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手機短信的聲音打破尴尬的靜谧。
唐億磊低頭看信息, 鄧聰進廚房找吃的。
然而好久沒人住的家裏哪有什麽吃的東西, 找了一圈一無所獲的鄧聰揉揉肚子決定出去吃, 經過唐億磊身邊的時候, 摸了下鼻子問他：“我要……出去吃早餐，你……去不去？”
唐億磊正眉頭緊鎖看着手機上的消息，短短幾十個字的文本都是中文字，可連在一起就讓他感覺理解起來特別費勁了。
聽到鄧聰問他話，他胡亂退出界面，收好手機，随便地答應道：“嗯嗯，好。”
兩人換上衣服一起出門。
唐億磊家的小區地段好，走個幾分鐘的地方就是一個小商業圈，有早餐賣的店鋪早就開了門，迎來送往一波又一波的上班族。
兩人挑了一家賣馄饨的店進去, 各自要了一碗馄饨, 然後選了一個靠裏又不起眼的位置。
鄧聰最近身心俱疲，趕着拍戲又飛來飛去, 還要擔心唐億磊，昨天好不容易安下心來，以為能睡個踏實覺, 結果換了張床他居然失眠了, 快天亮了才睡着，然後睡了沒幾個小時被餓醒了。
現在的他，一頭黑發微微淩亂地耷拉着, 雙眼也沒什麽神采，蜷着上半身靠在牆壁上，看起來随時都能睡過去。
坐在他對面的唐億磊看着他這副模樣，有點兒想坐到他身邊給他一個肩膀，然後讓人軟軟地靠在自己身上睡個舒服。
這想法一冒出來，瞬間被唐億磊掐死在萌芽當中，總感覺這麽做的自己怪怪的，可哪裏怪又說不上來；而然另一個念頭又在這之後悄悄生出來，不是都說自己是他男朋友嗎？那他讓男朋友靠一下也沒什麽奇怪的對吧？
兩個念頭在他腦子裏左右博弈，一會兒左邊戰勝右邊，一會兒右邊打贏左邊，來來去去，就是沒個結果。
不過，沒等唐億磊“腦戰”出個輸贏，熱氣騰騰的馄饨上桌了。
鄧聰見了吃的，終于來了精神，捧着碗大口大口吃起來。溫熱鮮香的湯水下肚，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一晚誠意十足的馄饨吃下去，撐得他肚子都鼓起來了，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要不要再叫一碗？”時不時看兩眼鄧聰的唐億磊見他這樣子，以為他沒吃飽。
鄧聰擺擺手，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很久沒吃這麽飽了，不能再吃了。”
天知道他為了演賀維多久沒嘗到過吃飽飯是什麽感覺了，人家賀維是走T臺的模特，那身高，快一米九，活脫脫一個行動的衣架子。
可鄧聰身高不夠啊，再加上一起演戲的一堆老外，各個身高都過一八五，為了在視覺上營造一種“我也很高”的錯覺，鄧聰只能拼命讓自己瘦，加上他天然的好比例和增高鞋，這才算hold住了一場場的T臺戲。
今天這頓大概算是他幾個月來吃得最多的一頓了，吃完這頓，下頓開始他依舊只能吃吃水煮青菜。
這些事情，失憶的唐億磊當然都不記得了，只是看着鄧聰露出衣領的鎖骨那麽明顯，還有一點肉感都沒有的手腕，有點不悅地皺起眉頭，嘟囔道：“這麽瘦還吃這麽少，我以前是怎麽把你養這麽瘦的？你不用跟我客氣，幾口吃的，還吃不窮我。”
鄧聰摸着肚子的動作停頓下來，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億磊，帶着幾分期許，問他：“你想起來了？”
唐億磊皺眉不答。
鄧聰瞬間失望：“我以為你想起什麽了，你之前，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那時他剛進組，休養腿傷期間被唐億磊養出來的肉還沒全減下去，為了盡快在外形上接近賀維，減肥減得很拼命，唐億磊見了肯定心疼啊，見他只吃沒有味道的水煮蔬菜，就忍不住寵溺地抱怨，說多吃兩口也吃不窮他。
當時鄧聰嫌他耽誤自己減肥，現在又聽到他這麽說，即使知道是他失憶的情況下說出來的，鄧聰還是覺得自己好像能再吃下一大碗馄饨。
唐億磊默默聽他說着兩人之間的事情，前幾天心裏那種沒着沒落的感覺又開始泛濫起來。明知道鄧聰說的那人是自己，可腦子裏卻沒有半點印象，他能想象出當時自己可能會是怎樣的心情，卻沒人告訴他是否正确。
現在的唐億磊感覺自己就像飄在空中的氣球，不知道會被風帶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突然就“啵”一聲爆了，什麽都留不下來。
鄧聰見他興致不高，不再多說，等他吃完，兩人再并肩慢慢踱回家裏。
下午，孫昊打來電話，說自己已經把這邊的情況都告訴了唐爾月，讓鄧聰給唐爾月去個電話。
這個電話本來應該是唐億磊打的，但現在這個情況，也就只能由鄧聰代勞了。
