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商會的藥師剛踏入門裏就看到了這一幕,心裏咯噔了一下, 很快反應過來, 尴尬地在門邊咳嗽了一下。
楚燚和謝懷碧都沒有理會他。
謝懷碧是察覺到有人到來才停下進食, 如今臉都遮得嚴嚴實實也不需要害羞;而楚燚嘛,他要做什麽, 天打雷劈都阻止不了他。
立在門口的藥師尴尬得不知道應該是轉身離開還是更用力地咳嗽一下才好, 躊躇的幾秒鐘似乎有一刻鐘那麽長。
好在楚燚很快就轉過了頭來,嘶啞道, “請進。”
商會藥師松了一口氣, 他生得白白淨淨,看起來似乎比楚燚的年紀還小,此刻已經漲紅了臉,跨進門裏時朝兩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連寒暄都忘了, “二位要賣的還氣丹,可否一觀?”
楚燚揚手将一瓶還氣丹扔給對方,“能賣多少?”
藥師打開藥瓶,謹慎地靠近鼻子輕嗅了一口, 神情一亮, “成色不錯,是你煉的嗎?”
楚燚沒有回答。
藥師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臉更加紅了,他将藥瓶傾斜倒出一顆還氣丹,仔細觀察着丹藥光滑表面上的紋路, 聚精會神了片刻才滿意道,“雖然只是還氣丹,但煉丹者的技藝純屬,是最上等的還氣丹了,效果比普通的還氣丹要好上五六成,一瓶十粒還氣丹,商會給你每粒五十的價格,如何?”
“可以。”楚燚無所謂道。
五十還是五十萬,反正錢對他來說比數字還不如。
商會藥師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那麽一瓶還氣丹,價格五百,我這就叫人來——”
他的話音未落,楚燚一揚手,九個一模一樣的藥瓶出現在了桌上。
商會藥師一愣,謹慎地問道,“這些也都是一樣的還氣丹?您也要出售?”
“是。”楚燚冷冷道。
商會藥師一一檢查完這些實在成色完美得有些過分的丹藥,眼睛亮晶晶地擡頭道,“如果這位藥師願意的話,蒼紅商會願意招攬他——”
“不必了。”楚燚斷言拒絕,他站了起來,“十瓶還氣丹,五千,現結。”
謝懷碧跟着站了起來,她多看了一眼愣住的白淨藥師,才跟上楚燚的腳步。
商會藥師後知後覺地站了起來,追着楚燚和謝懷碧而去,急得伸手去拽,“請兩位等一等——”
走在後面的謝懷碧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被拽住的那個人,她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鬥篷和兜帽,但随着鬥篷的一角被從身後扯住,她的手臂自然而然地露了出來。
因為謝懷碧一直沒有說話,藥師也只是憑借兩人一開始的暧昧舉動猜測這是個女人,但在鬥篷松動的瞬間,他從黑色布料的縫隙中看見了一張明豔如瑪瑙的面孔,和那眉間隐隐約約一晃而過的朱砂痣。
藥師還沒看得真切,走在前面的楚燚已經停住腳步回身,不容置疑地将謝懷碧拉回自己懷中,重新整理好她的鬥篷,将肌理和頭發絲都遮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藥師急得拽了拽自己的頭發,“這名藥師的能耐一定不止這些,只要有藥方,他一定還能煉出這麽好的丹藥來,我只是代表蒼紅商會向他——”
“不必了,聽不懂嗎?”楚燚冷聲道。
随着那人看向自己的動作,藥師感覺到兩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像是千年玄冰一樣凍結了他接下來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只能愣愣地看着兩人離開,在掌櫃來詢問價格是否正确時,才如夢初醒地點了點頭。
藥師從二樓窗口目送着兩個渾身漆黑的人離開,若有所思地将雙手絞在了一起,自言自語道,“喜歡的人連被碰一下,都會那麽不樂意嗎?”
謝懷碧和楚燚到了暗處,将鬥篷摘下收起。
将鬥篷折起來時,謝懷碧才道,“你知道剛才那是誰?”
