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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政變

在那道聖旨頒下後,朝中的局勢稍稍了緩解,至少忠心徐淩的老臣一派是力鼎徐桎的,可就是這樣,他代政的過程也不好過。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都有人給他使絆子,他也只能笑臉相迎得化解過去。

但潇灑如徐桎,在真正接手朝政大事後,也深深地感到了疲憊。

他不能再只作為皇子考慮事情,更多的,是作為一個領袖,一個統治者。

朝中不乏有各懷鬼胎之人,徐桎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比起以前的豁達發言反駁,他更多的多,是選擇了聆聽。

帝王之路是艱難的,唯一能讓徐桎安慰一點的,是司馬翎因還頂着公主的名頭奉命侍疾,和徐桎也能時常見面。

宮外,賀池整日忙碌于管理軍需物資一事,蕭玦在前,他也要在後讓他有糧可用。

糧食是整個軍隊的命脈,他也正是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厲害,更是不遺餘力得與戶部的人糾纏,盡可能得拿到更多物資。

就連精打細算的莫折霁,也不惜虧本,支持起來。

那日我回到府後,因為心神不定,所以都未發現府上的人清減了一些,到了晚間,才發覺,原來自己院中伺候的北夷嬌奴都不見了,尋來長堯,他才解釋。

是蕭玦擔心他不在府中,我被那些北夷嬌奴擾得心煩,都送走了,不光我院裏,整個侯府的北夷嬌奴,都一個不落的送了出去。

我微怔,再詢問納蘭幽幽如何,長堯卻說他也不知道。

我沒有再細問那些嬌奴的去處,如今鄭國北夷正在交戰,她們本就是尴尬的存在,而我,也沒那麽好心去關心仆固如嘯送來人的安危。

依照如今的情形,朝中所有人恐怕都對她們避之不及,蕭玦正逢此時将她們趕出去,實在是有趕盡殺絕之意,但若是不趕她們出去,蕭玦更是會落人口舌。

他一邊與北夷交戰,一邊養着北夷送來的美女,身處特殊的位置,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蕭玦那邊,每日都傳來軍隊的消息,大軍快馬加鞭行了三日,終于在邊關城破之前趕上,在給北夷軍隊來了個措手不及的同時,也大致估算了北夷軍隊的情況。

五萬人,第一次交戰,對方大概有五萬人。

我聽到消息後,心裏松了口氣,人數不是很多,蕭玦同樣有五萬人,再加上原本守城的将士,此戰應該會結束得很快。

蕭玦的支援及時,确實給了北夷不小的一擊,但蕭玦也很頭疼,邊關的狀況,比他想象的更為慘烈。

駐守的将軍,非死即傷,別說一同作戰,連活到蕭玦的趕來都是萬幸。

曾經的守将告訴蕭玦,這次北夷的攻擊來得十分兇悍,他們已經死守城牆近十日,終于等來了蕭玦。

蕭玦在了解了一些情況後,将羽剎單獨召到了營帳中。

“我從長安接到戰報到趕來,不過五日,北夷明明是從十日前就攻打起邊關,急報卻遲了五日才送上。”

“侯爺是懷疑朝中有人攔截下了此事?”

羽剎頗為震驚得看着蕭玦,蕭玦沒有回答,沉下了眸子,過了一會,再寫了一封書信交給羽剎。

“你快馬回長安,将此信交與莫折霁。”

“什麽?現在還不知北夷情況如何,屬下怎能留侯爺一人在邊關!”

羽剎被蕭玦的話驚得後退了一大步,不去接那封信。

“不管北夷情況如何,我都不會讓他們踏足鄭國半分土地。”蕭玦的語氣很強硬,忽而,又緩和了下來,“別人我不放心,交給你,這封信才能不出意外得送到莫折霁手上,這是命令。”

羽剎啓唇,還想說什麽,但看到蕭玦那樣堅定的态度後也不得不躬身接過信領命。

“屬下遵旨。”

羽剎拿上信,小心将它放入懷中,正欲離去,蕭玦又叫住他。

“等等,莫讓阿越知道了。”

羽剎心神微微一撼,接着,重重點下頭。

羽剎走後,蕭玦望着清冷的月色,心中卻淌過一陣暖流,城牆下,閃過點點火光。

“殺!”

