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鄧聰和糖豆雖然沒受傷, 但摔到地上的時候, 兩人手臂上都擦破了皮, 加上流浪漢潑鄧聰那一身也不知道什麽東西, 唐億磊是不放心的,最後還是進醫院做了個檢查。
行兇者被帶去了警局,王融正在跟進處理。
醫院裏,鄧聰和糖豆照過CT、拍過片,再确定灑到鄧聰身上的就是普通自來水之後,兩人手臂上包一圈紗布就出院了。
警方經過審訊,有了初步結果,說是流浪漢精神有問題,加上酒醉,致使他産生幻覺,從而行兇, 按理說, 應該會被判上幾年。
唐億磊對此沒有異議,但直覺這次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餐廳為了良好的環境, 周圍确實不太熱鬧,但也不至于一個人都沒有,他記得, 當時站在餐廳門口的, 除了鄧聰,還有兩個女孩兒,一對情侶, 而且他們的位置都更接近流浪漢。
如果流浪漢是精神錯亂無差別攻擊,他應該會找距離自己更近的目标先下手,而不是找上離得更遠而且并不好對付的男性。
唐億磊越想越不對勁,聯系了調查唐昀車禍的人,讓他先着手調查這件事情。
受了驚吓的糖豆已經由鄧聰陪着睡着了,他悄聲進房間,鄧聰正開着床頭燈靠在床上,見他進來,收了手機往床頭燈一放,有些犯愁地擡眼看他。
唐億磊沒有直接睡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到鄧聰身邊,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糖豆,再拉過鄧聰的胳膊,借着床頭的光,打量他包着紗布的地方。
鄧聰被他仔細又溫柔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別扭地抽回手,背到身後:“沒事兒,就蹭破點皮,過兩天就好了。”
唐億磊卻好像不願放過他,固執地又拉起他另外一只手,捧在雙手的手心裏,也沒其他的動作。
鄧聰被他拉得有點兒小害羞,用糖豆轉移話題:“我跟糖豆是不是八字犯沖啊,孩子跟我在一起都進兩回醫院了,我真擔心……”
“哪兒這麽多迷信?是你救了糖豆兩回,糖豆喜歡你還來不及。”
鄧聰傻笑兩聲,這個說法給了他極大的安慰:“話說,我覺得咱家糖豆應該是真好了,這次受驚反應沒有上次那麽大,就是剛才睡着之前還是叫了我幾聲媽,吓着肯定是吓着了,多陪他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唐億磊靜靜地聽着他絮叨,等他說完了,點點頭,柔聲說:“謝謝你。”
“嗨,我保護糖豆哪用你謝啊,這是不拿我當朋友了。”
“對,我其實……沒有拿你當朋友,我一直……”
“唐億磊,咱們說好不提的。”鄧聰急切的打斷他,但這次卻沒有成功。
“……在試着愛上你,我開始擔心你在外受人欺負,怕你受委屈了憋在心裏,事業不順怎麽辦?太拼命了受累怎麽辦?明明之前就是個不求上進的二世祖,怎麽重來一回,我就惦記上你了呢?”
鄧聰的心“突突突”直跳,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他這是被人表白了?唐億磊這是在對他表白?跟他表白的這個是唐億磊吧?
他他他……該怎麽辦?答應?還是不答應?
不不不……不對,他難道不是應該對于被一個男人表白這件事情恐懼或者反感嗎?他為什麽會在想要不要答應!!!
活了兩輩子頭一回對人表白的唐億磊心裏其實也沒比鄧聰好多少。
兜兜轉轉終于把話說出來的唐億磊看起來很霸道總裁,心裏其實緊張得不要不要的——如果他答應了,我該怎麽辦?如果被拒絕了,又怎麽辦?
我怎麽這麽沖突就說出口了?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沒有,旁邊還睡着一只小包子,要是鄧聰說他是直到,一點點都不可能考慮他,這樣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越想越不能被拒絕的唐億磊,心跳絕對不比鄧聰穩定多少,他松開鄧聰的手,有點慌亂地站起來:“我……我去、去書房,你、你們先睡……”
唐億磊是真的亂了心神,連自己的書房已經被改成糖豆的兒童房都忘了。
“大石頭。”然而,就在唐億磊準備離開時,鄧聰突然下床走了過來,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醞釀了下,說:“楊家有意讓楊林炜和孫霏聯姻。”
唐億磊眉頭皺起來,而且越皺越緊。
“出去說。”他感覺很有必要和鄧聰好好聊聊,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似乎還是漏掉了不少東西。
鄧聰也知道,他現在做不了縮頭烏龜了,聽到的話不能當沒聽到,唐億磊都說出口了,他就不能再繼續逃避了。
談話地點,兩人很有默契地選擇了陽臺,一人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好像沒有剛才那麽尴尬了。
煙、酒、女人,向來都是男人最好的交際品,互點一根煙,互倒一杯酒,互相談談心上痣,即使陌路,也像兄弟。
唐億磊先開口,問:“說說,你怎麽知道的消息?”
