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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沒有了幻獸的步步緊逼,幾人終于有了時間修整。

一夜之後,三人向着埋骨地的中心位置進發而去,他們原先只是在最靠近白牆的位置,又疲憊不堪——當然楚燚是裝的——看不清埋骨地的深處究竟是什麽。

但逐漸靠近之後,就能看見那白茫茫的并不是什麽冰原或者白雪,而是密密麻麻的骨頭,幹淨得好像有人清理過似的,除了白色之外不留一物。

姜雪靈停下腳步,看起來冰美人也驚了一跳。她低頭随手撿起一根骨頭,“這是貨真價實的人骨頭。”

“但幻境裏的人死了是不會留下骨頭的。”楚燚說着,一腳踩進了白骨堆裏,咔嚓一聲,碎骨無數。

姜雪靈也沒有什麽死者為大的觀念,跟着楚燚走了進去。

這些骨頭脆成這樣都不知道在這兒放了多久了。五族進出幻境這麽多次,從來也沒聽過這個地方,為了可能的機遇,她當然也要往裏闖一闖。

大不了就是一死,這只是個幻境而已。

謝懷碧不用自己走路,但視野有限的她又沒有神識,求知欲旺盛的視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周圍繞來繞去也看不見什麽,于是陰沉沉地轉頭盯住了楚燚。

知道她在想什麽的楚燚笑嘻嘻,“親我啊。”

謝懷碧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你們看前面。”姜雪靈突然出聲道,“那裏好像還有一道門。”

“過去看看。”楚燚緊了緊抱着謝懷碧的手,他還不太确定謝懷碧會不會和他進去同一個地方。

如果不能,他會擔心;如果能,他同樣也會擔心。

老頭兒說的某些話,還不能讓謝懷碧知道。

謝懷碧轉了轉眼睛,在姜雪靈毫不猶豫穿門而過的時候,抓住楚燚的領子親了他一口,感到自己的修為暴漲的同時,不假思索地一腳踢開楚燚,搶前一步第二個沖進了“門”裏面。

楚燚沒能拉得住她。或者說,他根本也想不好到底要不要拉住她。

謝懷碧甫一落地就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盯了幾秒鐘發現楚燚沒有跟進來,才輕出了一口氣。

終于有了自由時間,修為應該也能堅持一段時間。就原文來看,楚燚和姜雪靈在幻境裏都沒有待很久。

謝懷碧強行擠進埋骨地的第二扇門,是因為她覺得楚燚似乎隐瞞了什麽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觀望起周圍的事物來,這才發現自己似乎置身于某個房間之內。

而且房間裏除了她以外空無一人。

仗着自己又重新有修為了,謝懷碧繞着這個房間轉了一圈之後,才慢悠悠地推開了房門。

門外站着一個窈窕身影,謝懷碧看着看着覺得有點眼熟,等對方緩緩轉回身來時吓了一跳——那赫然就是她自己的樣貌!

但當這個人說話時,謝懷碧就立刻知道這只是某個借用了自己表象的存在而已。

“你不該來這裏的。”她說。

“這又不是我的錯。”謝懷碧理直氣壯。是天道的親兒子楚燚強行和她同歸于盡了好嗎?

謝懷碧開始漸漸回想起來了,楚燚在這裏碰見的那個老頭兒,應該就是這本設定裏的至高力量,一直指引着楚燚的方向,後來更是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交給了楚燚。

“楚燚那小子有時候太任性了,不是他想要的所有東西,他都一定能得到的。”和謝懷碧有着一模一樣面容的女人說道。

“你是誰?”謝懷碧追問。

女人答非所問,“但就算他重來一次,他得不到的東西也還是得不到的。”

謝懷碧雖然對楚燚心懷怨恨,但也很看不上疑似天道的這個女人說話的口氣,“所謂的‘我不給,你不能怨恨,也不能來搶’?”

女人笑而不答地看着謝懷碧,像在望着什麽可憐又可愛的低等生物。

“楚燚在你眼裏,也是個玩具?”謝懷碧不氣不惱、彬彬有禮地問她,“上一次的楚燚也許是弱到能被你影響,但重新來過的他,不是你可以打敗的?”

“你呢?”女人同樣成竹在胸地反問道,“你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氣惱于他将你帶回原點的行為,但比起我,你才更像是陪在他身邊走完幾百年的人。”

謝懷碧含笑看着她,好像根本沒有被激怒。

“一心一意只想着為一個人鋪路,無論死多少次都無怨無悔,幾百年下來,你想不對他有感情都很難。”女人淡淡地笑道,“就算那不是男女之情,你也割舍不了他,他更是放不下你。”

“那又如何?”謝懷碧還是沒動怒。她在楚燚之外的人面前時,賢良淑德得好像怒氣條都給折斷了似的。

“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們為什麽不在一起?”

謝懷碧歪頭看着她,“你大概不太了解我。我這個人,牽着不走打着倒退,楚燚尚且還知道要順着我的意思做事,你連這點都不會。”

女人的臉色僵了僵,被渺小的低等生物冒犯令她覺得十分不适,“我如果想你死,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那來啊。”謝懷碧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如果楚燚對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殺了我,楚燚想盡辦法也會殺死你。”

“他不會發現。”

“你大可以試試,我也很想知道我死了之後他的反應。”謝懷碧毫無防備地垂着雙手站在門邊,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勝券在握的那個人,“堂堂天道,殺我一個外來者的膽子也沒有?”

