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火教你種紫陽花
謝懷碧回到家之後, 家門前的庭院兩邊花花草草都重新翻了一遍, 按照謝懷碧新的喜好種了不同的花。
雖說她作為紫陽花神和百花谷的皇族血脈,對于附近的花草生長都有促進作用, 但實際負責照看植物景觀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謝家父母和楚燚。
尤其是楚燚, 他對養花是非常有心得的。
所有花當中,最有心得的就是紫陽花。
畢竟紫陽花這個物種, 他蹲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空間裏, 一照顧就是幾百年, 各種特性可以說是非常了解了。
楚燚舉着水管在庭院裏日常澆花,其實水龍頭根本沒開, 他拿在手裏只是裝裝樣子, 實際上偷懶地調動了周圍的水屬性靈氣凝成水珠之後均勻灌溉。
他澆着澆着,就想起了那幾百年間的事情來。
發現自己把三界連着謝懷碧一起炸掉的瞬間,楚燚整個人都懵了。
好在他的反應很快, 将離自己最近的謝懷碧神魂碎片小心搜集起來之後, 就在附近找了一個最容易溫養神魂的地方,将謝懷碧藏了進去。
就像埋一顆種子那麽小心翼翼。
之後的幾百年裏, 楚燚專心致志地在三界這個巨大的範圍內捕捉每一顆有謝懷碧氣息的塵埃,又想法設法仿照太乙真人的方法給謝懷碧做肉身。
講道理,這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 怎麽用花制作肉身就是個很高難度的工作,從理論上來講根本不可能實現。
楚燚嘗試了百八十種方法,才好不容易成功——那就是讓謝懷碧自己的神魂來當作主導, 紫陽花則像是土壤一樣,根據神魂的意志自由變形成人的模樣。
楚燚甚至都沒什麽調整的權限,就看着謝懷碧的面孔逐漸成形。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謝懷碧本人到底長什麽樣,那張第一次見到卻已經令他挪不開眼睛的臉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想:她是一個隐藏在那些女人之間的獨立靈魂。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楚燚喃喃自語着描繪謝懷碧的面孔,無法自拔地沉溺于其中,“為什麽你好像早就知道我是誰?”
閉着眼睛的謝懷碧當然不可能回答楚燚的問題,她這時候甚至都算不上是個完整的人。
楚燚也沒有打算得到回答,他在謝懷碧身邊日複一日地等下去,在她的身體生長完成之後,才發現這具身體根本沒有和神魂結合的意向。
于是他又奔波來回了許久,終于再度找到辦法:他取了自己的心頭血,種入了謝懷碧的識海裏。
謝懷碧的終于理論上“活”了,只是她仍舊長期處于沉眠之中,楚燚叫不醒她,只能焦躁等待着某個契機的來臨。
年複一年的等待之後,楚燚某日翻着自己儲物戒指裏的書打發時間時,看見了靈魂契約的字眼。
他頓時心裏一動,目光轉向了一旁靜靜躺着的謝懷碧。
“契約需要雙方同意倒是不太好辦……”他想了想,把書往戒指裏一扔,倒着躺了下去,腦袋和謝懷碧的貼在一起,望着天道,“你看,我連人工太陽都能造出來了,你怎麽還不醒?”
身旁一片沉寂,只有風吹過花田時發出的輕微搖曳聲響。
楚燚早就已經習慣了世間只有他一個活人的日常,撇了撇嘴繼續抱怨,“你看,我雖然做了一件錯事,但我已經在努力彌補了。只有等你醒過來之後,我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這還得你自己睜開眼睛告訴我才行,否則……”
“否則?”身邊有個聲音輕輕地回應道。
楚燚一個激靈,猛地轉過了頭去,正好對上了睜着眼睛望着他的謝懷碧。
他蹭地跳了起來,又可憐巴巴地靠近謝懷碧身邊,想要伸手碰她又不敢,“你醒了?”
謝懷碧躺在那塊暖洋洋的石板上,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眨了一下,才開口說道,“我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
“是、是這樣嗎?”楚燚緊張地上前用真元檢查她的四肢百骸,确認其中經脈血肉關節都連接正常後才放松了臉色,“只是一直沒有使用,過一段時間你就會适應的。”
“謝謝。”她很有禮貌地道謝,接着問道,“你是誰?”
楚燚一愣,“你不認識我了?”
“但很顯然你認識我。”謝懷碧微微仰起下巴看他,“那我叫什麽名字?”
楚燚嘴角一抽,覺得有點紮心,“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他稍稍平靜了一些,盤腿在謝懷碧身邊坐了下來,“我的名字是楚燚。”
“楚燚。”謝懷碧依樣畫葫蘆地跟着念了一遍,聲音軟糯糯的,聽得楚燚心裏一蕩。
這大概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
“那你和我為什麽在這裏?”謝懷碧又問道。
“你受傷了,我帶你來療傷。”楚燚簡單地一筆帶過,“你還記得些什麽?”
“什麽都不記得了。”謝懷碧乖巧地搖搖頭。她說着,終于緩緩地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接着是整只手掌。
楚燚下意識地伸手替她揉搓關節,“感覺好點了?試試看坐起來?”
