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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聽完八卦再去紫陽花田的路上, 楚燚簡直精神得不行。

除了有些擔心契約那一頭的謝懷碧以外, 他整個人都有點飄飄欲仙。

什麽十分!我女朋友就是嘴硬。

……他并不知道, 可憐巴巴的十分很快都要跌成零分了。

謝懷碧盯着眼前和楚燚長相如出一轍的男人, “你體內也有楚燚的另一部分本命真元?”

“對。”魔尊爽快地點點頭,他正歪着頭琢磨怎麽打開眼前的一個陣法。

大概是隔了太久時間, 他抓耳撓腮地試了幾次都沒打開, 急得像個忘記自己賬號密碼的普通網友。

謝懷碧就站在旁邊看他瞎忙活, 随口問道, “那你也記得楚燚的所有事?”

“不對。”魔尊立刻擡頭反駁道,“我記得的, 是你的所有事。”

他剛說完, 手底下咔啦一聲, 陣法打開了。

魔尊立時驚喜地轉過頭去,一拳頭将剩餘的部分陣法打碎, 以一種異常驕傲的姿态伸手指引道,“看!這就是……我将你的身體制造出來的地方!”

随着他的話語, 陣法後的場景一點一點向着謝懷碧打開。

映入她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藍紫色花海,放眼望去也根本看不見盡頭在何處。

跨入花海的一瞬間, 謝懷碧甚至都有點錯覺自己收到了這些植物的歡迎。

“是不是覺得很舒服?”魔尊跟在她的身旁,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畢竟你的血肉都是由這裏的紫陽花煉化而成的,自然對它們親近無比。”

謝懷碧只是轉頭看了看他,又回過頭去,果然已經找不到他們進來的入口了。他們二人就站在花田的中央, 四周除了紫陽花還是紫陽花。

它們就像已經超脫了時間似的,永恒地在這一隅被隐藏起來的空間裏怒放生命。

“不喜歡嗎?”魔尊見她遲遲不說話,忍不住問道。

謝懷碧彎了腰,剛剛伸出手去,周邊的花朵就争先恐後地湊過來磨蹭她的手指,倒讓她不好意思摘,只好幹脆蹲了下去,道,“你帶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魔尊笑出了一口白牙,他知無不答,“我也是楚燚,所以你和他的契約,我也可以擁有。”

謝懷碧扭頭看了看魔尊,“你這要是……簽個三方合約?”

魔尊看起來有點疑惑,“三方合約是什麽意思?”

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謝懷碧收回了眼神,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沒什麽,我用錯詞了。我的意思是,你想要将契約的另一端從楚燚那裏轉移到你的身上?”

“更簡單一些。”魔尊笑嘻嘻地說,“我要和你再度簽訂契約。”

“我沒聽說過靈魂契約還可以重新簽的。”

“當然不能現在立刻就簽好。”魔尊朝謝懷碧伸出了一只手,他身後的天色似乎都比謝懷碧這一半要暗沉幾分,“但如果我先将你的身體重塑,就能在其中做更改了。”

謝懷碧沉默半晌,沒動彈,“你的意思是,你要殺了我。”

“你怎麽會這麽想?”魔尊驚訝地彎下腰,直接将謝懷碧抱了起來,他小心地瞄了眼自己的角,避開謝懷碧臉頰,“我不會傷害你,只是将你的身體打散,用相似的材料重新塑造一次罷了,這期間你什麽也感受不到的。”

“……若你成功之後呢?”

魔尊笑得得意洋洋,“那你就不會再記得他的事情了。就像我只記得你的事一樣,我會讓你也只留下關于我的記憶。這樣就算他再找到你,對你而言也不過是個奇怪的陌生人。”

謝懷碧:“……”這不叫人道毀滅還有什麽叫人道毀滅?

不僅身體都給你毀了再重造一個,就連意識也不顧你意願給随意删減了,這人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再者,上一次簽的靈魂契約已經夠坑爹了,這次又是昏迷狀态再簽一個,誰知道又會是什麽霸王合同?

謝懷碧心很累。

問題是,她又完全打不過眼前的魔尊,就算先前身上還留着修為時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修為全無就更不可能了。

她最多就是等待着楚燚趕在她被人道毀滅之前就救她出來,否則……真丢了記憶之後,反正最後悔的人不會是她。

魔尊抱着謝懷碧走了一小段距離,最後停在了一塊一人多寬的平坦大石前,“還記得這裏嗎?”

謝懷碧一眼就認了出來,“我還沒有醒來的時候,是不是一直躺在這裏曬太陽?”光合作用。

“對,”魔尊小心地将謝懷碧放在石頭上,又按着她躺了下去,毫無心機地咧嘴笑了,“我不會讓你覺得痛的,閉上眼睛等一會兒就好了!”

