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謝懷碧又醒過來了。
她想來想去, 自己要麽回到紫陽的身體裏，要麽就去到下一個劇情人物的身上，可是防不勝防, 套路不勝套路，謝懷碧再度睜開眼睛時, 眼前居然還是楚燚的臉, 頓時噌地坐了起來。
發覺自己睡在那張熟悉的客棧床上，穿的也是莳蘿的一襲紅衣，謝懷碧立刻問道, “紫陽呢？”
“跑了。”楚燚看着她笑了笑, “楊屹之确實早有準備。”
“可我剛才明明——”謝懷碧把話咽了回去，模棱兩可道，“我還以為我要回去了。”
“是差一點。”楚燚漫不經心地伸手将謝懷碧從床上拉了起來，後者敏銳地從他的手指間聞到了一點陌生的丹藥香味。
仿佛兩個毫不相關的線索突然撞在一起, 天雷動地火，謝懷碧福至心靈，驚恐地瞪大眼睛, “你将那顆銀霜紫燕煉成的丹給我吃了？！”
“是。”楚燚緩緩點頭。
謝懷碧的呼吸都停止了。她難以置信地站了幾秒鐘, 才長吐出一口氣，“那不是用來将我引回紫陽身體裏用的嗎？現在用了的話——”
“我不能讓你回去。”楚燚冷靜道，“他設計讓人搶走你的身體，就是等着這一刻。如果他同時得到你的身體和魂魄，他就得到你了。”
“什麽叫得到我？我又不是個不會動的擺件放在誰家裏就歸誰的！”謝懷碧煩躁地抓着自己的頭發，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怒氣給壓了下去, “你找不到紫陽或者楊屹之？”
“找得到，但去不了。”
“什麽意思？”
“靈神殿。”楚燚吐出一個地名，他盯着謝懷碧，像在問一個攸關生死的抉擇，“你願意去嗎？”
謝懷碧愣了愣。
靈神殿，那是劇情中楚燚最大的敵人，貫通三個位面，一直是實打實的幕後黑手。如果楚燚決定這時候去大鬧靈神殿，謝懷碧想死想活的劇情就連一丁點渣都不剩了。
當然，這也并不是楚燚唯一的理由。
“……”謝懷碧咬咬牙，“讓我想一想。靈神殿再厲害，仙界和靈界也不能直接将手伸到四國大陸來，以你的實力，悄無聲息地進去找到紫陽再離開也不難。”
“是不難。”楚燚沒給謝懷碧留一點餘地，“但楊屹之已經在守株待兔，他有兩條路可選，我卻只有一條。”
“他有什麽兩條路可選！”謝懷碧怒從中來，跨前一步捉住楚燚的領子，“楚燚，你覺得瞞我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楚燚低頭看着謝懷碧，有那麽一瞬間幾乎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切都告訴她，可理智最終還是制止了他。
“埋骨地裏，我見到了天道。”他低聲道，“我告訴你天道說要殺了你，并不是假的。”
見他不再玩神秘主義，謝懷碧的怒火也往下降了些，聽到這裏才道，“我也見到了天道。”她說着，細眉一擰，“我想起來了，不管是剛才那個人，還是昨晚的巫媚，消失的方式都和當時的天道類似，而且應該也都借用了別人的形象。”
謝懷碧想了想那道直接往紫陽身上劈的金色天雷，粗暴地下了結論，“是天道在搞鬼？”
“天道想你我消失，并不奇怪。”楚燚頓了頓，斟酌地措辭，“但楊屹之的來歷就詭異得多。他帶走你的身體，一來只要找到方法，就可以将你的魂魄引回去；而來就算帶不走你的身體，他也能……”
楚燚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這個意味不明的停頓讓謝懷碧毛骨悚然，“他也能怎麽樣？”
“他也能毀了那具身體。”楚燚的眼神晦暗不明，“如果我是他，我會這麽做。”
謝懷碧冷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深吸口氣，才盡可能口齒清晰地問，“為什麽要毀了紫陽的身體？”
“那不是‘紫陽的身體’，是你的身體。”楚燚直白道，“毀了你的本體，你的魂魄就無處可去，自然會開始變得不穩定。你曾是仙界頂級的魂修，比誰都清楚那之後會是什麽結果。”
謝懷碧當然知道那是什麽結果，上輩子她可不就是個孤魂野鬼？天道規則在此，她只要嘗試着稍稍偏離劇情，說是立刻被天打雷劈也不過分。
要知道魂魄這玩意兒，是最怕雷的。
小命要緊，謝懷碧只能打落門牙往肚子裏吞，最終還是一絲不茍地成為了劇情大師。
楚燚的解釋反倒令謝懷碧的頭腦更加混亂起來。他的話固然解釋了很多事情，但同時也帶出了更多的謎題，十分雞肋。
就像是偵探卻只連載到了一半就宣布下部還沒寫完，将書翻到最後一頁時抓心撓肺恨不得讓時光倒流的讀者一般。
謝懷碧思來想去，抓住了最本質的問題，“我怎麽會有本體？”
楚燚看着她，聲音像是誘哄，“你也是人，怎麽會沒有本體？”
“因為——”謝懷碧差點就要回答，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楚燚是知道她在各個身份之間反複橫跳沒錯，但楚燚可不知道她也是穿越來，更不知道——她是“原著”以外的人！
“……因為，雖然和我長得一樣，但紫陽比我小了好幾歲，怎麽可能是我的身體。”謝懷碧強行把臨到嘴邊的話給修改了一遍，“雖然就連痣的位置都和從前一樣，但原先的我貨真價實地沒有靈根，紫陽卻能通過契約獲得修為，不可能是我。”
“這就是你。”楚燚輕聲道。
謝懷碧詫異地看他一眼，“都說了不——算了，不說這個。”
盡管她仍舊好奇于為什麽紫陽會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但看楚燚的樣子有些異常，她還是暫時放下了這個疑問，轉向更急迫的其他問題。
“我還能脫離莳蘿的身體嗎？”
