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章都一樣

還未回侯府,就瞧見朱雀街上禮儀司便帶着聖旨敲鑼打鼓得往賀府走,從路人口中得知,這屆的狀元,正是淮安侯府的世子爺,如今賀池本就有侯爵之位在身,又有了會試成績做榜,入朝為官一路飛黃騰達那是顯而易見的事。

除了送聖旨的禮儀司,我瞧見他們後面還跟着許多讨彩頭和送禮的人,人山人海的。

“幸好我提前送了禮。”

因為淮安侯府如今鑼鼓喧天的,我和蕭玦回侯府的路上便意外通暢,都沒幾個人。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如今淮安侯府可有的忙了。”

想到之前何玉寧那番自信又低調的話,我就覺得好笑,反正我也不用去湊那個熱鬧,提前去當真是明智之選。

“對了,之前路過雲繡房,你為何突然想送那姑娘一套衣裙?”

蕭玦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問我,我只是淺淺一笑,想起了那個天真可愛的北夷姑娘。

之前路過雲繡房時,我瞧見她們擺出來的新衣,便突發奇想,按照印象中那姑娘的尺碼讓人給她送了一套去。

也是幸好長安就來了那麽些北夷人,随便一打聽就知道他們住哪,才好辦了這事。

“她穿着那身衣服出門總歸不方便,再說了,是我們鄭國沒盡到地主之誼,我就當給她賠禮道歉了。”

“是嗎?”

蕭玦向我投來質疑的目光,我也不避諱,大方承認:“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那小姑娘長得那般可愛,我樂意送她,還有就是……”

“和她同行的那個男子我總覺得他看上去很不簡單,既然他護着那姑娘,今日我博那姑娘一分好感,來日也好相見,不是嗎?”

說完,我便微揚了下巴笑着看向蕭玦,他只是點了點我的額頭,松了一口氣笑道:“你個小狐貍。”

“說我?是誰在我讓人送衣服的時候攔下來,順帶送了一套頭面?”

“其實你并不是沒注意到他們,一開始你就注意到了,那姑娘對中原的女子打扮很是注意,特別是她愛看那些姑娘們的發髻發釵,說我是小狐貍,你就是大狐貍!”

我與蕭玦對望着相視一笑,笑過後便牽了手往府裏走。

這世間,能與我如此默契互懂之人,便是蕭玦了。

“姑娘?這是紫殊侯夫人送來的禮物,說是當待客不周的賠禮。”

客棧掌櫃恭敬得将禮盒送上,銀蓮有些遲疑,看了顧小風一眼後換上笑顏,小心翼翼得接過禮盒。

“多謝。”

“她可真是個好人!”抱着禮盒的銀蓮滿眼都是笑意,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間後,才懷着激動的心情去拆禮盒。

看着禮盒中那套嫩黃的衣裙,銀蓮幾乎是尖叫着将它拿出來。

她如視珍寶一般撫摸着絲綢布料的衣裙,又将它提起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小風你看!她送我的是裙子,好漂亮!”

這條衣裙的出現,讓顧小風也驚訝了半晌,裙子的确好看,但顧小風更在意的是,她為何要這麽做,顧小風掩蓋住心中的疑惑,笑着答了聲好看,又看向禮盒,裏面還有一個略小的盒子,他拿起那個盒子打開,銀蓮瞬時被吸引了過來。

“還有東西?”

抱着同樣的疑惑,顧小風打開那個盒子,裏面安放着一套翡翠頭面,這無疑讓銀蓮又驚喜的呼喊出聲。

“是發簪!”

她小心得将衣裙放在床上後,又擦了擦手去取出那套頭面,感動得說不出一句話,好一會才放下頭面感嘆。

“他們不僅幫我們解圍,還送我這麽好看的衣服和發簪,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他們……”

“是啊……”

顧小風合上禮盒,遞給銀蓮後,便往大門走去:“你換上吧,我先出去等你。”

“嗯嗯!”

關上木門後,顧小風臉上的笑意便褪了下去,換上望而生畏的冷冽。

“回來了?”

