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随着鄧聰拍攝臨近結束, 唐億磊的記憶也在一點點恢複。
而自從想起自己和鄧聰是重生回來的以後, 他再也沒有出現頭痛欲裂的情況, 那晚的痛苦有點兒像習武之人被打通任督二脈一樣, 經歷過了,後面的記憶就全都自動自發地跑了回來,碎片化的回憶被慢慢串聯起來,最後形成完整的事件。
和鄧聰的初吻、初夜,帶糖豆當奶爸的日子,工作上的困難,商業上的洽談,甚至……還有那天單槍匹馬去見老陳的事情。
老陳那天是抱着和他同歸于盡的心思的,做好了安排,讓毀容男引開他的保镖,并且确保他們短時間內沒法回到他的身邊。
他進到老陳所在的那棟房子後, 老陳和他談話轉移他的注意力, 最後趁着他分神時,點燃了藏在角落的煤氣罐, 炸了一整棟房子。
唯一慶幸的一點,房子因為即将被拆,破破爛爛的, 而且老式房子建造的時候沒有用鋼筋鐵板, 所以唐億磊九死一生,沒有去見上帝。
在和老陳相談的過程裏,他也知道了更多他與毀容男聯手向唐恩榮複仇的內情。
兩人複仇的對象雖然都是唐恩榮, 但對于複仇的方式,卻是有分歧的。毀容男是想要親手殺了導致自己全家滅門的罪魁禍首,即使被捕、被判刑也在所不惜。
而老陳卻想要慢慢地折磨唐恩榮——這個人,毀了他認祖歸宗的希望,所以他也要毀掉唐恩榮的希望!
唐恩榮看好哪個孩子,他就毀掉這個孩子;唐恩榮想把家業交給哪個兒子,他就毀掉那個兒子;看着唐恩榮一個一個失去喜歡的孩子,看他因此而痛苦絕望,老陳才能夠得到報複的快感!
他在唐家這麽多年,看着幾個孩子長大,計劃當中第一個要害死的當然是唐億磊。但唐億磊出櫃了,與唐恩榮期望不符的性取向使得他勃然大怒,本就算不上親近的父子關系更加淡漠疏離,這讓老陳很開心,所以擱置了對唐億磊的謀害。
唐昀就沒有那麽幸運了,雖然唐恩榮嘴上不滿他一心向學,但心裏對這個家庭美滿、妻賢子孝的孩子還是很滿意的,所以老陳安排了那一場意外,用金錢收買了人命,毀去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
唐恩榮确實因為唐昀的死亡而痛苦,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哀,也變成了他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
之後唐昱傑回國進唐朝,老陳的挑撥離間和對金露的通風報信,讓事态的發展全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直到——唐億磊的主動退出唐朝,讓唐昱傑掌事。
這一舉動大大出乎了老陳的預料,兄弟兩人沒有針鋒相對,也讓老陳很多計劃變成了一張廢紙,并且從這以後,唐億磊做的很多事情都讓他越發地看不懂,甚至無法預料他下一步的舉動。
所以,唐億磊的重生的确給這次人生帶來了變數,他打亂了老陳的計劃,找到了害死弟弟的兇手,也收獲了屬于自己的愛情和家庭。
“所以……上輩子那場車禍,應該也是老陳和毀容男的手臂?”鄧聰其實早就想問唐億磊這件事情,現在他恢複記憶了,這些話就變得沒了顧忌。
“應該是。”唐億磊輕輕揉捏鄧聰的小腿。今天他拍了一天走T臺的戲,還是穿了增高鞋走的,收工以後,兩條腿都感覺不會走路了,回到酒店就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唐億磊順手就開始給他按摩。
“我記得,當時我和阿傑為了公司,鬥得很厲害,爸爸要我和一個女人聯姻。我為了把阿傑徹底趕出唐朝所以答應了,想必對此爸爸是很滿意的,所以老陳就要除掉我,讓爸爸難受。”
“你竟然還答應過這種事情?”鄧聰扭腰轉身看着唐億磊,一臉嫌棄,“基佬騙婚,天打雷劈啊,你知不知道?”
唐億磊讪讪地清清嗓子,無力地為自己辯解:“那個時候……心裏只有工作,娶一個對事業有益的女人是當時鬥贏阿傑最有效的方法,所以……”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見鄧聰臉上的嫌棄更重,唐億磊屈服在他的“淫威”下,連連讨饒,“我已經改正了,這輩子絕不會使用那樣卑劣的手段,也只會忠于自己的愛情……和你。”
鄧聰被他的表現取悅,爬起來在他嘴唇上輕啄一下:“乖。”
唐億磊剛想加深這個吻,鄧聰就跳下了床,拖着酸脹的腿進浴室泡澡去了。
安撫下自己身體裏躁動不安的心,唐億磊嘆口氣,警告自己不能在鄧聰這麽累的時候還禽獸地想這個想那個。
殺青在即,每天都有演員離開劇組,鄧聰作為被留到最後的男主角,天天都要送走一個個又一個小夥伴,心裏難免有幾分寂寞。
這個時候一直圍着他打轉的唐總就顯示出了他的用途,噓寒問暖、端茶遞水、對個臺詞、拍段視頻、開開直播、秀秀恩愛,總之就是絕對不會讓鄧聰有閑情逸致去傷春悲秋。
當然,唐億磊做事情向來有分寸,哄鄧聰開心也一定不會影響電影的拍攝,只不過,他這麽做其實還存着另外一點小心思……
巴特自從上次被鄧聰拒絕以後,似乎并沒有輕易死心,借着工作的接觸,明裏暗裏給鄧聰秀他花枝招展的孔雀尾巴,還假公濟私拍了好多鄧聰單人的照片。
別人可能都注意不到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可唐億磊是誰啊?全劇組最游手好閑的人就是他了,看到情敵的相機鏡頭總是對着自己男朋友,你說唐總要不要捉急?