一聲嘶吼,城牆上就懸挂上了把把鐵鈎,北夷将士沿着鐵鈎上的繩索爬上,拿着手裏的長刀就亂砍起來,可令人費解的是,那些北夷将士只穿了一身布衣,有的甚至打着赤膊。

蕭玦怔了片刻,随即拔出了劍投入戰場中。

北夷仆固營帳中,同羅雯音慵懶得倚靠在王位上,左手指尖夾着一只水煙嘴,右手懸挂着仆固如火的鷹墜。

朱紅的唇瓣一張一合,白色的煙霧便寥寥升起。

“二王子您不能進去,首領說不想見任何人。”

“讓開!”

仆固如嘯不顧門口侍女的阻攔,掀開簾子後怒氣沖沖得看着同羅雯音。

“首領……”

侍女低着頭,不敢去看同羅雯音的臉,同羅雯音只是擡了擡眼皮,拿着煙嘴的手動了動,示意她下去,侍女這才行禮躬身退下。

“你為什麽又讓死奴去襲擊鄭國大營?”

同羅雯音微微揚了下颚,再坐起身換個姿勢。

“反正都是死奴,早死晚死都是死,為北夷捐軀,是他們的榮幸。”

同羅雯音的語氣有着疏離的冷漠,又帶着慵懶的優雅,勾人奪魄。

“蕭玦來了,他們去無疑是白白犧牲,我培養這些死奴,不是讓你使喚着他們玩!”

“怎麽?你怕了?見到是蕭玦,你就害怕了?”

同羅雯音擡眸,反問,又嗤笑了一聲:“的确,你的心腹哈赤德帶着十萬精兵出征挑釁,卻被蕭玦耍得團團轉,哈赤德的弟弟,大老遠潛入長安,想營救哈赤德,無果而歸便罷了,還丢了一條手臂,你怎麽會不怕?”

“同羅雯音!”

同羅雯音放肆得戳着仆固如嘯的痛楚,當初是他揚言要踏平中原,可半路殺出的蕭玦不僅斷送了他揚名立功的美夢,還讓北夷背上了可恥的北夷兔子的稱號,引得父王大怒。

眼看着仆固如風春風得意,即将繼承王位,那時他才決定,親手毒殺了自己的父親,雖然如今如願得到了北夷的王位,可那場戰事,始終是他心裏的痛。

“仆固如嘯,他們害死了我的兒子如火,他們必須死。”

仆固如嘯冷笑了一聲:“兒子?他寄養于你名下,你就真把他當兒子了?他是你兒子,那我是誰?”

仆固如嘯靠近同羅雯音,怒不可遏道,同羅雯音卻是不惱,對上他的眸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是誰?我也想問,你是誰?哈哈哈哈哈哈……”

同羅雯音就那樣放肆得笑着,仆固如嘯的心是針紮般得疼痛,看着她依舊美豔的樣子無力後退了兩步,他能如何,如今這樣的所有,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就算你想報仇,那你也不該在此時進攻鄭國,我才取得了鄭國的信任,卻被你發起戰事,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同羅雯音悠悠站起身,挪着步子攀上仆固如嘯的肩:“反正都是要打的,時間的問題,放心,就算你想娶人家鄭國的公主,打贏了再娶也不急。”

“你明知道我沒想娶她,提親只是因為……”

仆固如嘯的話還沒說完,同羅雯音就打斷了他:“你到底為何我不管,草原上仰慕你的女子那樣多,你想圖新鮮娶個中原的我也不反對,而且你的确該成家了。”

同羅雯音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進仆固如嘯的心髒,他蹙緊了眉頭,不再接話,同羅雯音也懶得和他再談這些無用的話題。

“如果不想輸,那就去好好得把這場仗給贏了,二王子。”