身後傳來思結奇的聲音,顧小風側眸,見他正站在走廊處,臉上帶着複雜的神情。

“是,遇見好心人送了一套衣裙,銀蓮很開心。”

“噢?”思結奇帶着莫測的笑意看向顧小風,“紫殊侯蕭玦?難為你能喊出這聲好心人。”

顧小風垂下了眸子不再言語,思結奇也不為難他,轉身道:“走吧,我是來找你的。”

未到飯點的客棧,比平時要冷清許多,無人的角落,顧小風給思結奇倒上一杯茶,思結奇看着那杯茶,臉色并沒有多緩和。

“不用行中原人這番客套,再說了,你是堂堂大王子,不必如此。”

“入鄉随俗,再說了,是您和銀蓮救了我的命,就算我是大皇子,如今也只是顧小風。”

思結奇的手一頓,随即嗤笑了一聲:“這些話你哄銀蓮就夠了,你是仆固如風還是顧小風,與我們都沒有太大關系。”

“今日我只是想告訴你,北夷的使臣快要抵達長安了,不管你有什麽打算,都請放過我們,放過銀蓮,她那麽單純,不能卷入你們的戰争中。”

“阿爹……”

“我不是你的阿爹。”

思結奇沉下了眸子,不去看顧小風的眼睛,他的話說得很清楚了,顧小風能看出思結奇的決心。

其實思結奇說得沒有錯,他的存在,随時會讓銀蓮卷入危險之中,當然,他也可以用顧小風的名字茍活一世,但他不能,也不甘。

他的父親是病逝還是被人謀殺,他清楚得很,如今他的仇人坐在他的位置上,享受着北夷民衆的擁戴,而自己,卻差點命喪草原,他要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他也了解同羅雯音,什麽修好什麽使臣,那都是同羅雯音的借口,同羅雯音的野心,不止于北夷,而這樣示弱的把戲,正是她最擅長的,她慣用她那副妩媚柔弱的笑顏在人背後插刀,對北夷管用,但對鄭國,卻不一定有用。

他不能眼看着北夷葬送在同羅雯音手裏。

顧小風清楚的知道,他的真名是仆固如風,仆固王族的大皇子,但他也清楚,那些人都以為他死了,就算清楚自己情況的思結奇,也不打算站在自己這邊,更別說一直希望兩地交好的銀蓮了。

其實思結奇,也希望自己死了吧。

“阿爹,你也支持同羅雯音嗎?”

顧小風不鹹不淡得問出那句話,語氣中隐隐帶着一絲傷神,思結奇垂下眼眸,嘆了口氣。

“不管是誰,我只希望銀蓮好,就算你如今以顧小風的名義活着,那我問你,你能承諾銀蓮什麽?”

“她喜歡你,你看得出,可你能讓她随你一起殺回仆固嗎?”

“你需要的是五族勢力,就像你父親,用聯姻來加固王族的威望,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姑娘,就算以後你真的奪回了你的王位,你容得下銀蓮,其它人呢”

“你別忘了,她身上,還留着一半漢人的血,她也向往漢人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呢?”

思結奇問得真誠,可顧小風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他甚至也開始問自己,自己對銀蓮來說到底是福是禍?自己是喜歡銀蓮,可他真的能給銀蓮帶來幸福嗎?

顧小風知道,他的王妃意味着什麽,而他現在,一無所有。

“阿爹!小風!你們看!”

這邊,顧小風還答不出思結奇的話,不遠處換好衣服的銀蓮便興奮得沖着二人招了招手。

嫩黃的衣裙很是合身,漢式的婉約線條柔和了銀蓮的性子,讓她整個人都顯得乖巧了幾分,解放了異域的大麻花,烏黑的長發挽成了百合髻,翡翠頭面做裝飾點綴,靈動又可愛。

“阿爹你看!這是老板娘替我梳的頭發,好看嗎?”

銀蓮還是那般活潑,提着裙擺在思結奇面前轉了一個圈,思結奇便那麽呆呆得看着銀蓮,眸中隐有水色。

“好看。”

思結奇哽咽着道出這麽一句,随即側過臉抹去眼角的淚,銀蓮知道,思結奇一定是想起阿娘了,她趕緊挽住思結奇的手臂。

“阿爹,別難過了,還有我呢,我們一起去給車隊的姐姐們看看,她們一定會喜歡!”

說罷便拉着思結奇往小院走,留顧小風一人看着銀蓮靈動的身影暗自傷神。

兩人沉重的對話因此結束,可顧小風卻在心中暗自做下決定,王位他要,銀蓮,他也要。

六月,日上中天,皇宮外禮炮轟鳴,長安的車水馬龍間,北夷的車隊緩緩行過朱雀大道,仆固如嘯騎在高頭大馬上,俯視着兩邊熱鬧擁擠的百姓,最後傲然一笑,将目光定向前方。

徐桎看到仆固如嘯的第一眼,就深感到他那股傲氣,再一想,能在北夷內亂中存活的王子,定然是站在同羅雯音一起的,不過他也好奇,這樣一個自持高傲的人,竟然會甘願将王位拱手讓給一個女人?