要是那丹藥的功效這麽猛的話……既然紫陽的身體也用不上了，楊屹之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好了。
遭受過太多波折的謝懷碧破罐子破摔地想。
誰管楊屹之到底是要拿紫陽的身體煉藥還是當鼎爐還是幹別的什麽呢。
“不是不可能。”楚燚沉吟片刻，才道，“一般人做不到。”
“你這等于沒說。”謝懷碧朝他翻了個白眼，愁眉苦臉地叉起了腰，“楊屹之太異常了，他肯定和項昊天一樣，也是有過前世夢境的人。但這又有點說不過去，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明明就跟上一次一模一樣，也沒有現在深不可測的感覺……”
她嘟嘟囔囔了半晌，最後洩氣地往椅子上一坐，朝楚燚攤手，“你是不是想我同意你去靈神殿？”
“是。”楚燚并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你沒必要任何事都循規蹈矩按照上一次走，有我在，天道的規則束縛不了你。”
“那天道還和楊屹之合謀，成功把紫陽的身體給搶走了呢。”謝懷碧沒好氣道。
“再者，你的身體如果被天道接手，也許會有更大的禍患。”楚燚又補充。
“什麽禍患？”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楚燚輕輕撥弄着謝懷碧的頭發，“你就算在別人的軀殼內，也能和自己的身體聯系起來。利用這一點，也許傷害到軀殼的同時，也能傷害到你的靈魂。”
謝懷碧抿直了嘴唇，沉默兩秒才說道，“你危言聳聽，就是為了讓我按你的意思去做，同意你去靈神殿。”
“是。”楚燚很坦白，“但更重要的是，這都是為了保護你，讓你自由。”
“我對自由有過渴望，那是幾百年以前的事情了。”謝懷碧并不想和楚燚講道理，“那渴望被磨滅，同樣也是幾百年以前的事情。”
“所以，我要想辦法讓你把它找回來。”楚燚低嘆着親吻謝懷碧的額頭，“無論天道怎麽想、做什麽、派誰來，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天道之子，”謝懷碧輕哼，“天道總有一天被你氣死。”
雖然嘴上沒能立刻做出個決定，但在得知自己很可能被進行遠程處死之後，謝懷碧的心髒還是高高提了起來。
楊屹之的态度暧昧不明，又和搶走她身體的那個天道化身同時消失，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
抱着無比忐忑的心情，謝懷碧這天沒修煉，而是往床上一躺準備睡上一覺。
結果她做了個夢。
夢裏的畫面和當時她觸碰紫陽的臉頰時意外見到的那個地方一模一樣，她像個靈魂似的浮在半空中，從上往下地望着紫陽的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走了過來。
謝懷碧乍一看，認出了那人是楚燚，可再一晃眼，就成了楊屹之。
楊屹之走到躺在花叢間的紫陽身邊，跪坐下去，俯身貼近了她的臉龐。
謝懷碧飄呀飄地跟着降低高度，想看看楊屹之究竟在做什麽——反正肯定不是親吻！
她沒猜錯，楊屹之偏開角度，最後嘴唇貼上的是紫陽的肩窩處。
像是看電影即将到**階段似的，謝懷碧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楊屹之張開了嘴，他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了紫陽的肩膀脖頸交界處，大口地吸吮起她的血液來。
這突然從純愛變成了驚悚的畫面效果讓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的謝懷碧也吓了一大跳，在空中輕飄飄地往後退了好幾米的距離，居然也沒吓醒過來。
随着楊屹之貪婪的汲取，紫陽原先帶着紅光的健康面色慢慢地灰敗下去，就好像整個人的生命裏都被抽走了似的，從手臂開始慢慢地萎縮成了枯枝的樣子。
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紫陽從美豔女子變成了木乃伊的模樣，而謝懷碧硬生生觀看了全程。
在把紫陽吸幹之後，楊屹之才慢慢擡起了臉來，他心滿意足地舔舔嘴角的血，淡泊的臉上浮現一抹帶着邪氣的笑容。
謝懷碧倒吸一口冷氣，咬着自己的舌頭從夢裏醒了過來，一身冷汗不說，摸摸自己脖子旁邊，還真感覺到了一股鈍痛感。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擡手隔空将遠處桌面上的鏡子攝過來，拉下衣領一照，上面果真不太明顯的兩排牙印。
見了鬼了。
謝懷碧毫不猶豫地将鏡子往床上一放，翻身下床，正要直奔隔壁的房間，就看見楚燚正坐在窗邊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要去找我？”
謝懷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松了口氣，她擦了把冷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濕。
她吸了口氣，終于下定決心，“不管下一步是不是要代表海寧進塔了，去靈神殿。”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天！勝利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