說罷,她便繞過仆固如嘯而過,走出帳篷。

仆固如嘯的肩上還殘留着同羅雯音指尖的餘香,只香氣依舊在,心之間,卻相隔了萬裏之遠。

夜色降臨,草原上彌漫着屬于他的冷冽,仆固如風站立于山丘之上,遙望漫天星辰,想念起了長安與之不同的熱鬧。

山丘下的追随者在飲酒作樂,仆固如風卻覺得,那些離自己都太過遙遠,好像從銀蓮死去的那刻起,這世間所有的繁華都與他無關了。

“你的信。”

思結奇杵着拐杖行至山丘,将一封書信遞給他,給過後,再沒有話,轉身回到人群喝起悶酒來。

思結奇收留了他們,憑着自己樂團班主的身份,替他傳輸信件,他似乎已經接納了這個結果,只是他還是如以前一樣置身于熱鬧之外,從前還有銀蓮作伴,如今,只有清酒陪伴着他。

仆固如風看着信封上的四個漢字,這筆跡他不陌生,是徐懷簌的。

他雖然說過不再要徐懷簌任何幫助,可他必需認同,徐懷簌能幫到自己。

仆固如風快速撕開信封,将信上的內容掃了一眼後蹙緊了眉頭。

營帳內,徐澤聽到了背後的響動,是同羅雯音衣飾碰撞的叮鈴聲,他擡了擡眸,放下手中的畫筆。

“阿澤。”

溫柔的聲音,正如他所猜,徐澤放下畫筆,握住腰上的芊芊細手,反身将同羅雯音擁入懷中。

面對徐澤小小的主動,同羅雯音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便釋然了,她如往常一般抱住徐澤,側眸去看徐澤今日的畫。

從前她都不會過問徐澤在畫些什麽,但還是會偷偷查看,并沒有多少新鮮的東西,無疑是些山啊水啊房子啊,唯一有人的,大概就是那副長安城下的女子身影了,只是那副畫徐澤像是不滿意,畫了許多遍,他也有意隐藏,從而同羅雯音偷偷拿走了一副,徐澤也未發現。

可是今日,徐澤再次作了人物畫,畫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正是自己。

“這是……”

同羅雯音的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徐澤也第一次主動和她談起了自己的畫。

“喜歡嗎?我想畫你,卻好似總差了三分神韻。”

“喜歡!喜歡!喜歡!”同羅雯音連答了三個喜歡,她松開徐澤,小心翼翼拿起那副畫,生怕弄壞了它。

“不差了,畫得非常好。”

同羅雯音笑容燦爛,望着徐澤的眼睛,也帶着光芒。

徐澤笑了笑,又道:“第一次畫,還是有許多纰漏。”

“沒關系,你若是想畫,我便陪着你,坐在這裏讓你畫,想畫多久都可以。”

同羅雯音主動提起願陪他畫畫,徐澤沒有回答,在同羅雯音以為徐澤只是想用沉默來拒絕時,徐澤才笑着為她整理鬓角的頭發,回答:“好。”

同羅雯音漸漸暗淡的眸子又蹦出了火花,她感慨,自己這麽久以來的溫柔,終于讓他有了改變,讓他的眼中,多了自己。

承龍殿中,徐懷簌端着食盒,步态款款走近徐淩。

“父皇,該喝藥了。”

徐懷簌柔聲将藥碗端出,又扶起徐淩,将藥碗遞到他嘴邊。

徐淩只喝了一口,便蹙起了眉頭:“今日怎麽是你來送藥?”