再看他身後,是與仆固如嘯表現截然不同的少年,除了青春和稚氣,他将初來長安的興奮毫不掩飾得表露出來,沖着被禁軍攔住的百姓一個勁揮手問好,他便是北夷的九王子仆固如火?

“這位二王子是不是來祝壽的不知道,不過我看他後面那九王子倒像是來游玩的。”

賀池站在徐桎身旁耳語道,徐桎釋然一笑:“這九王子可是北夷領主信中特意提到讓注意的人,不管他的目的是何,只要他能一直興奮不減就好。”

賀池不接話,只默然一笑。

“北夷使者仆固如嘯、仆固如火特奉領主之命,來為陛下賀壽!”

仆固如嘯收斂了些許臉上自傲,帶領着衆人率先下馬向徐桎行了一禮。

“北夷貴客遠道而來,是我等照顧不周,陛下已在迎客廳中恭候多時了,請。”

徐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仆固如嘯為首,連帶着浩浩蕩蕩的車隊步行進皇宮,無人注意到車隊後方的賀禮車中,悄然混入一個人。

迎客廳主事的依舊是高貴妃,我看向了曾經那個本該屬于我的位置,如今空了下來,但旁邊卻多了一個徐懷簌。

也是,宮裏現在就她一個公主了,待遇是要特殊一點,再次應酬完一個來打招呼的命婦後,我開始懷念起以前獨坐高堂的日子了,雖然無趣了些,但不用一個個去搭話費口舌。

“聽說你送了陛下你一個助眠枕頭?”

一旁的徐子嬌抱着大胖小子向我詢問道,我順手接過孩子邊逗邊回:“是啊。”

“給我也做一個呗。”

我挑眉看了她一眼,氣色極好,一張臉圓潤得快能跟盤子比了,實在看不出她哪裏睡不好。

“你失眠?”

“快了。”

她說這話時眉眼中閃過一絲煩悶,我就想不通了,何蓄昀雖然在禁軍裏事多,可也不至于冷落她啊,再說了,她堂堂一郡主,誰敢冷落她?

“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看着我略有遲疑,再看了一眼四周,才壓低了聲音問我:“你知道北夷來人吧。”

我點點頭,卻不想,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與此同時,何玉寧也悠悠趕來:“說什麽呢?”

見何玉寧一來,徐子嬌更拉了她一把,順帶将我二人拉到角落去:“別告訴我蕭玦和賀池沒收到那些美人圖?”

徐子嬌問後,我先是一愣,看向她和何玉寧,何玉寧倒是釋然了,疑惑問:“什麽美人圖?”

“我倒是忘了,你們賀池才入仕,沒收到正常,你呢?”

此時,徐子嬌和何玉寧都看向我,我驀地想起了之前惹了我和蕭玦那場鬧劇的美人圖,都過去許久了,他說是北夷送來的,之後我們都沒糾結,只将那些畫扔庫房了,倒是沒想到,除了蕭玦,何蓄昀也收到過。

本來我還擔心徐子嬌,可又想到,就徐子嬌這暴脾氣能冷靜到如此,定然也沒發生什麽大事。

“收到過,蕭玦還以為是邊關朋友送的,查清後就扔庫房了,怎麽了?”

徐子嬌先松了口氣,可轉眼又蹙起眉:“我們也收到了,但何蓄昀知道來處,告訴我這是北夷有意為之,不僅他,朝中許多年輕官員都收到了,而在北夷使者來後,何蓄昀告訴我,他發現随行的還有許多女子……”

“我看他們就是心懷鬼胎!”

聽徐子嬌這麽一解釋,我不由笑了,還真被我說中了,送畫不夠,這是要送人了?

可為什麽,我一點都不緊張,反而有點期待呢?

想想我和蕭玦這一年多來,除了栢筠和木易驚蟄,似乎就真沒什麽事,栢筠不說,直接被蕭玦解決了,我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至于木易驚蟄,我都不好意思怪人家,想來是太平日子過久了,皮癢了。

“越兒?你沒事吧,笑得這麽開心?”

徐子嬌說完,看着我的臉擔心問道,我趕緊搖頭:“沒事沒事。”順便安慰了她幾句,“別擔心,就算他真的送些姑娘到你府上,我幫你手撕。”

說罷,我又笑了兩聲,這次徐子嬌不擔心了,反而望着我打了個哆嗦,從我懷中抱回兒子感嘆了一句:“女人真可怕。”

迎客廳外的禮炮打響,我趁着還有些時間,趕緊拉住徐子嬌和何玉寧。

“過些日子,咱們侯府要辦喜事,你們可先把份子錢準備好。”

“辦喜事?誰啊?”