“孫昊剛才跟我抱怨說,楊家今天那場派對,還存着讓楊林炜和孫霏見面了解的意思。”鄧聰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唐億磊的表情,見他臉色沒什麽變化,繼續說,“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霏霏姐……好像對楊林炜挺滿意的。
孫家的意思,如果沒問題,希望兩人過完年上來訂婚。昊子似乎……不太希望她姐為了家裏去結婚,所以跟我訴苦來了。”
鄧聰說完,兩人一同陷進了沉思裏。
說實在的,鄧聰也不希望孫霏嫁給楊林炜。私心上來說,孫霏是挺照顧他的上司兼死黨的姐姐,明知道她要嫁給楊林炜那麽陰陽怪氣的一個人,他也會想跟孫昊一起吐槽的。
但他的反對沒有用啊,上輩子楊林炜使的那些小手段,他也沒法跟孫昊或者孫霏說,一來現在的他跟楊林炜交集可不多,在背後說人壞話,太雞婆了;二來孫霏和他到底沒什麽關系,對她的私事指手畫腳,太讨人嫌了。
而依照唐億磊的記憶,上輩子楊林炜是結婚了的,但對象和時間都不對,而在他結婚之前,是否和孫霏、孫家有過一麽一段,他不得而知。
“大石頭……其實……”鄧聰見唐億磊夾在手裏的煙快燒到他手指,提醒了他一下,“你上輩子是不是喜歡楊林炜?他是不是也……”
“不是。”唐億磊掐滅煙頭,一點都不含糊其辭,“我和他從小認識,關系很好,但我們并沒有。我承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是因為他,對他的感情,也曾經迷茫過,但我确定,我沒有喜歡過他。”
唐億磊其實并不太願意去回憶起這段往事,不是因為羞恥也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想起自己曾經對好友有過混亂的想法,讓他覺得歉疚。
那時兩人都是高中生,一起在高檔寄宿制國際學校念書,而且還正好同一個寝室。
高中,即将長大成人,正是少年荷爾蒙最為躁動的年紀,大家私底下會一起偷偷摸摸分享小黃片、小黃文,說說自己自撸的感受或者幻想對象。
唐億磊自然也是其中一員,但是他發覺,自己對同學們說的那些大胸大屁股的女神并沒有一點性趣的時候,心裏有點慌,面上卻裝作自己身經百戰,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直到有一天,他在浴室裏看到光着身體洗澡的楊林炜,沉寂如死水的沖動傾閘而出時,讓他意識到了些什麽……
之後他開始查找相關的資料,反複對自己驗證,最後終于确定了自己就是那部分少數群體。
知道自己是同性戀之後,唐億磊并沒有什麽懼怕或者恐慌,坦然地接受了事實。但是對楊林炜的情緒卻微妙了起來。
要說喜歡……他們太熟了,熟到在幼兒園的廁所裏比誰尿得時間久;小學的時候一起掀女同學的裙子然後被賞了一人一巴掌;再大點甚至知道對方第一次夢遺的年紀……
唐億磊把楊林炜當朋友、當弟弟、當同盟,卻不會當成愛人。
可是那天的事情,他又該怎麽解釋呢?
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間的光裸身體舒展地任由水流滑過,瓷白的皮膚好似發出聖潔的光芒,讓人渴望接近,去觸碰、去擁抱、去侵占!
如果這樣算不上喜歡……
唐億磊亂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楊林炜了。
好在高中即将結束,他們馬上就要分開,唐億磊還特意聯系上了早就定居在國外的生母,一個暑假都在國外度過,避免自己和楊林炜聯系。
也是在這段時間裏,他理清了自己的思緒和心情,甚至對母親和繼父坦言了自己的性取向,得到了他們的支持和幫助。
對楊林炜他确實是一點私情都沒有的,當時的迷惘,更多的來自于突然覺醒的性取向,而見到楊林炜洗澡的那一幕是打開他心裏一道門的鑰匙,以至于讓他對楊林炜産生了混亂的想法。
再次回到國內的唐億磊終于能夠坦然地面對好友,但心裏對于自己曾經有過的龌龊想法始終抱有愧疚,也因此,在楊林炜的事情上,他大多有着更高的寬容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