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人就這麽不鹹不淡地陪着糖豆玩。
中午春姨來做飯的時候,見到唐爾月還熱情地跟她說話。唐爾月對春姨也挺親熱,還去廚房打下手幫忙。
飯菜上桌,衆人正着,鄧聰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他媽許虹翠打來了,一瞬間吃飯的心情都沒了。
舉着電話躲到房間裏,鄧聰心裏默默猜測他媽這回找他是要鬧什麽幺蛾子:“媽,找我什麽事呀?”
“你個死孩子,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許虹翠口氣有點沖,“你說我一個當媽,兒子受傷進醫院,居然是通過看八卦才知道的,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這回鄧聰倒是意外了,許虹翠找他……竟然是來關心他的?愣了一下,他随即回道:“我這不是怕你擔心,所以沒告訴你嘛。”
許虹翠沒揪着這點不放,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救的那個,真是唐總的兒子?”
前一刻,鄧聰還因為母親可能在關心他而高興,這一刻,他馬上就明白了她的真實用意,回答也冷淡了不少:“沒有救不救的,就是場誤會。”
“可你受傷總是真的吧?”許虹翠的聲音有點急切,“唐總答應你什麽好處沒有?”
“沒有,是我自己弄傷的,問他要什麽好處啊?”鄧聰意興闌珊,有點想挂電話。
許虹翠聲音拔高:“你這孩子,怎麽那麽笨吶,不趁受傷,讓他心軟,朝他要好處,還等着他煩你的時候開口啊?”
鄧聰翻了個白眼,并不想接他媽的話。
許虹翠只當兒子受教,繼續傳授知識點:“我跟你說啊,要東西別直接開口,多哄哄他兒子,話頭讓他兒子起,萬一說錯什麽了,他不至于跟自己兒子置氣;要是說在他心坎上了,你就可以順着開口提要求了,保準百試百靈!”
“行行行,知道了,沒事我先挂了。”鄧聰心裏煩躁,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許虹翠卻不願這麽輕易放過他:“媽這是在教你做人呢,怎麽這麽不懂事!你現在是不是住唐總家裏?給我發個地址過來。”
“你要地址幹嘛?”鄧聰有點不好的預感,沒有順從許虹翠的意思。
卻聽許虹翠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柔聲道:“我給你做了點兒黑魚湯,收傷口的,想給你送來,順便看看你,不親眼看看,我哪裏能放心?”
你不用……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鄧聰低着頭,腳尖在地板上來回地蹭。
這時又聽許虹翠對他說:“聰聰,你說你上次跟媽媽見面是什麽時候?我知道你還在怨我讓你回鄧家、進公司的事情,但媽媽這樣做,也是為你好,你難道準備因為這些事情,一輩子不見我嗎?
你想沒想過,你受傷了,媽媽會擔心你的,看到視頻裏你流那麽多血,你知道媽媽多心疼嗎?我現在就是想來看看你,親眼确認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聽着母親的溫言軟語,鄧聰心裏的防備全都倒了,支支吾吾地說:“嗯,那等會兒……挂了電話,我把地址……發給你。”
這回許虹翠滿意了,又叮囑了兩句就挂了電話。
鄧聰對着手機猶豫不已,一方面,理智告訴他,不應該把唐億磊家的位置告訴許虹翠;另一方面,他又不忍将母親的關心拒之門外。
正在這時,唐億磊的信息進來了,說他正在G市的機場準備登機,過幾個小時就會到家。
鄧聰看着消息,鬼使神差就給唐億磊撥了個電話。
唐億磊很意外鄧聰會主動給他打電話,但是因為馬上就要回家了,心情好,就開口調戲起他:“是不是想我了?忍不住等我回來就給我打電話了?”
“不……不是。”鄧聰因為緊張,一點都沒意識到有人正在撩他,還特別一本正經地把許虹翠要來看他的事情告訴了唐億磊,末了小心翼翼地問,“我……能把家裏的地址,告訴我媽嗎?”
“沒事,讓她來吧,關照春姨晚上多做點好菜,留她吃個飯吧。”唐億磊對許虹翠知之甚少,并不覺得她會是個多麽可怕的女人,何況她是鄧聰的母親,要見見兒子,也沒什麽阻攔的必要。
得到唐億磊的允許,鄧聰心裏感覺一踏實,挂了電話就給許虹翠發了地址。
兩個小時後,提着保溫桶的許虹翠到了唐億磊家裏,把桶裏的魚湯交給兒子之後,挂着一臉燦笑和唐爾月拉家常。
唐爾月的臉上保持着微笑,但鄧聰能感覺到她眼裏的疏離和淡漠。他硬把一杯果汁塞進許虹翠的手裏,試圖阻止她繼續跟唐爾月說話:“媽,喝果汁,混合的,還挺好喝的。”
許虹翠完全沒領會兒子的意思,果汁是端在手裏,喝也喝了,然後繼續拉着唐爾月說話:“唐小姐啊,你這手镯真好看,純銀的吧?怎麽沒鑲鑽啊?鑲幾顆碎鑽,更好看呀。”
唐爾月翻了一下手腕,客氣地說:“普通的手镯而已,在國外的舊貨市場淘的。”
“唐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樣吶,買個手镯還去國外。”許虹翠一臉豔羨,“唐小姐是不是經常去國外玩啊?國外買名牌比國內便宜好多呢,唐小姐有沒有多買點?”
