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扣下扳機
外面憑空一聲槍響, 劃破了天空,令衆人瞬間緊繃起來。
雖然剛才在車上沒睡沉, 但時歡的腦袋還是有些發懵。
然而被這麽一驚,她多少反應過來, 迅速穩下心神, 她當即蹙眉看向辭野, 然而見他眉眼冷冽嚴肅,不禁頓了頓。
“待在車上別動。”辭野單手按住她肩膀, 嗓音冰冷, 不含半分人情味。
時歡隐約明白發生了什麽,當即颔首答應, 伸手扯住他, 囑咐了句:“盡量別和對方起沖突,一般只是需要物資的暴徒分子很好講和。”
辭野嗯了聲,利索的将槍上膛,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随即他打開車廂門下車, 将門虛虛掩上。
時歡無聲攥緊了拳頭,她将車廂內的小窗打開些許,透過縫隙剛好能望見外面的情況。
後面那輛跟着他們的貨車也停了下來,車廂內負責護送的士兵們早已迅速下車,同對面的暴徒分子們對峙着, 氣氛十分緊張。
時歡想起早上臨走前, 程佳晚囑咐自己的那句話, 不禁有些頭疼。
還真是什麽事兒都能遇上,也太倒黴了點。
然而就在時歡觀察外界形式,渾身松懈的這一瞬間,也沒能注意到被無聲打開的車廂門。
對面的暴徒分子漫天要價,竟開出條件要整整一車的物資。
談判已經無用,辭野眉間輕攏,就在思考其他解決方法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聲罵聲。
那方向是時歡所處車廂的方向,辭野登時回首去看,
下一瞬,他眸中冷光乍現,陰森冷意迅速湧現。
他本以為時歡待在車廂內很安全,便将車門虛掩上,誰知這是個致命性的錯誤。
他竟沒有想到,會有暴徒分子趁雙方談判的時候,上車去挾持人質來威脅他們。
此時,時歡被人用匕首抵着脖頸,對方并不手軟,白皙肌膚上已經染上幾分血痕。
時歡不敢妄動,她蹙緊了眉,倒也不慌亂,暫時乖順聽從于暴徒分子。
雙方對峙着,誰也不肯放松。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對面暴徒有五名,算上挾持着時歡的那個,一共六個人。
六個人裏,除了挾持者外,都持槍。
時歡在對方手中,已經見了血,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唯有那些暴徒用當地語言嚷嚷着什麽。
時歡大概能聽懂些,無非是讓他們留下一輛車的物資,不然就動手。
脖頸處傳來的陣痛令她無比清醒,那熟悉的不适與惶恐迅速席卷而來,攀着那些破碎的記憶,一同砸向了她。
仿佛又重新回到那陰暗潮濕的地方,那生命一點點自她體內流失的感覺愈發強烈,似乎要沖破什麽,迅速占據她的腦海。
時歡雙眸渙散了一瞬,緊接着,便是閃過一抹陰沉晦色。
她輕挪指尖,悄無聲息的,搭上了後腰的位置。
指揮部派來護送物資的士兵有六人,算上辭野也不過只比對方多一人,并不占什麽優勢,雙方一旦開火,這事情怕是難解決了。
辭野尚且沒有動彈,巴爾尼亞的幾名士兵便也沒有動作,只端着槍嚴陣以待,随時準備扣下扳機。
而對方何嘗不是這般鎮定,槍口相對,擦槍走火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辭野長眉緊蹙,心下不免有些煩亂。
這些人道物資十分重要,此次護送半分閃失都不能有,向暴徒分子妥協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時歡在對方暴徒手中,事關她的安危,辭野便是再沉着冷靜,此時也不免煩躁。
任務與她,這實在難以從中抉擇。
然而就在這緊張時刻,暴徒手中的時歡突然開口:“Don't point that knife at me.”