謝懷碧睜着眼睛看他,被這種像是孩童般的天真執着吓得肌肉緊繃,“一會兒是多久?”

魔尊認真地想了想,“反正對你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謝懷碧:“……”聽起來更可怕了。

但她沒有拒絕的機會,魔尊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這樣,就誰也搶不走你了。”

這是謝懷碧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她的意識果然如同魔尊說的那樣立刻陷入了一片沒有時間概念的黑暗之中。

見到謝懷碧沉沉睡去,魔尊嘴角翹起的弧度慢慢扯平。

果然,他表現得越是無害,謝懷碧就越是不會反抗。她心裏肯定是緊張的,但并不會在處于劣勢的情況下立刻進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狀況。

“但若你見到我這番模樣,就不一定這麽聽話了。”他摸了摸謝懷碧的臉頰,有些自嘲。

謝懷碧自然不會再回應他。她的意識已經被同身體切斷,好好包裹起來保存在眉心的識海之中,這樣才不會因為身體分解的劇痛喚醒。

魔尊站起身來的時候,整片花海中的紫陽花似乎都恐懼地微微戰栗了起來。

他輕描淡寫地一招手,花海的一角中花瓣紛紛從花萼上離開,彙成一陣花瓣雨向謝懷碧的身體彙聚而去,它們聽話地将謝懷碧的身體裹在了其中,一點一滴地替換起她的血肉組成部分來。

這場景其實并不血腥,甚至看起來還頗為唯美夢幻,漫天的藍紫色像是不知道哪位少女的甜蜜夢境,只是夢裏沒有白馬王子,只有黑化的魔尊。

楚燚好容易找到被魔尊藏起來的花田入口之後,一闖入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半邊的花海已經變得光禿禿了,海嘯般席卷在半空的藍紫色花瓣一點一點補充擠入最中心的那一點——楚燚不用多看,就知道那下面一定躺着謝懷碧。

為了聽個八卦來晚幾步的楚燚咬牙切齒地罵了句髒話,提劍就往花瓣彙聚的地方殺去,一眼找到最不順眼的地方,朝着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魔尊劈頭蓋臉就是一劍。

魔尊反應極快地接招,兩人迅速戰在一起,可從招式到實力都極為相似,楚燚又和天道鬥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難舍難分不相上下。

魔尊知道楚燚想要除掉自己,還是有個最淺顯法子的——反奪舍的那一招。

因此他克制地全程都沒看楚燚的眼睛,讓楚燚想用上那招都沒辦法。

戰鬥短暫的間隙裏,楚燚焦躁地看向仍然靜靜躺在花田中的謝懷碧,察覺到自己和她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弱,忍不住質問,“你想做什麽?”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魔尊冷笑,“若她真的不想要你,想來你也不會放棄,還是殺了你一了百了。”

“憑你?”楚燚也冷笑回去,“你身上只有區區一點我的本命真元,難道還真以為是我的對手?”

魔尊的面色更加陰鸷起來,“等你輸了,再回憶着此刻的大話後悔。”

“你才是,等到被我回收的時候,再後悔自己不應該找我來作對!”楚燚反唇相譏。

刀光劍影和漫天花瓣都不在謝懷碧的意識之中,她覺得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古怪的空間裏,那裏什麽也沒有,她唯獨能察覺到一股親和的存在在呼喚着自己。

于是她好奇順從地驅使着自己的身體向那裏靠近了過去。

離得越近,謝懷碧就越是能恍惚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步變強。她的力量明明只能從楚燚身上汲取,可眼下這些不斷湧入她體內的,卻仿佛和她天生就渾然一體,歡呼雀躍地在她的丹田裏自主運轉起來。

修為幾乎是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攀升,可謝懷碧的心情異常平靜,她慢慢往前飄去,最後停在了一朵紫陽花前。

她一伸出手,花朵就親昵地扭着身體蹭向她的手指,像一只渴愛的貓。

謝懷碧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巫媚是蛇人一族,能號令天下蟲蛇;她的身體由紫陽花塑成,自然也能從這片和她身體同源的花田中汲取靈氣。

這些花被楚燚的力量養了幾百年,脫離了時間單獨存在于一個空間之中,早就不知道蘊含了多少力量。

想到這裏,她伸手摘下了紫陽花。

幾乎是同一個瞬間,謝懷碧的眼前就轉亮了起來,她不适地微微閉了一下眼睛,正好見到楚燚在和魔尊打鬥的過程中小小失利,略顯狼狽地被摔向地面,魔尊毫不留情地執劍追擊而去,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勢。

謝懷碧的念頭只是微微一動,整片花海就活了過來,紫陽花們争先恐後地湧向楚燚的背後将他穩穩接住,另一半則擋在了魔尊面前阻擋了他的視野。

原本早已準備好了在地上砸一下的楚燚:“……”美救英雄,他好像也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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