在楚燚的幫助下,體內空空蕩蕩沒有一絲真元的謝懷碧終于用手臂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她掃視着眼前壯觀地望不見盡頭的紫陽花田,贊嘆道,“真漂亮。”
“你更漂亮。”楚燚輕聲道。
謝懷碧歪頭打量着他的表情,“別的事情我都忘了,我只記得好像過去一直都很累很累,終于能好好地睡上一覺。”
楚燚失笑。謝懷碧幾百年間都忙着扮演不同的人,能不累嗎?他試探地伸手碰碰謝懷碧的頭發,見她不反感,才摸了摸她的頭發,“不怪你。”
“你呢?”謝懷碧又問他,“你看起來很累。”
楚燚沉默了下來,他收了手,好一會兒才回答,“我做錯了事,該受到懲罰。”
“這就是你也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的原因嗎?”謝懷碧歪着頭問道。她的表情一派天真無邪,好像根本沒被楚燚渾身的壓抑氣息影響。
“我知道你有很多名字。”楚燚頓了頓,“但那應該都不是你的本名。”
“抱歉。”謝懷碧誠實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既然是我做的事情,對不起。”
“我想聽的……”不是抱歉。楚燚把話的後半截吞了回去,他搖搖頭站起身來,“如果覺得這裏無聊,我可以帶你去做點別的。”
“不,這裏很好。”出乎他意料的,謝懷碧搖頭拒絕了他,“我想待在安靜一點的地方,什麽都不做,就很開心。”
楚燚垂眼凝視着謝懷碧,見她仰着小臉望着自己,眼睛清澈得好像剛剛能站穩四肢的小鹿一樣令人憐愛,眼神不由得暗了下去,“随你的便。”
謝懷碧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前世今生,光是在這片空曠的花田裏日複一日地坐着就讓她足夠開心。
一時間楚燚也有點恍然覺得未來一直這麽下去也不錯。他不必在意三界是不是毀滅了,他又是不是要想辦法回家,而謝懷碧又為什麽要在他的身邊扮演着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角色。
只是胸口那些陰暗的**一日比一日叫嚣肆虐得厲害,就算謝懷碧就這麽站在他眼前也不能止渴。
她為什麽能忘得一幹二淨?
她怎麽能忘得一幹二淨?
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
“楚燚,你在看什麽?”謝懷碧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她毫不客氣地一手就抽走了楚燚拿在手裏的書,看了兩眼上面歪七扭八的古文字,一眼就看懂了,“靈魂契約?”
楚燚一時不察居然讓謝懷碧得了手,他揚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謝懷碧,“随便看看。”
“你盯着這本書看好幾天了。”謝懷碧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手指順着上面的內容劃過去,“你不是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兩個人活着了嗎?你想和我定下這個契約?”
“……對。”楚燚沉聲道,“放心,我沒打算強迫你。”
“定了也沒關系。”謝懷碧看到最後,低頭看向楚燚,“不就是要雙方同意嗎?我同意了。”
楚燚眯起眼睛,他不容置疑地伸出手去,将上方的謝懷碧扣着後頸拉了下來,眼睛對着眼睛地向她确認,“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嗎?”謝懷碧笑了起來,她反唇相譏,“拿着這本書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瞎子也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都同意了,你反倒不高興起來?”
“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你以後會後悔的。”
“那對你來說不是更加值得慶祝?”謝懷碧輕巧地掙開楚燚的手掌,她跪坐到了楚燚對面,乖巧道,“說,要哪些步驟?”
楚燚沒理會她,将古籍往戒指裏一扔,起身就要走。
“膽小鬼。”謝懷碧在他背後小聲嘟囔。
這一下搗了馬蜂窩,楚燚猛地回過頭來就将龐大得令人恐懼的神識灌進了她的識海裏,“好,你都點了頭,我有什麽好遲疑的?”
謝懷碧被那幾乎能用怪物來形容的神識灌得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楚燚輕聲冷笑,“看,你其實是不願意的……”他的話說到一半就不得不戛然而止,神識突然扭了個個的運轉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契約可以開始了。
……她真的同意了?
楚燚咽了一口口水,腦中飛快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等他反應過來時,雙方的靈魂契約已經建立完成,而楚燚甚至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給契約定了什麽細則。
下一刻,謝懷碧就軟綿綿地直接朝他這邊倒了過來,雙目緊閉,面色卻如常般紅潤。
楚燚吓了一大跳,伸手将人接住,一探就發現她又陷入了和曾經一樣的昏迷之中,就好像過去那些和她同吃同住的時日都是黃粱一夢,可識海中的靈魂契約又騙不了人。
在那之後不久,楚燚就忍耐不住,又一次重啓了時間。
這一次,他一去到楊家,就碰見了一個叫紫陽的侍女。
可惜的是,那段時間的記憶,謝懷碧再沒有想起來過。楚燚私心裏覺得記憶一片空白的謝懷碧非常可愛,是另一種坦率直白的可愛。
就是也不知道換個人照顧她的話,她是不是也會這麽容易就給騙走了。
“楚燚?”謝懷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揚聲喊道,“回去之前,我有個東西忘記先給你看了。”
楚燚随手将空蕩蕩的水管一扔,三兩步跑進門裏就瞬移到了謝懷碧身邊,“什麽東西?”
謝懷碧把筆記本電腦轉向了他,上面顯示了一篇男頻的封面,“喏,好好看,很有趣的。”
楚燚掃了一眼文案上寥寥幾行字句就瞪大了眼睛。
他難以置信地指着電腦屏幕,“真的?”
“真的。”謝懷碧抱着手臂看他,表情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