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別宮門
“荒唐!”徐淩将手裏的茶杯砸向跪在地上的高貴妃身上,連帶滾燙的茶水一并灑落于高貴妃的手上,她吃痛得縮手,蹙眉,卻還是什麽話都不說。
“臣妾沒有做過。”
許久,高貴妃的聲音裏帶着哭腔答上這麽一句,徐淩更氣了,指着高貴妃就是一句,“當時殿中就你與越兒二人,難道越兒還能毀了自己的嫁衣不成”
高貴妃不說話,徐淩也拿她沒轍,這時岫離插上一句:“陛下,公主婚事重要,只是如今嫁衣已毀,現在也拿不出嫁衣,可否通知紫殊侯再改時辰但傳出去……”
“不用,我用母親穿過的就好,舊是舊了些,但也還是拿得出場面的。”我适時插嘴道,徐淩與岫離互看了一眼,還是點了頭。
這一番折騰,再等陶珠将母親的嫁衣找出來打理一番,就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所幸,母親的嫁衣很合身。
看着銅鏡裏的自己,這身嫁衣是母親二嫁時穿的,比起嫁給高子伏時穿的那件,低調得多,可仔細看,這身鳳凰于飛的嫁衣不管是做工還是刺繡都是一等一的好,這可是蘇雲娘的得意之作,低調奢華又不失妩媚,将女子的身形都很好的修飾了。
等陶珠給我化上紅妝,看着鏡子裏第一次着這麽濃烈妝容的自己,有些陌生,可也不免自戀一下覺得自己好美。
徐淩嘆了口氣,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我正驚訝于徐淩的舉動,他卻溫柔道。
“這梳頭的事,就讓外祖父來代勞吧。”
我淺笑看着徐淩用蒼老的手捏着梳子劃過我的頭發,嘴裏念着祝詞。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随着徐淩的祝詞落下最後一個字音,鏡中的自己模糊起來,我吸了吸鼻子,将眼角的淚珠擦拭掉,努力讓自己笑得好看些。
“當初送走你母親,如今又送走你,外祖父這心裏,愧啊……”
我拍拍徐淩落在我肩頭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外祖父,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徐淩點點頭,側過身去,竟是抹了抹眼角,看着徐淩斑白的鬓發,才能感受到這個天下的君主也有這麽脆弱的一面,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一個失去了女兒,又要送外孫女離開的老人的傷感。
“陛下,公主,吉時快到了。”
章姑姑似是不忍打擾這溫情的場面,思慮了一會,才開口提醒。
我垂了眸子,徐淩站到一旁,将位置讓給章姑姑,章姑姑手腳利落,不一會就把頭發盤好,再為我帶上鳳冠。
我打量着鏡子裏的自己,還真是華麗,轉眸,伸手拿起一支畫筆,沾了些許口脂,學着母親那般在額間畫上一朵紅蓮,再貼了些許金箔在蓮心處,有了那朵紅蓮,平白多了幾分風雅,我滿意得将畫筆放下,起身。
章姑姑将鳳冠上的流蘇放下來,瞬間我的視線就受到了幹擾,章姑姑将手伸于我面前,我垂眸,扶着她的手随他出了迎客廳,于迎客廳外,高貴妃還跪在那。
我漫步于她身邊挑了挑眉道:“我的外祖母是皇後,我的外祖父是皇帝,我的母親是公主,我的父親是鎮遠大将軍,如今,我,亦是一位公主,你若是覺得我是那麽好欺負的,你大可提着你的腦袋來和我賭一把,命由天定,生死自負!”
高貴妃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我卻覺得好笑,對上她恨恨的眼神,随即是輕蔑一笑穿過她而去。
行了拜別禮後,踏上轎攆,章姑姑将一個蘋果放在我手中,我接過蘋果,不知為何有些緊張,幸好這轎攆的流蘇能将我遮個大半。
在起轎之前,章姑姑來為我整理衣衫,驀地覺得手中一陣溫熱,我怔怔得看着手玩腕處的一個繡得精致的小布袋,恰巧是紅色,不是很明顯,再看章姑姑,她只是一笑,并沒有什麽作答,整理好的我的裙擺便離開。
随着轎攆的流蘇放下,我看了看四周,小心得将那個小布袋打開,一陣香甜傳出,看着布袋裏油紙包裹好的一塊塊方形的黃色糕點,板栗糕?