女人臉上的肌肉抖了抖,最終難堪地喝道,“——出去!”

随着她這一聲輕斥,門邊不遠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像是空氣從中直接被撕裂了似的。

謝懷碧察覺到一股力量将她往裂縫裏吸去,知道這大概是要回到埋骨地了,也沒多抗拒,順應着吸力就往裂縫飄了過去。

可她還沒完全通過裂縫,縫裏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甫一切入篤定地往旁邊一握一推,硬生生地将裂縫擴大了兩倍,接着,楚燚面色焦急地從裂縫裏走了出來,看見謝懷碧的同時,他才出了一口氣。

謝懷碧愣了愣,迅速将視線移向剛才就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無蹤了。

下一秒,楚燚将她帶入了懷抱,他炙熱的呼吸裏帶着微微的顫抖,“你還活着。”

等兩人再次從裂縫中回到埋骨地時,謝懷碧才問,“什麽叫‘你還活着’?”

“老頭兒說要殺了你,”楚燚漫不經心地梳理着謝懷碧的頭發,靈活地替她挽起一半頭發,又編小辮,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我信以為真了。”

“你遇見的那個老頭兒是天道化身。”謝懷碧又問,“他還對你說了什麽?是不是還給了你什麽東西?”

楚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都是些廢話。”

謝懷碧原本還想再繼續追問,但姜雪靈已經跌跌撞撞地也再次出現了,她只能暫時把疑問藏在了心底。

天道說的話太可疑了,由不得謝懷碧不多想。

什麽叫作“他得不到的東西重來一次也得不到”?指的是她之于楚燚的意思?如果真是這樣,天道為什麽還試圖撮合她和楚燚在一起?

這兩點實在是太矛盾了,讓謝懷碧不得不懷疑天道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的小算盤。

與此同時,楚燚也在回想着老頭兒對他說的話。

“你最想要的東西是最得不到的”是什麽意思?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如今就因為護着謝懷碧,天雷還在天天往他頭上劈,難道他還沒這個覺悟?

就算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他已經失敗過一次,那又怎麽樣?

姜雪靈回頭看了沉默的楚燚和謝懷碧一眼,“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謝懷碧擡頭,“餓了嗎?”

姜雪靈:“……你真是心大,這幻境裏這麽多人,恐怕只有你最悠閑了。”

“我來之前查閱過古籍,獸潮最多持續十天,短的時候只有五六天,現在已經是第五天了。”楚燚指着埋骨地一端的白牆道,“這個地方看來也很快就會消失了。”

姜雪靈聞言看了過去,發現那裏的白牆已經崩塌了大半,還有向另外延伸的趨勢,白色的碎塊不斷地從高處緩緩跌落,從這麽遠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場另類的大雪。

她皺眉搓弄自己的手臂上那一小塊皮膚,“我身上之前沾到的血跡氣味要多久才能消除?”

“至多七天,我們的味覺沒有它們那麽靈敏,等七天是最保險的。”

“還那要在這裏停留兩天。”姜雪靈觀察着白牆的崩塌速度,“應該沒問題。”

修真人的時間本來就過得很快,就算是謝懷碧這個薛定谔的凡人,儲物戒指裏也藏着足夠的糧食,兩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幾天的時間裏,楚燚是異常的安靜,一來沒有再對謝懷碧做暧昧動作,二來那張從來停不下來的嘴似乎也放了假。

謝懷碧心生懷疑:埋骨地裏那個老頭絕對又說了什麽!

可楚燚不說,姜雪靈又還在他們一旁,謝懷碧也問不出什麽來,只能暫時不了了之。

等三人離開埋骨地的時候,這裏的牆已經崩塌了大半。

“獸潮的活動範圍已經比最開始更靠近這裏了。”楚燚站在牆邊道,“牆的崩塌對他們的震懾有影響。”

姜雪靈已經養好了傷,聞言揮了揮她的大刀,“出去之後還是一起行動?”

楚燚點點頭,“但我不會讓你成為最後一個出幻境的人。”

姜雪靈哼了一聲,“你也想要那個獎勵?各憑本事。”

作為隊伍裏唯一的後腿,謝懷碧一點也沒有擔心自己的小命安全——有楚燚在旁,除非是楚燚想讓他死,否則再怎麽樣她也不可能死在這個幻境裏。

只是時間有些難消磨。

謝懷碧之前好歹也有過高至仙尊的修為,她看姜雪靈打怪的心情就像是看着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一沒什麽好學習,二來卻又不能自己下場,在樹杈上靠着看得昏昏欲睡。

時間已經幾近黃昏,謝懷碧覺得這明明應該是自己覺得餓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的卻困了起來,頭一點點地往下掉,眼皮子比千鈞還要重,用力睜大眼睛也沒用,最後閉上眼睛那一刻,瞬時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失去重心一頭往下跌去。

按理說再怎麽困的人在跌落的時候也該醒過來了,可謝懷碧沒有。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在楊婉玉的房間裏。

這場景……實在讓令精分過無數次的謝懷碧覺得有點熟悉。她低頭端詳一眼自己的衣着和手掌,三兩步就走到了鏡子前,對着鏡子裏楊婉玉的臉陷入了沉默。

……這是坑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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