徐子嬌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拉住我的手就問,連平日溫文爾雅的何玉寧都不淡定了。

“就是,你們府還能辦什麽喜事?”

我只笑了兩聲,挑眉看了陶珠一眼,從進宮就一直安靜得陶珠瞬時羞紅了臉:“是我……”

這次兩人更是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了,許久,才輕咳了一聲問陶珠。

“哇……誰啊……”

“大名鼎鼎的皇商,咱們的陶珠,可釣了個金龜婿。”

“哇!”

本就不淡定的徐子嬌此時更是驚呼出了聲,這一驚呼,瞬時引了周圍人的注意,陶珠趕緊拉住她的手:“姑奶奶您可小聲點吧!”

陶珠的臉有多紅,徐子嬌就笑得多開心,看着衆人笑得臉都要僵了,何玉寧也輕咳了一聲。

“那個……我也有好事要說。”

何玉寧說着,臉上就升起了一團紅雲:“本來是打算回頭再通知你們的,但趕上陶珠的好事,我也就先說了,我……有了……”

“真的?”

我看着她那吞吞吐吐的樣子,好一會才道出一句話,雖知道這事假不了,可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她則嬌羞得點了點頭,複而又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本來笑得開懷的徐子嬌都忍不住捂住嘴笑得連孩子都差點抱不穩了。

如今真是好事齊聚,喜悅洋溢在幾人之間,就在宴會開始後,我坐在蕭玦身邊,都忍不住的心情好。

“恭賀陛下福如東海!萬壽無疆!”

這次盛宴設在殿外,行過禮後,堂下之人異口同聲得山呼着祝詞,徐淩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擰成了一團,我側眸注意到了大殿中與衆不同的兩人。

仆固如嘯主動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北夷二王子仆固如嘯代北夷,祝賀陛下萬壽無疆!”

“好好!真是青年才俊!願我國與北夷能友誼長青!”

徐淩的語氣中洋溢着贊賞之情,仆固如嘯也不含糊,将杯中酒一口飲盡,再對徐淩行了一禮。

“為賀陛下壽誕,除了賀禮,我北夷領主特意挑選了數名女子為陛下獻上一舞,還請陛下笑納!”

殿中霎時陷入沉寂,說是獻舞,其實就是獻美女,說得好聽罷了,可徐淩從不是個好女色的人,更何況如今年事已高,若說他們領主是個女子,更應該深知這一點,所以很明顯,這些女子,不是給徐淩的。

我想起了徐子嬌之前的話,看向蕭玦,莫名覺得興奮。

“好,準!”

片刻的沉寂後,徐淩大手一揮,似看好戲一般坐在上方,而仆固如嘯,則拍了拍手,舞臺的周圍便點起了盞盞蠟燭,從兩側偏偏而來一衆異族女子。

随着悠揚神秘的胡琴響起,女子們整齊得舞動着腰肢,跳起北夷特有的胡舞,如迷惑人心的妖精瞬時勾住了男人們的目光。

清脆的鈴铛随着女子的舞動發出一陣陣攝人心魄的聲音,火焰映着彩色的衣裙,女子們媚眼如絲,嘴角微揚,将熱情揮灑四方。

而我注意到,那些女子,正是之前蕭玦收到的畫像上之人,這讓我更興奮了。

“诶,蕭玦你看,這是不是畫上那個眼睛特別妩媚的姑娘,還有那個,是不是腰特別細那個!”

與我的興奮不同,蕭玦一臉淡定得吃着桌案上的水果,看都不看舞臺一眼,被我拉扯後才不解問道。

“你這麽興奮幹嘛?”

被他這麽一問,我趕緊收斂自己的小心思,換上微笑正視着他:“我哪有?”

“哪都有!”

“我是在幫你确認好不好,再說了,人家北夷意思很明顯啊,如今人都送到你面前了,還不許我選個好看的?”

蕭玦感到一種無奈,好一會才松了一口氣道:“你這麽大方?”

“不啊,我也想獨占你,但好看的姑娘誰都喜歡看,我也是啊。”

說罷,我便沖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無辜,他搖了搖頭,握緊了我的手:“還賭氣呢?你知道的,那是他們的手段。”

我當然沒有賭氣,我現在特別興奮,特別想知道如果侯府真住進了這些姑娘,會發生什麽,我是日子過得太平淡了,有點躁動,但出于掩飾,我還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微揚了下巴。

“是嗎?那他怎麽不送點美男圖給我?我的面子不如你大?”

“那不一樣。”

“都一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