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姜雪靈冷漠地別開了頭, “既然她沒事了，我們可以繼續移動了？”
楚燚按住掙紮不已的謝懷碧, 頭也不回道, “再給我一刻鐘。”
姜雪靈無所謂地提刀往肩上一扛，“我出去巡邏。”
說是巡邏, 這林子這麽大，她不過是給這兩人讓出空間罷了。姜雪靈踏出步子，落腳的時候，産生的小小氣流卷起了地面上的一層粉塵。
姜雪靈低頭看了一眼, 眉眼之間神色更為冷峻。
如果不是剛才那個侍女從樹上跌落差點落入幻獸之口後又失去了意識, 她都不知道原來楚燚這麽強。
楚燚那瞬間洩露出的強橫內息幾乎是直接将他們方圓的幻獸都化為了齑粉, 連血肉皮毛都沒有剩下, 而且，居然還精準地避開了就在幾步之外的她。
誰家的金丹期能有這麽變态？整個洛城……不, 整片大陸, 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嗎？
察覺到姜雪靈越走越遠, 謝懷碧才敢咬牙切齒地咒罵出聲, “楚燚你幹什麽！”
“我以為你又……”楚燚的話開了個頭就被他自己給咽了回去。他緊閉嘴唇盯着謝懷碧看，好像要決定将她藏到什麽地方去似的幽幽視線讓謝懷碧汗毛倒立地往後躲了躲。
“我又怎麽？”
“我以為你死了。”楚燚低聲道, “你從樹上跌下來時我以為你是不小心, 可落地時，你已經沒有氣息了。”
“我死了？”謝懷碧也被他唬了一跳，下意識摸摸自己因為剛才的親吻而暖起來的丹田，“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而且你有契約, 還能不知道我死沒死？”
“……”楚燚什麽也沒說，他掐着謝懷碧的腰将她按進自己的懷裏，“這種情況，是第一次發生？”
“你每天都盯着我，難道你不比我清楚？”謝懷碧冷漠反問。
看來，楚燚不知道她剛才去了什麽地方。
但問題是，謝懷碧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他。
——嘿，還記得上一次我也老是換身體嗎？我剛才又附身到楊婉玉身上啦！這話說出來的後果，謝懷碧暫時還不想估計一下。
但這一次和上一次也有其他的不同，比如，謝懷碧在短暫的附身之後，居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謝懷碧擡了擡頭，将下巴靠在楚燚肩膀上望着天，半晌才道，“楚燚，我只想你打開那條通道。”
“你要去什麽地方？”楚燚貼着她的耳朵問，聲音很平靜。
但這平靜至極的聲音卻讓謝懷碧皺了皺眉，“你不是一直說，你打開那條通道是為了和家人見面嗎？打開通道的時間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那一次你能成功，也有諸多運氣因素的存在，這一次要是缺了哪一點運氣——”你就打不開通道見不到家人了！
“要是缺了哪一點運氣，通道就不會打開，你就永遠去不了別的地方。”楚燚慢慢道。
謝懷碧愣了愣，從尾椎竄上來一股寒氣，“這是你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楚燚。”
“天命管不了我。”楚燚不屑一顧，“如果天命就是要将你從我身邊帶走，我就毀了天命。如果通道出現會帶你去我見不到的地方，我就毀了通道。”
謝懷碧知道這個混人真能幹得出這種事情來。她閉了閉眼，努力平複自己混亂的心緒，“見不到你的家人也無所謂？”
“分開幾百年，誰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着。”
“不試試怎麽——”
“你不試試就不會死心，是嗎？”
謝懷碧閉上了嘴。
如果硬要楚燚按照劇情打開通道，少不得要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他，但謝懷碧又不想這麽做。
盡管兩人從根源上算是都來自同一個現代世界，但那——可不是同一個世界。
楚燚只是她看過的一本種馬裏的男主角，就算男主角是從現代穿越過去的，那也不一樣。
兩人沉默以對了一會兒。
最後謝懷碧淡淡道，“楚燚，如果你不能走到那一步，你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用處。”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一緊。
“而且，就算是通道打開了，無論我是不是會去別的什麽地方，你也都能找到我，不是嗎？”
雖然，通道穩定之後，只有一次定位的機會。
原文中，楚燚将定位放在了他穿越之前的世界，這樣他就可以自由往返于兩個世界的家。
但這個“結局”是只有謝懷碧知道的。她要利用楚燚打開通道，搶先一步将定位改到自己的世界。這固然意味着楚燚再也不會見到他的家人，但謝懷碧不準備把回家的機會讓給他。