鄧聰給唐爾月簡單說了說現在的情況，然後約好帶糖豆回來的時間。糖豆剛出去兩天還新鮮着，玩得樂不思蜀，可緊接着就開始想爸爸想叔叔了，到底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離開親近的人太久總是不行。
說完正經事，兩人就開了視頻，糖豆一張大臉把唐爾月華麗麗地擠出了屏幕，捧着手機“獨占”鄧聰。鄧聰和他膩膩歪歪聊了一會兒，把鏡頭對準唐億磊，唐億磊臉上一僵，繃着脊背和糖豆說話。
他雖然記得糖豆，可完全不記得自己帶孩子的日子，面對沖自己撒嬌喊爸爸的兒子，他的心裏是柔軟的，身體的僵硬的，說話的方式，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
鄧聰憋着笑看他舌頭打結的樣子，又把鏡頭對準自己：“糖豆，你爸傷了頭，我們不吵他了，讓他休息好不好？”
“好。”糖豆點頭，又問，“叔叔，爸爸的腦袋受傷了，以後會不會變成智障？”
鄧聰忍俊不禁，問：“兒砸，你知道智障什麽意思嗎？”
“知道呀。”糖豆歪歪小腦袋，小半個臉都跑到鏡頭外面去了，“奶奶告訴我的，智障就是腦袋壞掉的人，跟爸爸一樣。”
這回鄧聰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糖豆見他笑得開懷，跟他一起“咯咯咯”瞎笑。
一直坐在旁邊圍觀兩人對話的唐億磊：……
唐宗表示，我腦袋上的黑線都能當游戲棒玩了，你們看到了嗎？
最後還是唐爾月不忍自家大哥“被智障”，接過電話和鄧聰說了兩句就挂了。
鄧聰收了電話還有點沒止住笑，看到旁邊正襟危坐的唐億磊，不好意思的假咳兩聲收住笑意，轉移話題：“晚上還出去吃？”
唐億磊之前就給春姨放了長假，現在假期時間還沒到，沒人給他們買菜做飯。
“我這麽智障，不怕我出去走丢了？”唐億磊用沒什麽情緒的聲音反問鄧聰，可臉上那小表情，怎麽看都特別憋屈。
鄧聰想笑又不好意思，忍得臉上表情有點兒扭曲了，唐億磊見了他這樣臉更黑了。幸好鄧聰反應快，在唐火山噴發以前提議道：“那咱自己做飯？走，哥哥帶你逛超市去。”
唐億磊眉頭微皺，毫不猶豫脫口而出：“怎麽總想着當哥哥，忽悠糖豆叫你哥哥不夠，還想讓我也叫你哥哥？”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愣住了。
“你想起來了？”鄧聰今天第二次充滿期待地說出這句話，而唐億磊自己也很納悶，剛才怎麽會如此自然地接上那句話？明明他還沒有想起來啊……
“我們、我們去超市吧。”鄧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唐億磊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而就在鄧聰轉身去換鞋的時候，看着他落寞背影的唐億磊急切地說：“我很快會想起來的！我、我現在也已經想起一些事情了，應該很快能全部想起來的，你……等等我好嗎？”
一只腳正要捅進鞋子裏的鄧聰，惦着腳尖聽着唐億磊的話，心髒咚咚直跳。
他其實一直都很害怕，害怕唐億磊的愛，也害怕唐億磊不愛。
他一直覺得，他們會相愛，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兩人有過同一段“前世”，這個相同點讓他們前所未有地靠近，最後發酵成了奇妙的愛情。
而當這段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不存在以後，唐億磊還會不會愛他？他一直不敢想，老天爺卻“幫”了他一次，讓他直接體驗一把。
他以為自己能很好地應對，他變了，有不一樣的人生了，他敢怼那些家族裏的少爺千金，也敢指着唐億磊的鼻子罵他，他甚至想過，大不了……就是唐億磊接受不了他，兩人一拍兩散就是了，跟他剛重生那會兒的計劃一樣嘛。
可到底是愛着的，比他以為的更愛，所以他不甘心，很生氣，會委屈，什麽一拍兩散好聚好散，他全都不想要，他只想唐億磊回來，繼續愛他，繼續被愛，繼續……和他相愛！
唐億磊見鄧聰一動不動，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大長腿“唰唰”走過去，卻在離他兩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又問了一遍：“鄧聰，你，等等我好嗎？”
“嗯！”這次，鄧聰快速地回答了他，抹了一把眼眶，蹲下身穿鞋。
唐億磊籲出一口氣，大膽地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摸上鄧聰地頭，然後揉了兩下，和想象中一樣柔軟又順滑的手感，讓他嘴角不自禁地上揚，飄蕩的心莫名落到了實處，就好像……他早該這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