鄧聰拍戲的時候他做不了什麽,休息的時候就絕不能給情敵可乘之機!要說話,可以,他站旁邊一起聽,除了工作不能聊別的;要拍照,可以,他看着你拍下需要的照片,但凡偷拍,鏡頭裏全都是他們倆人的;要表白……呵呵,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給你機會?
巴特被唐億磊阻撓了好幾天,也感覺出來他在針對自己了,這天趁着衆人午休吃飯的時間,把唐億磊叫到一處人少的走廊盡頭跟他開誠布公地談判。
“唐先生,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惹惱你的事情,但你對我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阻礙,我誠懇地希望你能告訴我,我哪裏使你感到不愉快,我願意為此向你道歉,并且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擾我的工作。”
“你對我愛人的觊觎,就是對我最大的挑釁!”唐億磊也不含糊,他早就想這麽怼一怼這個不安好心的攝影師了。
巴特在劇組這麽久,自然也知道唐億磊和鄧聰的關系,但在他看來,這并不影響他對鄧聰的欣賞,他喜歡自己鏡頭下的鄧聰,喜歡給他拍照,喜歡看着他,感受他給自己帶來的靈感。
而且,在他的感情觀念裏,任何人都是可以公平競争的,即使鄧聰現在選擇唐億磊作為他的伴侶,可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他未必沒有機會被鄧聰選擇,不是嗎?
他聳聳肩,做了個不敢茍同的表情,對充滿占有欲的唐億磊十分鄙夷:“你們華夏男人都是這樣自私又霸道的嗎?聰是我的缪斯,我欣賞他,喜歡他,渴望給他拍攝更多的照片,讓更多的人看到他的美,這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如果你覺得這樣讓你感到不舒服,那我只能說……你的心胸狹隘又小氣,聰選擇你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巴特先生,請注意,別偷換概念。”談判這種事情對唐億磊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巴特的反駁根本不會讓他生氣,“別人對阿聰有什麽感情,我不管,我現在說的只是你——你的欣賞和喜歡,只是在增加阿聰的困擾!”
“這不可能……”巴特急欲辯駁,唐億磊卻伸手打斷他,“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讓人覺得愉快,當你的感情超過你的身份該有的界線時,只會讓人覺得負擔,你現在……就是鄧聰的負擔!”
巴特抿着唇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受到沖擊而不可置信的樣子。
唐億磊嘴角微勾,眼裏難掩勝利的得意。
這時,尋着袁羽的指示過來找唐億磊的鄧聰,從旁邊站出來,對唐億磊說:“大石頭,你先回去吧,我跟巴特先生說兩句話。”
唐億磊看看一臉迷茫的巴特,又看看面帶請求的鄧聰,捏了一下他的手掌離開。
等到唐億磊走遠,鄧聰雙手環胸靠到一邊的牆上,問巴特:“多納喜歡你,你知道嗎?”
巴特沒有看鄧聰,下意識地點點頭。
“他那麽喜歡你,為什麽你不喜歡他?”鄧聰問得很直接。
巴特理所當然地回答:“喜歡是很奇妙的感覺,你當然不能因為他喜歡我,就要我也喜歡……他……”
說到後面,巴特豁然開朗,似乎有些明白了鄧聰的用意:“你想說,我和你的關系,就像多納和我?”
鄧聰笑了一下:“可以這麽說,但還是有點不一樣。你是單身,你和多納是有機會的。但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很相愛,容不下多一個人。
能和他在一起,是我以前從來不敢想的事情,在他……生病那段時間裏,我才知道,其實我已經不能失去他,他對我來說,比我想象的更重要,所以我不希望你對我的……感情,讓他覺得不安。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以後的日子,我想跟他一起簡簡單單地去過。”
“我真的沒有一點機會嗎?”
鄧聰肯定地點頭:“其實,我認為你對我的喜歡,并不是你所以為的那樣,或許我的确帶給了你靈感,但并不是帶給你靈感的人,就應該被你愛上,做你的伴侶。愛情和靈感,是不同的。”
愛情和靈感……巴特細細咀嚼鄧聰的話,想起自己那段長達五年卻最終走向失敗的感情,越加地迷茫和困惑。
而此時鄧聰朝他伸出手,說:“巴特先生,很感謝你對我的欣賞,也感謝你曾經對我的邀請,但請你以後,不要再做出讓人誤會的舉動了,這樣會給我和我的愛人帶來嚴重的困擾。”
“我……明白了,對不起,聰。”巴特緩緩伸出手和鄧聰握了一下就松開。
鄧聰不介意地笑笑,大踏步地走回片場,和唐億磊擠在一張凳子上調侃他:“行了,說清楚了,你可以安心了。”
唐億磊把手裏的果汁遞給他,假裝自己特別不在乎:“那種戰五渣,我一個人就能收拾,哪用你出面?”
鄧聰叼着吸管看他,笑得眉眼彎彎——他的大石頭回來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