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流浪漢行兇的事情, 雖然最後沒有查出什麽結果, 但也讓唐億磊确定, 這是有人在針對他。聯想起上輩子和鄧聰一起送命的那場車禍, 這次的幕後黑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再如果,把唐昀的意外也算進去的話,那這件事情就變得更加可怕了,藏在暗處的這個人……不僅僅是在針對他,更像在針對他們唐家……
一想到這個可能,唐億磊不得不做更多的打算,而第一件事,就是請阿鋒安排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做保镖。
阿鋒混的雖然是黑道,但繼承了他爹的信念,要把兄弟們都變成正經人, 手底下除了是上次唐億磊去的帶點灰色的保全公司, 也是有正經保全公司的,重金請了退伍老兵做教頭, 訓練弟兄,清清白白做生意。
而有這樣專業的人士做保镖,唐億磊對鄧聰和糖豆的安全也能放心不少。
時光飛逝, 很快到了中秋。
這種阖家團圓的傳統節日, 各大家族的慣例,都是要聚到本宅一起過的。
唐億磊今年無疑是準備帶着鄧聰和糖豆一起回家過,但沒想到許虹翠打電話來, 主動請鄧聰陪她一起過節!
對此鄧聰那是相當驚訝。
鄧家每年最尴尬的節日有兩個,一個中秋,一個春節,別人家都是阖家團圓,鄧家這組成……團在一起了也圓不起來。
當然,鄧夫人每年場面都是擺足的,至于鄧滔或者一群孩子,回不回來、吃不吃的,她也從來不在乎。
以往這種節日,許虹翠都是想盡辦法讓鄧滔和他們母子一起過的,鄧聰回了鄧家以後,更是拉上鄧聰一起想辦法,二十多年下來,大概成功了四、五次。
所以,今年快到中秋的時候,鄧聰早就想好了法子怎麽打發他媽,可沒想到,許虹翠這次不僅關于鄧滔一個字都沒提,還特意告訴鄧聰,是在他們自己家裏,只有兩個人一起過。
這不禁讓鄧聰懷疑,他媽這是突然醒悟了還是又設了一出什麽局?
他猶豫了兩天,還是答應了許虹翠,心軟這個毛病估計是也一時半會兒改不掉了,再者,許虹翠到底是他親媽,母子感情再畸形,他都有贍養的義務,陪着過個中秋也不算什麽,正好看看,許虹翠是真有改變的心,還是依舊在利用他而已。
中秋當天,鄧聰帶着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回到家裏。
現在這套房子,是鄧聰被接回鄧家以後,鄧滔過戶給許虹翠的,兩室兩廳的房型,在普通的居民區裏,算不上高檔,但比起鄧聰從小住的那一套已經好很多了。
鄧聰今天乍見許虹翠,吓了一跳,人瘦了一大圈,也不跟以前似的,臉上抹得像登臺唱戲的,一身素色的衣服,精神看着倒是還好。
許虹翠開門見到兒子對自己打量的眼神,臉上一開始有些赧然,但随即熱情地招呼他進屋。
鄧聰其實很久沒見她了,現在看到她這麽大變化,心裏的問號更大了,放下給她帶的禮物之後,忍不住問道:“媽,你怎麽了?瘦了這麽多?”
“現在不是提倡那個……吃素養身嘛,所以比以前瘦了點兒。”許虹翠攏了攏剪短的頭發,一下子竟有點不知怎麽跟兒子說話。
以前母子見面,三句話必會繞到鄧滔或者鄧家上面,鄧聰就越來越不耐煩和她說話,更別說關心她了。
當然,她也知道那是咎由自取,但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現在她反倒越來越懷念鄧聰小不點兒的時候,對她充滿的依戀和信賴的眼神,所以開始想要修補和兒子之間的關系。
可惜尋常母子間的拉家常在他們中間似乎從不曾出現過,真要這麽相處起來,反而更加別扭。
最後還是鄧聰忍不住了,放下手裏只喝了一口的飲料,直接問許虹翠:“媽,你老實說吧,今天找我過來,又演了這麽一出,目的是什麽?想要什麽?”
許虹翠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看着鄧聰的眼裏,有悔恨也有悲戚。
“媽媽……就是想和你說說話,一起吃頓飯而已……”
說實在的,許虹翠在鄧聰那裏的信譽值已經歸零,她這麽說了,鄧聰反而覺得有貓膩:“好端端的怎麽想跟我一起吃飯了?今天這日子,你最希望的難道不是跟爸爸一起吃飯嗎?還有你這樣子,又不打扮又不化妝的,是扮可憐還是博同情來了?”
自從上次在唐億磊家小區外面和他媽說開以後,鄧聰就豁出去了,不再繼續當個聽話懂事的“好”兒子,滿足他媽提的所有要求,以期得到媽媽的贊美和誇獎。
“媽,今兒咱把話說開了吧,鄧家的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摻和,你也別指望我會為了你去摻和。
我爸呢,說實在的,他既不缺養老送終的兒子,也不缺紅袖添香的女人,我們兩個啊,他從來就沒放在眼裏,不過就是家裏錢多,無所謂多養兩個人而已。
而且鄧家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做主的從來不是我爸,所以你這輩子都別指望進鄧家的門,取代鄧夫人這種事情,更是天方夜譚,不可能!”
