裏。喬伊的風鏡也放進去。”

“我的書怎麽辦?”

“也放下吧。”

“飯後我還用得着書吧?”

“唔,這就很難說了。喝茶比吃飯重要,這是合乎常理的——喂,你傻笑什麽?——倘若咱們沿着河堤一直走,必然會撞見一家小酒館。”

“他們把河水兌在啤酒裏!”

莫瑞斯朝着克萊夫的側腹打了一拳。他們在樹叢間打鬧了十分鐘,太荒唐了,連話也顧不得說了。他們重新變得若有所思,緊挨在一起伫立着。随後,将摩托車藏在野薔薇叢下面以後就啓程了。克萊夫随身攜帶着筆記本,到頭來它報廢了,因為他們沿堤走着的那條河分成了兩叉。

“咱們得蹬水過河。”克萊夫說。“咱們可不能兜圈子,否則就會迷失方向。莫瑞斯,瞧——咱們必須筆直地朝南走。”

“明白啦。”

那一天,不論他們當中的哪一個提出什麽建議,都無關緊要,另一個人準同意。克萊夫脫了鞋和短襪子,卷起褲腿。随後,他踩進那褐色的水,沒了頂。他游着泳,浮上來了。

“深極啦!”他邊急促而慌亂地說,邊從水裏爬出來。“莫瑞斯,我完全沒想到!你想到了嗎?”

莫瑞斯叫喊道:“我必須适當地游泳。”他就這麽做了。克萊夫替他拿着衣服,陽光燦爛。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座農舍跟前。

那位大娘既冷淡又粗鄙,然而事後他們說她“好極了”。到頭來她總算是以茶水招待了他們,還容許克萊夫在她廚房的爐火旁烘幹他那些濕衣服。她說“随你們給多少都行”,他們多付給她一些錢,她只是咕哝了一句什麽。他們依然興高采烈,什麽也抑制不住他們。他們使一切都起了變化。

“再見,多謝你的招待。”克萊夫說,“要是本地的一個男人找到了那輛摩托車-尚若能把我們放摩托車的地點講得詳細一些就好了。不管怎樣,我把朋友的名片留給你,請他們費神把它拴在摩托車上,将車運到最近的火車站去。大致就是這樣,我也說不準。站長會給我們打電報的。”

火車站在相距五英裏的地方。他們走到車站的時候,太陽都快落了。晚飯結束後,他們才返抵劍橋。這一天的最後一段時間過得十分美滿。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火車滿員,他們緊挨着坐在那兒,在喧鬧聲中小聲交談,面泛微笑。他們是像平時那樣分手的,誰也沒有憑一時沖動說點兒特別的話。這是平凡的一天,然而他們二人都是平生第一次過這樣的日子,而且也是最後的一次。

學監勒令莫瑞斯停學。

康沃利斯先生不是一位嚴厲的學監,迄今莫瑞斯品學尚好。但是他絕不能寬恕此次的違法亂紀。“霍爾,我叫你停住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肯停下來?”霍爾不回答,而且連道歉的樣子都沒有。他的眼睛郁積着不滿情緒。康沃利斯先生盡管十分煩惱,卻領悟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成年人。他運用呆滞、冷酷的想象力,甚至猜測出發生了什麽事。

“昨天你沒去做禮拜,還曠了四堂課,包括我本人教的翻譯課,也沒參加會餐。過去你也這麽做過,不用再火上澆油,擺出一副傲慢的态度了吧?你不這麽想嗎?啊?不回答嗎?罰你停學,回家去告訴你母親,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的。我也會通知她。除非你給我寫一封悔過書來,否則我絕不推薦你在十月間複學。乘十二點鐘的火車動身吧。”

“知道啦。”

