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楊林炜收到唐億磊邀約還覺得稀奇, 奶爸這是有時間“臨幸”自己了？
唐億磊約他的時候, 也沒一本正經地說要和他談談, 只定了時間, 在兩人之前常去消遣的酒吧，說要喝酒放松放松。
不過提前到酒吧的唐億磊沒有選在以前常坐的吧臺，而是特意找了個在角落裏，隐蔽性好的的卡座。
楊林炜到的時候還吐槽他，這是真要修心養性了，連來個酒吧都這麽避忌。
唐億磊笑笑沒說什麽，寒暄兩句之後，試探着問他和孫霏的事情，最後還不忘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知道的，阿聰和孫昊關系好，孫昊也是關心他姐姐, 所以想探探你的意思。”
楊林炜起初還奇怪唐億磊怎麽會跟他打聽這種事情, 聽到這個解釋，覺得合理, 但又很不是滋味——唐億磊竟然為了鄧聰來打聽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孫小姐很好，有眼界，人也大方, 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他心裏雖然不高興, 嘴上還是回答道，“我們現在正在相處着，如果沒什麽問題……”
“阿炜,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唐億磊失望地打斷楊林炜，“你對孫霏，有好感嗎？你喜歡她嗎？會愛她嗎？”
楊林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阿磊你在開玩笑嗎？我們這些家族裏的人，有幾個結婚是因為愛、因為喜歡？家裏覺得合适就結婚了，家裏覺得不合适，再多的喜歡和愛，最後都磨不過現實的壓力，你看得難道還少嗎？”
唐億磊看着他，突然覺得異常陌生：“好，你的答案我明白了，我會轉告孫昊的。”
“阿磊你怎麽了？這可一點都不像你。”楊林炜臉上難掩疑惑，“婚姻這種事情，你應該比我更理智，雖然你現在和鄧聰在一起，但唐家早晚也會逼你找一個女人結婚的吧？”
“對，你說的沒錯，但這不代表我會因此妥協。”早在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時，唐億磊就想過了這種局面，“沒人能逼我做我不願做的事情，唐恩榮也不行。”
“你為了鄧聰竟然做到這個地步！”楊林炜不解又震驚。
唐億磊搖頭：“不是為了他我也會這麽做，我從沒想過連累一個無辜的女人。”這話，其實也算變相出櫃。
楊林炜的震驚無疑更加大了：“你……阿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嗎？”
唐億磊做了個敬酒的姿勢，無聲承認。
楊林炜抿唇，胸膛起伏越來越大，似是非常氣惱，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好，我會對孫霏有個交代，也會朝家裏解釋，這件事……你可以放心了。”
唐億磊微蹙眉，雖說楊林炜願意主動放棄孫霏是好事，但……
“只有孫霏？”
“不然怎麽樣？”楊林炜很不耐煩地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們家的思想頑固到你不敢想象，阿昀結婚那個時候，我不過試探着提出只要有愛，即使娶的不是門當戶對的女孩也一樣很好，結果呢？
我媽以為我已經找了一個家境一般的女孩，天天逼着我和不存在的女朋友分手，直到我答應她和家裏相中的女孩見面，她才放過我。
你可能不知道，這些年來，我的相親一直沒斷過，我也希望能從這些女孩裏找到一個讓我心動的，可哪有那麽容易？
楊林炜停頓了一下，無奈地笑笑：“不瞞你說，我家裏一直最看好的人選，其實是爾月，不過你家情況特殊，才沒能讓他們的如意算盤得逞。”
聽到唐爾月的名字，唐億磊心裏沒來由升起一股厭惡，如果楊林炜不提唐爾月，他還能心平氣和勸誡他，但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曾被這樣觊觎過，他面色立馬沉了下來，聲音冰冷地吐出兩個字：“周格。”
楊林炜聽到周格的名字，先是愣住，下一秒就壓抑着暴怒，咬牙切齒一般質問他：“你調查我！”
唐億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惋惜地搖着頭，說：“阿炜，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你想說我變了嗎？”楊林炜自嘲地笑，“是，我變了，誰又能一直不變呢？你難道就沒有變過嗎？你以前可從來看不上鄧聰、孫昊這樣無能的人，你看現在……”
“這和他們沒關系……”唐億磊截住楊林炜的話頭，但對方不以為意，反駁他：“怎麽沒關系？要不是為了鄧聰，你會調查我嗎？”
“沒有他也改變不了你和周格的事情！”唐億磊第一次跟相識多年的好友動氣，“他是你的老師，還是有妻有女的人，你沒有半點羞恥心嗎？
就算你真的喜歡男人，為什麽不好好找一個人交往，而要插足別人的家庭做第三者？”