“父皇忘了,今日該兒臣侍疾了。”

徐淩點點頭,喝下藥後又躺了下去,徐懷簌也不急着走,拿起團扇為徐淩扇涼,等到徐淩熟睡了,才輕手輕腳站起身。

雖然徐淩侍疾的這道旨意讓秦越得以進宮,但這無疑也給了自己機會,平日她少有機會接近承龍殿,而如今借着侍疾的由頭,她出入承龍殿也自由了許多。

徐懷簌沒有遲疑,首先去的就是書房,翻找起來。

她不是傻子,更清楚自己的處境,母妃死後,自己在沖動之後也冷靜下來,詢找了更多的消息,可沒想到,就在她調查之際,事關母妃之死的關鍵人物,那個伺候母妃的小宮女卻意外得落水身亡。

徐懷簌自然不相信什麽意外,這世上所有太過湊巧的事情都是有意為之。

本來她一心覺得是秦越逼死了自己母妃,可有了小宮女這一死,她便将懷疑落在了最受益的高貴妃身上。

如今她雖與高貴妃站在一條船上,可心裏明白,徐怮根本不是當皇帝的料,若是徐怮登基,只會成為高貴妃的傀儡,到時自己再無用處,終難逃一死。

比起高貴妃,站徐桎雖然險,但他至少不如高貴妃心狠。

只是徐懷簌想要的并不只于此,若想要自己變得有用,就代表着要變強大,誰都不敢保證最後誰會過河拆橋,只有自己拿到最有權威代表的玉玺,才能淩駕于他們任何人之上,才會不被他們牽着鼻子走。

只是徐懷簌翻遍了書房中的暗格櫃子,都沒有找到玉玺。

心中着急的同時,她看了一眼徐淩,還在熟睡,又小心行至卧房翻找起來。

玉玺沒找到,卻無意間碰掉了衣架上的徐淩挂着的衣裳。

本沒有什麽,只是徐懷簌在擺回衣服的同時瞥見了衣架旁櫃子上的一本奏折。

出于好奇,徐懷簌将那本奏折拿起,翻開後掃了一眼,便立即驚得合上了奏折。

看着手上的奏折,徐懷簌沉思了良久,忽而勾唇一笑,将奏折藏于袖中,再裝作無事的樣子提着食盒翩然而去。

與好心情的徐懷簌不同,如今位同皇後的高貴妃,并沒有感覺到多少愉快,她立于禦池邊,一把一把得将魚飼料撒進池中。

她是從來沒想要放徐桎出來的,可如今徐桎奉命代理朝政,讓自己家族的人都吃了不少癟,她空有個管理後宮的名頭,對前朝,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幸,徐淩的生死現在掌握在自己手中,按理說如今蕭玦不在長安,正是自己動手的好時機,可奈何禁軍都是徐桎的人,讓她不敢動手。

“四殿下到。”

身邊的姑姑禀報了一聲,高貴妃只是擡了擡眸,不去看徐懷簌,自顧喂着自己的魚。

“給貴妃娘娘請安。”

徐懷簌對高貴妃這樣傲然的态度不以為然,依舊面帶笑意。

“嗯,找本宮有事?”

徐懷簌莞爾一笑:“只是方才給父皇侍疾歸來,見貴妃娘娘在此喂魚,來請個安而已。”

高貴妃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略帶怒色得轉身看向徐懷簌:“你是覺得本宮很閑?”

“呵。”接着她又譏笑了一聲徐懷簌,“本宮本以為你是多聰明的人,才從陛下手中救你出來,如今秦越就随意動了動手指,局面就被改變了,你覺得本宮想這麽閑着在這喂魚?你若是有本事,倒是想出個法子來應對,不然等陛下一死,徐桎登位,有秦越在,你也活不成!”

徐懷簌微揚了下颚,收起了笑顏,長舒了一口氣後,再換上笑顏:“貴妃娘娘指責得是,懷簌如今卻沒有什麽好法子,後宮不得幹政,娘娘且如此,懷簌又如何能改變前朝的決定,不過……”

徐懷簌頓了頓,将袖中的奏折遞給高貴妃:“雖然如今二哥代理朝政,但并非所有人,都對二哥俯首,這本奏折,是懷簌無意間在父皇那得到的,懷簌能力微薄,不足以幹擾前朝政事,這奏折,貴妃娘娘看了,便還給懷簌吧,懷簌還要歸于原位。”

高貴妃将信将疑得接過奏折,翻看了一眼,看着看着,嘴角就漸漸揚起,合上奏折後還給徐懷簌。

“本宮倒是忘了,徐桎的生母,可是出自龔王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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