她嗓音清淡,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很是冷漠。
她用的是英文,顯然是對着身後的暴徒所說。
暴徒似乎是沒料想到她會開口,本來就急躁,待聽清楚她說什麽後,他不禁有些發火,手下登時發力,匕首的刀鋒便再度沒入那細嫩肌膚幾分,刺目的鮮血登時湧現。
辭野神色一凜,登時擡槍對準對方,指尖都搭扳機上了,險些就要扣下去。
然而卻在此時,突發變故。
暴徒張口,辱罵的話語還未來得及發出,手下的人便已經迅速将頭向後一頂,他出神的那短短數秒,便覺有冷硬的物品抵住了腰身。
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敏捷脫身的女人。
時歡在俯身的那一瞬間,槍聲随之響起——
聲源為她手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辭野單手扯過即将撲倒在地的時歡,緊緊摁入懷中。
從時歡掙脫到她跌入辭野懷中,不過短短幾秒的時間。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趴在地上的準備,然而竟沒想到二人如此默契。
時歡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耳畔傳來男子低沉冷漠的命令:“全部擊斃。”
與此同時,她聽見他扣下扳機的聲音,槍口面着她身後,子彈朝向誰想都不用想便知。
他那句話,是對後面幾名護送士兵說的。
時歡心下一緊,她條件反射要擡頭去看,然而剛瞟了一眼,卻被辭野單手輕扣住後腦,額頭抵上了他的肩膀。
一瞬間,辭野身上明爽清冽的氣息,便将時歡無聲包圍。
竟然讓她那顆不上不下的心就這麽落了下來。
時歡眸中的晦色逐漸褪去,一股無可抑制的酸楚自胸腔湧上前來,她指尖顫了顫,手中□□啪嗒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辭野靠在時歡耳畔,對她輕聲:“聽話,別看。”
情勢如此緊張,在這生死時刻他甚至難以自保,卻還能立刻伸手保護她,柔下聲音告訴她,不要看。
時歡眼眶發酸,緊緊阖上了眼睛,老老實實按這個姿勢待着。
緊接着便是槍聲四起,在這亂七八糟的聲音裏,時歡能聽見隐約的罵聲與慘呼。
物體倒地的聲音響起,似乎是自她前方暴民的方向傳來,
她微啓唇,最終還是緘默不言。
同情心與憐憫,并不是對誰都要有的。
時歡雖然心下難受,但她知道對面那群人已經背負太多無辜的性命,即便是死,也并沒有什麽好可惜。
一陣嘈亂過後,便是陣陣死寂。
隐約傳來了血腥氣息,時歡頓了頓,察覺到辭野的力道松了些,她便擡手輕輕推開了他。
辭野喚她,語氣似乎有些複雜:“時歡,你……”
“我又不是沒見過這場面。”時歡唇角微彎,即便是在擡首的瞬間便将對面那血肉模糊望得清楚,她面上神色也沒有任何改變。
她對辭野笑了笑,突然伸手捏捏他一側的臉頰,輕聲道:“保護好自己,我做到啦。”
辭野眸光微動,随即他啞然失笑,揉了揉時歡的腦袋。
他起身時,神色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淡,時歡也随着他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緊接着,她快步上前去過問了一下士兵們的情況,得知只有一人手臂中槍後,她便放下心來,忙不疊跑去車廂內拿了醫療工具,過來給他處理槍傷。
時歡對這種傷口再熟悉不過,而巴爾尼亞派來的這幾名士兵都算是有些資質的,即便是在時歡取出子彈的時候,那名傷員也不過是擰了擰眉,沒出任何聲響。
時歡的動作利索,她取出子彈後便迅速給傷口止血消毒,幾下便包紮好了。
士兵簡單活動了一下手臂,确認無礙後,他對時歡略一颔首,用英語道了聲謝謝。
發音并不算标準,甚至于說是有些生澀。
時歡疑惑在心底,卻沒問出來,她只是笑了笑,随後士兵們便上了車廂,司機坐在位置上,看模樣似乎是松了口氣。
時歡和辭野便也上了車,仿佛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兩輛貨車一前一後的向前行駛着,很是安靜。
“這些小士兵,我看着年紀都不算很大啊。”時歡撐着下巴道,有些疑惑,“不過剛才那小夥子的英語似乎有些生澀。”
“他們年齡都不大。”辭野嗓音淡淡,将槍放在一旁,“小小年紀因為戰争失去雙親,他們只能加入當地部隊,也沒機會學習什麽語言,每天努力生存就很累了。”
原來如此。
難怪他們都沉默寡言的,同她也沒什麽交流。
時歡抿了抿唇,嘆了口氣,難免有些心酸。
由于剛才的緊張情勢,時歡緊繃的神經在此時得以松懈,那疲憊便迅速湧了上來。
她半睜着眼,情緒逐漸穩定下來,腦中那晦暗的思緒也逐漸清明。
方才被他攬入懷中的感覺再度重現,那一瞬間迸發的情愫,好似又無聲泛濫開來。
柔和得令人心生酸楚。
辭野正閉目養神,卻覺身旁人兒輕輕靠上他的肩膀。
淡香氤氲,他頓了頓,緩緩睜開雙眼,斂眸看向她。
時歡阖着眼,她開口,嗓音柔和——
“噓,讓我休息一下。”
五年前的那場噩夢,就讓它逐漸消散吧。
人生苦短,抓住良機。
她不想再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