但她也沒有說謊。如果時空通道真的固定在她的世界和這個修真的世界之間，那麽楚燚确實有可能追去她的世界。
除非……她先一步将通道摧毀。
“你要去什麽地方？”楚燚問完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管是什麽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因為你和我之間有靈魂契約。”謝懷碧拍了拍他的後背，自覺已經帶過了這個話題，“剛才我只是暈了一下，不是什麽大事。”
楚燚又埋在她肩窩深吸了一口氣，才抱着她站了起來往姜雪靈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謝懷碧才發現他們站在滿地的灰中間，有些奇怪，“剛才在這裏的幻獸呢？”
“死了。”楚燚輕描淡寫，還扯了扯嘴角低頭對謝懷碧道，“我可能一急之下在姜雪靈面前露餡了。”
謝懷碧：“……”
她差點又要重複那句腹诽，但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伸手揪楚燚的耳朵擰他，“我還沒死呢！再說，這是幻境，就算在幻境裏死了，也只是離開幻境而已！”
楚燚配合地把耳朵送過去，“修為夠用嗎？要不要再親一口？”
謝懷碧心頭只有一個想法：把又一次附身其他人身上的事情隐瞞下來是正确的。誰知道這個神經兮兮好像随時要黑化的楚燚在知道之後會幹出什麽事情來！
要知道，仙界有一種很有名的道具叫鎖神鏈，她一點也不想被楚燚栓上鏈子好嗎！
見到楚燚帶着謝懷碧追來，姜雪靈淡定地把自己面前的幻獸給一刀砍死，才問他們，“可以繼續走了？”
幻境每年只能打開一次，時間長短不定，就算是裏面時間的流速慢許多，要修行的人還是得抓緊時間。
在見到楚燚的實力之後，姜雪靈變強的**就更強烈了。
謝懷碧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打怪時似乎更加賣力的姜雪靈，心裏下了定論：小姑娘大概是被從楚燚給刺激到了，又一次進入打怪不要命的模式。
幻境中的幻獸殺之不盡，接下來的日子裏三人小隊除了打怪獸就是打怪獸，一開始還能偶爾見到幾個同樣進來歷練的人，後來好像除了他們之外就誰都沒剩下了。
謝懷碧掐着日子算算覺得時間差不多，私底下問楚燚，“幻境裏還有多少人？”
“時間差不多了。”楚燚答着，将一塊烤好的幻獸肉撕成小塊送到謝懷碧嘴邊，“嘗嘗看。”
謝懷碧不疑有他地低頭咬了一口，“味道不錯——那幻境是不是快要關閉了？”
“快了。”楚燚将這只和兔子看起來有點像的幻獸從烤架上移了下來，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匕首切成正方便入口的大小擺在了葉子上，“但我得自己出去。”
謝懷碧點點頭，“你太強了，它想把你吐出去也很難。你得最後一個走，所以我必須比你先死。”她漫不經心地吃着送到手邊的烤肉，想了想又道，“姜雪靈還是按照上次一樣嗎？”
“她會動手的。”楚燚随手将吹毛斷發的匕首一扔，無所謂地聳肩，“從她的眼睛裏都能看出來，她想和我一決勝負。”
聞言，謝懷碧往姜雪靈方才離開的方向看了眼，猶豫片刻才問，“你知道幻境外發生的事情嗎？楊婉玉入她的門派了沒有？”
“按照幻境裏的時間來算，明天你起來時，她就是玄女宗弟子了。”
“是嗎？”謝懷碧若有所思，“那就好，時間上應該是差不多，她也沒有發揮失常。”
那也就是說，再半天時間，楊屹之約莫就啓程回洛城……來找她了。
想到當時楊屹之提到“紫陽”時欲言又止的神色，謝懷碧就小腹一緊：又是不存在的劇情。
再這樣下去，劇情崩得一無是處，她維護劇情的夢想大概也是實現不了的了。
可劇情這東西，就像是一串多米諾骨牌，哪怕行将差錯一步，可能都會産生令人意想不到的蝴蝶效應。
有了她這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就已經是很大的不可控因素，現下崩壞的地方越來越多，哪怕是堅定維護劇情派的謝懷碧也覺得有些無力。
可“回家”是她堅持了幾百年的執念，也是支撐着她走到如今的唯一信念，她放不下。
再者，如果這執念消失了，過去的幾百年豈不等同于白過了？她接下來又應該做什麽？
這個世界，并沒有什麽能讓她留戀的、追求的、耽于安樂的存在。
“你和楊屹之說過話？”楚燚冷不丁地問。
謝懷碧慢吞吞轉頭看他一眼，吮掉指尖上的調味料，“我也剛來不久，大比開始之前和他說上過一次話，怎麽了？”
“他似乎很中意你。”楚燚挑着眉道，“我和楊婉玉切磋時他維護了你，入幻境之前他盯着你。而現在，他似乎已經在準備回洛城……來找你了。
“你說，他是不是存着和我一樣的心思，或者，他幹脆也是和我們一樣從‘那時候’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