“好好找一個人交往？找你嗎？你願意和我交往嗎？”楊林炜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唐億磊，看起來好像真的在誠心求教一般，但見到唐億磊對着他一言不發之後，突然開懷大笑起來，“對，我早就知道我們是一類人，而且你喜歡我對不對？”
唐億磊仍舊不說話，楊林炜卻自顧自地滔滔不絕：“是不是很好奇我什麽時候知道的？嗯……其實我發覺自己喜歡男的要比你晚，大學的時候，是周老師讓我認清了自己，也是他教會了我什麽是愛，可是老天不公平啊，我們相遇太晚，也不能光明正大活在陽光底下。
我本以為我們大概就這樣下去了……不過既然今天我們攤牌了，阿磊，不如這樣，我和周老師分手，你不要鄧聰了，我們在一起，你說好不好？”
“我只會和我愛的人在一起，而且我對你也沒有半分私情。”唐億磊覺得自己越發看不懂楊林炜，甚至覺得他有些癫狂。
“怎麽可能？你一直對我那麽好，怎麽可能沒有半點喜歡呢？”楊林炜調整了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微笑，手心覆上唐億磊的手背，聲音輕柔地說，“阿磊，跟鄧聰分手吧。”
“我和他分手，你真的會跟我在一起嗎？”
楊林炜點頭：“當然了，如果是你的話，我有勇氣和你一起面對，就算最後我們仍然不能在一起，但至少我們不會留下遺憾對不對？我們還可以跟以前一樣，做不成情侶，仍是最好的朋友。”
“阿炜。”唐億磊喟嘆着叫了一聲，“一直以來，我确實對你多有寬容，因為我不僅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也把你當成弟弟在照顧。如果這樣讓你産生為了什麽誤會，那今天就一并講清楚。阿炜，我對你沒有私情。”
楊林炜對上他的眼睛，看起來十分不可思議。他忙抽回手，眼睫顫動，讪讪道：“對不起，阿磊，是我一廂情願了。那以後，我們還能跟以前一樣嗎？你還願意照顧我這個……弟弟嗎？”
唐億磊面無表情地看了楊林炜一會兒，冷笑一聲，心寒道：“我既然能知道你和周格的事情，當然也能知道你這幾年來交的那些……朋友。我們從小認識，你真要拿對待那些朋友的調調來跟我說話？”
楊林炜再也裝不下去，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既有被看穿伎倆的難堪，也有對唐億磊不給自己情面的憤怒。
“阿磊，我們從小認識，你竟然在我身上費那麽多手段？”他冷着臉用唐億磊的話反駁對方，心裏隐隐清楚，今天之後，兩人大概注定分道揚镳了。
“但凡你對鄧聰不是那樣……或許我們不會走到今天這步。”唐億磊無視楊林炜迷惑的眼神，起身準備離開，走過楊林炜身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朋友一場，不想看到你有一天變成無可救藥的人渣，趁還來得及，收手吧。”
楊林炜抿唇不語，任由唐億磊離開。
站在酒吧外的唐億磊，仰天長出一口氣。
今天之後，楊林炜這三個字，在他的生命裏大概算畫上句號了吧。多年友誼如此潦草收場，他不是沒有唏噓，但轉念想想，他之前識人不清，現在未嘗不是個好結果。
算了，還是回家逗兒子吧，不是早就清楚這輩子什麽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了嗎？
說起糖豆，自從上了幼兒園之後，有點兒見風長的意思，倒不是說個頭竄得老快，而是心性方便越來越小大人。
糖豆本來就是特別懂事的小孩兒，現在懂事這點當然不變，還時不時會冒出點讓人懷疑是不是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懂的話。
比如這天唐爾月來看他，送給他一個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卡通公仔，是今年年初上映的一部卡通電影裏的吉祥物，一只粉色的長鼻子動物，外形有點兒像豬，也有點兒像大象，脖子上帶一個藍色的領結，看着怪可愛的。
誰知小包子拿到玩偶之後，先是甜甜地謝過唐爾月，然後湊到他姑姑耳邊小聲嘀咕：“姑姑姑姑，你以後不要送我這種玩具啦，這是女孩子玩的。”
“不是啊，小粉豬是男孩子哦，而且全世界的小朋友，不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很喜歡它的。”唐爾月是從大人的角度來看的，在她看來，這就是個一個可愛的玩具公仔，倒是沒有考慮到男孩子會不喜歡它的顏色。
“唉，那好吧。”糖豆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對這只粉絲的小豬似乎仍有點兒嫌棄，對着玩偶自言自語道，“雖然你是男孩子，可你這麽粉嫩嫩的，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以後還是讓藍壯壯多保護你吧。”
說着，小包子抱着小粉豬“蹬蹬蹬”跑進了房間，放在他的陪睡公仔藍壯壯旁邊，還不忘對藍壯壯叮囑：“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要相親相愛，就跟爸爸和叔叔一樣。”
剛好站在孩子房門口聽到這段話的鄧聰：……兒子，你确定你知道相親相愛是幾個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