驀地我想起章姑姑在給我說行程時我的一句豈不是會很餓,當時她只說這是規矩,卻沒想到她會為我偷偷準備點心。
我淺淺一笑,不由多看了章姑姑兩眼,姿态端正,正色跟着宮人行走,雖然看着一副嚴謹的姿态,卻是個細心溫柔的人。
我将板栗糕收好,将小布袋放入袖中正色看向前方,只見前方號角聲起,朱紅的大門打開,隐約能瞧見前面騎着高頭大馬的人。
待到走近,蕭玦行了禮,往我這方看了一眼,嘴角一彎轉而騎馬帶領迎親隊伍走開了前方,看來他心情不錯。
那是我第一次坐着轎攆繞長安一周,要不是圍觀百姓的嘈雜,我差點在轎攆上睡着,途中陶珠曾悄悄與我閑聊。
“這可惡的高貴妃,總不讓您好過,居然想出弄壞您嫁衣的法子,若不是先夫人的嫁衣還被您收着,她的奸計要得逞了。”
我頓了頓了:“那嫁衣是我弄壞的。”
陶珠頓時驚訝得望着我,看了看四周收了驚訝之色,掩嘴問了一句為什麽。
我垂了眸子,嘆了口氣,驅趕了些許困意淡淡道:“嫌髒。”
陶珠不再言語,我也只随着千篇一律的唢吶聲一路無話。
所幸,轎攆在預計時間之前到了紫殊侯府,行了三跪九叩,我在擁簇聲中入了洞房。
看着洞房中四處挂着的紅綢和喜字,再看案臺上擺成小山的棗子花生桂圓和松子,一時間越發緊張起來,等到一陣咯吱的推門聲傳來,我才驚覺自己的裙擺已經被捏得發皺,再看來人,并非蕭玦。
“殿下,紫殊侯還在前廳招待客人,您要不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陶珠笑着問我,我松了口氣,可又不知為何有些失落,但聽陶珠說起我也才覺得腹中空落落的,突然想起章姑姑給我的板栗糕。
“沒事,章姑姑給了我些板栗糕,我先吃着。”
陶珠點點頭又推門而出,我從袖口中取出那紅色的小布袋,打開拿了一塊板栗糕聞了聞,放進嘴裏,有了美食,再想着自己在轎攆上坐了那麽久,不由得想換個姿勢,想着我就把腿盤起直接坐到床上,只是我還來不及感嘆章姑姑的手藝了得,又是一聲推門聲。
“陶珠,章姑姑的板栗糕做得真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我嚼着板栗糕朝來人看去,這一看頓時怔住,這次推門之人着了一身禮服,發絲盡數束起,一副新郎官的打扮,正是蕭玦。
我與蕭玦就這麽對視着,他也正驚訝我的舉動,接着他似是無奈一笑,我也從他的笑裏回過神,趕緊放下手裏的板栗糕,理着裙擺快速端坐起來,因為嘴裏的板栗糕還沒咽下,還被嗆住了。
我猛得咳嗽起來,蕭玦趕緊上前來幫我拍着後背,一邊拍一邊笑,等我緩過來,耳根早已通紅,怎麽這麽丢人啊……
“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我小聲嘟囔道:“板栗糕……”
“噢?”蕭玦一笑,随即拿起我身旁的小布袋,取出一塊板栗糕放進嘴裏,不由點頭,“手藝真好。”
我看着蕭玦的舉動,一時也不好說什麽,他随即一笑:“我不會把你不好好坐的事情透露出去,不過禮還行嗎?”
我一怔,面色一紅,想起剛剛看到的早生貴子,不知該怎麽回答,蕭玦卻是一笑,似是知道我在想什麽意義,在葫蘆瓢裏倒了酒向我揮揮,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指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