“我去國外大部分都是因為演出,買奢侈品我不是很在行。”唐爾月低頭幫糖豆把“飛出去”的玩具汽車放回他手邊,順便看了眼鄧聰的反應,見他抖着腿一臉無奈,覺得這母子倆甚是有趣。
“哎呀,你不在行,我在行呀,下次……”
“媽,媽,吃東西吃東西,這個好吃,你嘗嘗。”不等許虹翠把後面的話說出口,鄧聰再次試圖轉移他媽的注意力,阻止她跟唐爾月尬聊。
唐爾月看出了他的意圖,抿着唇,低頭微笑。
鄧聰對她抱歉地笑笑,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現在就把他媽打發走,要是等唐億磊回來之後還是這樣,他不如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很快,驗證許虹翠的時間很快到了。
傍晚,唐億磊回到家裏,糖豆好幾天不見他,居然主動跑過去抱住了他大腿。
緊接着跟在糖豆身後“迎接”他的,是頭頂白繃帶的鄧聰。
“你、你回來啦。”雖然是在笑,但鄧聰的笑實在是唐億磊見過最難看的,而且如果他沒意會錯,鄧聰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一把撈起腿部挂件糖豆寶寶,唐億磊親了兒子的小臉蛋一口,趁着鄧聰靠過來的時候,小聲問他:“有話跟我說?”
鄧聰點點頭,又搖搖頭,最終帶着視死如歸的勇氣,說:“我媽……待會兒要是說了什麽惹你不高興的,你多包涵。”
唐億磊也不知道他怎麽會有這麽一說,但見他一臉悲壯,反過來安慰他:“沒關系,放心吧。”
說來也奇怪,唐億磊這輕飄飄的六個字好像有種神奇的力量,讓鄧聰提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客廳走去,抱着孩子跟“夫人”唠家常的唐總特別有一家之主的風範。
唐爾月和許虹翠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各有各的心思。
晚飯,四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圍坐在餐桌邊,桌上菜色豐富,衆人臉上也都帶着笑容。
唐億磊從來沒有什麽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所以一邊吃一邊詢問鄧聰糖豆這幾天的情況。關于這件事,鄧聰真是感慨萬千,說起來就滔滔不絕。自從有了芳姐照顧,糖豆的飲食起居質量直線上升,而他也跟着芳姐學了不少照顧孩子的技能,一步步向着合格奶爸進發。
糖豆似乎知道兩個爸爸在讨論他,舉着手裏的小叉子要跟他們分享自己的定制美食。
唐億磊和鄧聰哄着他,各吃了一口,糖豆就“咯咯咯”笑開了。
“瞧瞧這一家三口多好。”許虹翠跟着糖豆的笑聲也笑了起來,“糖豆看着就機靈,以後長大了呀,肯定跟他爸爸一樣厲害,聰聰你說是不是啊?”
鄧聰“呵呵”兩聲,心道馬屁能不能別亂拍了,糖豆他親爸你都沒見過,就這麽睜着眼睛說瞎話,加戲加過了啊。
然而許虹翠肯定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自以為能讨唐億磊歡心,繼續誇道:“唐總真是個好爸爸,工作那麽忙也不忘了孩子,又有本事又顧家,不愧是A市的小姐們心心念念想嫁的好男人呢。聰聰你可多學着點,要是你能學到唐總萬分之一啊,媽媽就滿意了。”
鄧聰這次連“呵”都“呵”不出來了,真不知道他媽這種誇人不過腦的本事從哪兒學來的,還“小姐們都想嫁的好男人”呢,這好男人現在名義上可是你兒子的男朋友,你這麽說話也不擔心拆了你兒子的臺?
唐爾月的眼神從鄧聰身上滑到許虹翠身上,微微一笑,低下頭默默吃飯。
唐億磊雖然在照顧糖豆,但衆人的表情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許虹翠的确不是什麽可怕的女人,比起鄧夫人來說,簡直小巫見大巫,但他是個聒噪并且缺乏眼色的女人,這一點讓唐億磊有些後悔留她在家裏吃飯。
“許女士謬贊了,我看鄧聰也很好。”唐億磊放下筷子擦擦手,端起紅酒杯,微微前伸“今天在坐的都是自己人,大家也不用這麽生疏,叫得這麽客套,來,一起碰過杯,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對對對,小唐說得對。”許虹翠改口快,舉酒杯的手也快。唐爾月的筷子還沒放下呢,她的酒杯已經碰上了唐億磊的。
叮——
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唐億磊淺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眼神有意無意落在了鄧聰身上:“我吃飽了,先去處理公事,聰聰別忘了等會兒送你媽媽回家。”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鄧聰覺得唐億磊說“聰聰”兩個字的時候特別使勁。
他拼命點頭,不知道對方是真有事要辦,還是嫌他媽煩了。等到唐億磊回了房間,催着他媽趕緊吃完,然後無視她各種想要多留一會兒的理由,匆匆送她出小區打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