“知道。”楚燚不以為意地将謝懷碧一縷被弄亂的發絲理好,“但除了商會之外,我和她不會有更多交集。”
“你知道那是個女孩子,還反應那麽大?”謝懷碧挑了挑眉,又往商會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從他們的這個角度,已經看不見商會的窗戶了。
剛才的藥師當然并不是真正的藥師,而是蒼紅商會大老板的掌上明珠假扮的。她自幼煉藥,對這方面十分有天賦,正好随父親巡視到這附近,聽見有人來賣藥,心癢就女扮男裝去驗收一場。
在這之後,這位天才煉藥少女也陸續和楚燚有了不少交集,只是到最後因為一場意外不幸香消玉殒。
而且——當然了——上輩子時,也是謝懷碧親自扮演的。
她用這個身份可是私底下吃了不少商會的特制甜點。
不過既然早先和楚燚就說好了她不會強行要求他執行後宮劇情,那無關緊要的時候,楚燚不和妹子們打情罵俏倒也沒什麽。
倒不是說謝懷碧非要他去做或者非要他不做什麽的。
走完了這段劇情之後,謝懷碧輕松了不少。因為接下來的情節相對平淡,無非也就是楚燚稍微撩個妹子,又多打幾張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配角臉,最多再去趟聚靈大陣吃經驗,如今那也就是擺擺樣子的。
再之後最重要的劇情,就是楚燚的煉藥天分被某位藥師大佬發掘,接着開始發展煉藥金手指,再再之後又有一次全國性的藥師盛會,楚燚跟着師父去參加一場,在那裏遇見了……
百花谷的人。
捋劇情捋到百花谷這個名字,謝懷碧就開始覺得有些頭疼。說她可能是百花谷的人,原著裏從來沒說聽說過什麽紫陽,更不要提她體內沒有任何本命靈植的存在。
說她不是百花谷的人,楊屹之看起來又确實是言之鑿鑿,好像已經肯定了她的身份。
百花谷護短排外可是出了名的,謝懷碧相信下次楚燚帶她去藥會時,百花谷多多少少是會派人來見她的。
可別打起來,滿級大神虐菜可是會導致世界崩壞的。
謝懷碧打從內心祈禱。
俗話說得好,別随便對天許願,老天知道你的願望就能折騰你了——更別提謝懷碧和這個世界的天道還有新仇舊恨。
比如,謝懷碧的祈禱就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法實現了。
事情是這樣的。
楚燚煉藥的日子裏,謝懷碧跟着玩了兩手,發現自己居然還有點天賦,在身旁煉丹聖手的指導下居然能活靈活現地煉出等級不低的丹藥,興趣驟起,又從楚燚的小金庫裏拿了個藥鼎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既然謝懷碧玩得開心,楚燚也不介意自己的天材地寶都被她拿來當做練習的廢料,有價無市的高等級藥草跟不要錢似的往謝懷碧面前堆。
謝懷碧曾經附身過一名頂級的藥師,正好也知道這人的記憶裏有一種極其偏門的丹方,如果制作成功,可以在不産生任何傷害的情況下令人神魂分離。
要真制作出這顆丹藥,謝懷碧就有五成把握解除自己和楚燚的靈魂契約了。
問題是,煉藥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她這種入門者。再者,楚燚就在旁守着她,他那水準,随随便便就能看出來她在煉什麽作用的丹藥。
于是謝懷碧不得不想方設法給楚燚找事情幹。
正好沒過兩天,楊少寧會合其他幾位和楚燚關系不錯的世家子弟邀請他出門喝酒,原本他理所當然地要帶謝懷碧一道出場,捧着藥鼎煉丹的謝懷碧看他一眼,興致缺缺,“不去,我的丹藥還沒出爐呢。”
楚燚一轉念,“那我也——”
“你去,別老盯着我。”謝懷碧斬釘截鐵道,“煩死人了。”
楚燚本不想走,但謝懷碧再三趕人,他也不敢把人逼急了,給院子裏三層外三層布好防禦陣法,又抱起蹲在桌子邊上眼巴巴盯着藥鼎的謝懷碧親了一口,算了算時間才出門。
楚燚前腳一走,謝懷碧後腳就掏出了早就備下的三份藥材,開始煉她日思夜想了好幾天的離魂丹。
藥草都是她扣扣索索從楚燚的小金庫裏克扣下來的,勉強湊了三份,也不知道三次機會能不能成丹。
謝懷碧比上輩子考研究生時還認真地再三比對了藥草用量,放成三堆,才深吸了口掀開藥鼎投入了第一份藥草,将真元輸入了藥鼎之中,聚精會神地操控起火候來。
而另一頭酒樓裏的楚燚心不在焉地喝着酒,計算着謝懷碧的修為大概還能堅持多久。
煉丹是需要真元的,謝懷碧沉迷煉丹的這幾天,楚燚可是明裏暗裏要了不少福利。
“其實我之前就對嫂子有印象。”楊少寧抿了口酒,道,“楊家這麽多侍女裏面,她好像一直挺有名,因為長得好看,好像還有人動過心思。”
他喝得迷迷糊糊,也沒太注意自己說了什麽,爆料完了才看見一桌子人都驚恐地看着他。
楚燚扯着笑,也把目光放在了楊少寧身上,微微一笑,“誰動過心思?”
楊少寧打了個寒顫,酒都醒了一半,結結巴巴道,“還、還不就是那個楚磊?他好色出了名的!”
楊少寧話音剛落下的瞬間,楚燚的神識就在洛城裏鎖定了楚磊的位置。
幻境裏收拾楚磊時,楚燚還沒想到楚磊跟謝懷碧過去有這麽一樁龃龉。盡管他很确定謝懷碧和他同時回到這條時間線,在那之後楚磊也沒有出手的機會,但就算是陳年舊賬,楚燚也咽不下這口氣。
更何況,此時此刻被楚燚神識鎖定位置的楚磊,正在探頭探腦、偷偷摸摸地靠近楚燚的院子,扒在門口往裏面望了一眼。
楚燚冷着臉放下了酒壺。
一桌年輕人被他猛然迸發的殺氣吓了一跳,“楚燚?你幹嘛去?”
“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