康沃利斯先生打手勢示意讓他出去。

德拉姆不曾受到任何懲罰。由于即将參加榮譽學位考試,所有的課程他都被免了。即便他曠了課,學監也不會跟他過不去。作為這個學年最傑出的古典文學高才生,他獲得了特殊待遇。今後他再也不必為霍爾的緣故弄得精神渙散,是件好事。康沃利斯先生一直懷疑學生之間存在着這樣的友誼。性格與愛好都不相同的大學生成為密友,是不自然的。不像公學的學生,大學本科生已被公認為具有自制能力了。盡管如此,學監們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小心提防着,并認為應該力所能及地破壞這種戀愛關系。

克萊夫幫助莫瑞斯打點行李,為他送行。他的話很少,以免使朋友沮喪,但他的心情是抑郁的,莫瑞斯卻依然以英雄自居。這是他的最後一個學期了,因為他的母親不讓他在劍橋讀四年之久。這就意味着他和莫瑞斯再也不會在劍橋相逢了。他們之間的愛情屬于劍橋,尤其屬于他們的房間,所以他很難想象兩個人會在別的任何地方見面。他想,倘若莫瑞斯不曾對學監采取那麽強硬的态度該有多好,然而現在為時已晚。他還希望那輛摩托車沒有丢失。他把那輛摩托車跟激情聯系在一起——在網球場上,他曾苦惱過,昨天卻充滿了歡樂。他們二人始終是一致行動的,在摩托車裏好像比在其他地方挨得更近了。摩托車具有了自己的生命,他們在車裏會合,并實現了柏拉圖所倡導的那種結合。摩托車已經沒有了,莫瑞斯搭乘的火車也急馳而去,把他們相互拉着的手拆散開來。克萊夫的精神崩潰了,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間,寫了一封充滿絕望的信。

第二天早晨,莫瑞斯收到了信。這封信把他的家族已經開始做的那件事結束了。他對世界頭一次爆發了憤怒。

“我決不寫悔過書,媽媽——昨天晚上我已經解釋過,我沒有什麽可謝罪的。人人都在曠課,他們憑什麽罰我停學?這純粹是有意和我作對,您可以随便問任何人。喂,艾達,給我來杯地道的咖啡,可別給我鹽水。”

艾達抽泣着說:“莫瑞斯,你把媽媽弄得心煩意亂,你怎麽可以這樣冷酷殘忍呢?”

“我敢說,這不是故意的。我不認為自己冷酷。我要像爸爸那樣直接就業,不要那沒用的學位了。我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麽害處。”

“別把你可憐的爸爸牽扯進來,他可從來沒做過任何讓人不愉快的事。”霍爾太太說。“哦,莫瑞,我親愛的——我們大家對劍橋抱過多麽大的期望啊。”

“你們不該這麽哭哭啼啼的,”渴望起到強硬作用的吉蒂說,“這僅僅讓莫瑞斯覺得自己很重要,其實他沒什麽了不起。一旦沒人要求他寫了,他馬上就會給學監寫的。”

“我才不寫呢,這樣做不合适。”哥哥斬釘截鐵地說。

“我看不出有什麽不合适。”

“小姑娘看不出來的東西太多了。”

“這很難說!”

他瞥了她一眼。她說自己遠比那些自以為成了小大人的男孩子所看出來的要多。她不過是詐唬而已。于是,他對妹妹油然而生的敬畏之情消失了。不,他可不能謝罪,他沒做任何不好的事,所以不願意說自己做過。這是多年來他頭一次接受誠實的考驗,而誠實就像血液一樣寶貴。莫瑞斯頑固地認為,他能夠毫不妥協地過一輩子。凡是不肯對他本人和克萊夫做出讓步的人,他一概不理睬!克萊夫的信使得他精神錯亂。毫無疑問,他是個糊塗蟲。倘若他是個通情達理的情人,就會寫悔過書,回劍橋去安慰自己的友人。然而這是激情造成的愚蠢,寧可什麽都不要,也不肯只要一點點。

莫瑞斯的母親和妹妹繼續唠叨并哭泣。他終于站起來說:“在這樣的伴奏下,我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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