話音剛落,許虹翠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似乎想要開口辯解,但被鄧聰阻止:“兒子我現在有個正經工作,錢雖然賺得不多,但也是有收入的人,往後讓你過個踏踏實實的晚年,還不成問題。
但你如果非要湊到鄧家的事情裏摻和,媽,別怨我沒提醒你,到時我就真本事管你了。”
他一邊說,許虹翠的眼淚就一邊流個不停,等他說完了,許虹翠整個放聲哭了出來,還不忘對他說話:“媽媽沒想過這些啊聰聰,媽媽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想鄧家了,再也不想了,我只是不要以後一個人孤零零的啊……兒子……”
突然見到許虹翠哭得這麽歇斯底裏,鄧聰也慌了神。
許虹翠哭,他不是第一次見,相反她還挺會哭的,哭得梨花帶雨的,看得人心疼了,才能讓他或者他爸心軟,繼而答應她的要求。
但這次許虹翠真是哭得傷心極了,不僅一點形象都沒有,眼淚就跟斷線的珍珠一樣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媽,你先別哭了……”鄧聰看她不是作假,把紙巾盒塞他媽手裏,一時竟有點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感覺。
許虹翠哭了一會兒,打了兩個哭嗝,漸漸停下來,聲音沙啞地對鄧聰說:“上個月,我急性膽結石住院了,沒有開刀,但吊了一個禮拜吊針。
那時候我一個人躺在醫院裏,同病房的人,都有家人來看他們,給他們送飯,陪他們過夜,只有我是一個人的,還不敢告訴別人為什麽,只能說兒子在外地工作,回不來,那個時候,我就……特別想你。”
說着,許虹翠眼淚又掉了下來。
鄧聰坐到她身邊拍拍她後背,于心不忍:“你生病住院怎麽不通知我一聲?”
“我不敢。”許虹翠特別委屈地看了鄧聰一眼,“我怕你不來,或者來了一趟看我沒死就走了……”
自從鄧聰跟她發過一通脾氣,加上背後有唐億磊做靠山,許虹翠開始意識到兒子和原來已經不一樣了,再加上她發覺鄧聰做模特做得很好,就開始有點發憷。
鄧聰見她說得心酸,到底還是硬不起心腸,摟住她單薄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以後別老惦記我爸那種渣男,好好過日子,碰到看順眼的搭個伴我也不會不同意,身體健康,開開心心,把日子過好了最重要,別哭了啊。”
許虹翠的眼淚還是抑制不住地流,只是這次悲傷裏帶上了欣慰。
另一邊,帶着糖豆回本宅的唐億磊家裏,氣氛比起鄧聰母子倆,可就和樂融融多了。
糖豆現在今非昔比了,跟他小叔唐昇相處一會兒,混熟之後就被“拐”去他房裏玩了,樓下就變成了大人們的座談會。
而這次回家的子女,除了唐億磊和唐爾月,還有唐恩榮的第三個兒子唐昱傑。
唐昱傑和他弟弟唐昱超本來應該在國外留學,聽陳菁文的意思,唐昱傑是上周回來的,據說是因為學校的一個實踐項目,讓他們去大公司裏實習,不用老待在學校,下學期——也就是明年才會回去。
“既然如此,阿傑想去公司哪個部門實習?”唐億磊這麽問,其實就是探探口風,以唐昱傑的身份,只要他願意,直接接觸公司核心團隊也不是問題。
可唐億磊不樂意。他就是見不得這個弟弟逞心如意。
原因要追溯到唐恩榮的第三段婚姻。他的第三任妻子,也就是唐昱傑、唐昱超兄弟的母親,是個比較傲慢的女人。當然,唐恩榮喜歡她的時候,把這種傲慢稱之為……高貴。
總之,就是唐恩榮的第三任妻子脾氣傲慢,養的兩個兒子小時候也随她,仗着父母寵愛,對他們幾個大的,目無尊長,霸道無禮。直到唐恩榮和他們母親離婚才算收斂,可唐億磊已經不喜歡這兩個弟弟了,輕易不會改變。
“去什麽部門啊,就副總裁吧。”唐恩榮直接發話,“你接手公司之後,副總裁的位置一直空着,就讓阿傑跟着你學學吧。”
副總裁的位置是空着沒錯,但這個位置是唐億磊給自己的心腹留着的,只等他在公司各部門歷練過後,給對方升職。
唐昱傑要空降到這個位置上,先不說是不是能坐穩,單說給他這麽大權力,唐億磊就不爽。
不過他同意了!
他爹打什麽算盤,他會不知道?既然他想讓三兒子進公司給他好看,他就放人進來,只看到時候,更好看的那個是誰?
“嗯,阿傑來做我的左膀右臂,我也能輕松一點。”論演技,唐總自認不輸人。
不過也有跟他演技一樣好的,唐昱傑滿心歡喜,對他感激道:“謝謝大哥,到時候大哥可別嫌我笨,要多教教我公司裏的事兒。”
唐恩榮看着兩兒子兄友弟恭,老懷安慰,笑着拍拍妻子的手背;坐在他身邊的陳菁文面上笑得欣慰,心裏卻不住嘆息:老三……眼高手低了,這孩子還沒認清唐家做主的人是誰吶……
晚飯後,唐億磊父子和唐爾月一起離開。
唐昱傑回了自己房間,陳菁文在給兒子洗澡。唐恩榮倒一杯紅酒,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對着窗外的夜色出神。不多時,管家敲門進來,恭敬地站在他旁邊,叫了他一身。
唐恩榮回過神,問:“老陳,怎麽樣?辦妥了嗎?”
老陳聲音不響,但平穩又清晰:“老爺放心,都辦妥了,不用擔心傑少爺進公司的事情。”
“那就好。”唐恩榮放心地點點頭,然後疲憊地閉上眼,“阿磊啊,不要怪爸爸,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