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清河才剛從外面回來, 就發現了府上的氣氛尤為不對勁。
還不等他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就被叫到了沈老夫人面前。
再之後，沈清河被動聆聽了上至沈老夫人、下至沈宜萱的連番說教。
沒想到連大姐姐沈宜萱也參與其中, 足可見此事的嚴重性。可是從衆人話語中收集出來的關鍵線索，也實在讓沈清河啼笑皆非。
“不管你是怎樣打算的, 打從今夜開始，你就住到五公主的院子裏去。”沈老夫人一錘定音, 做出最終的總結。
“孫兒受教了。”并未跟沈老夫人争辯，沈清河老老實實的點點頭, 認真的行禮告退。
沈老夫人也沒攔着沈清河, 擺擺手，放任沈清河就此離開。
眼下之計，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撮合清河和五公主重歸于好。至于其他的事情, 皆可擱置一旁，暫時不必多提。
沈老夫人院子裏的熱鬧動靜, 周月琦也有所耳聞。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即便沈家女眷盡數跑到她面前出聲詢問、乃至斥責，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定會坦然面對。
只是, 讓周月琦沒有想到的是, 沈家女眷皆是不按常理出牌, 一沒跑來找她對峙流言蜚語的真實性, 二也沒怒氣沖沖的前來斥責她的膽大妄為、不守禮數。
沈家女眷竟是從始至終都沒出面, 只管讓下人将沈清河院子裏的東西, 全都搬來了她的院子裏。
一開始，周月琦還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到底發生了何事，也不是很清楚沈家女眷意欲何為。
待到莊嬷嬷出聲提醒，周月琦這才反應過來，沈家長輩竟是打着這樣的主意。
周月琦是想要立刻命人将沈清河的東西再給搬出去的。可是她話才剛要出口，就迎上了绮羅等人的問詢目光。
是了，如若她就這樣将沈清河的東西搬出去，沈清河日後還怎麽在将軍府立足？這跟她的本意并不相符，她不能這樣做。
故而最終，周月琦還是沒有發號命令，只等沈清河回來再行商談。
就算是住在一個院子，依然可以住兩間屋子。當時她嫁進将軍府，沈家人為她安排的便是最好、也是最大的院子。現下想要分出一間給沈清河單住，實在再簡單不過。
沈清河來到的時候，周月琦正在書房。
“琦兒，祖母說，讓我從今日起便住在你的院子？”并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話題，沈清河直接開口問道。
“嗯。”沒有任何的刁難，周月琦微微颌首，應道。
沈清河有些愣住。
打從見到周月琦本人，他便發現，周月琦确實如傳聞中那般的高冷和孤傲。
雖然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周月琦待他的那份不同，可沈清河心裏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周月琦從來都是不肯承認，也不肯面對的。
是以此刻突然見周月琦直接點了頭、還放任了他的留下，對沈清河而言實在有些意外。
總覺得這內裏存在蹊跷，沈清河不确定的問道：“琦兒願意？”
“為何不願？”瞥了一眼沈清河，周月琦神色清冷，态度尤為坦然。
此般一來，反而是沈清河有些不适應了。
他本以為，不需要他這邊有任何的回應，周月琦肯定會拒絕家中長輩的安排。沒成想，周月琦竟是默認了長輩們的期許？
心下一跳，沈清河竟是不受控制的有些歡喜和期待了。
難道，琦兒這是改變策略，準備跟他攜手并戰了？
“绮羅，特意為将軍安排的屋子都收拾好了？”就在這個時候，周月琦忽然喊起門外候着的绮羅。
“回公主殿下的話，将軍的屋子已經都收拾好了，就在東廂房。”雖然尚且不是一個屋子，可沈将軍确實住進了公主殿下的院子，這也是事實。對绮羅等人來說，這便是最大的突破，也象征着沈清河這位主子的地位徹底落實了。
東廂房？那可不是周月琦住的正屋。理智回籠，沈清河回歸現實。
“将軍還請這邊走。”绮羅朝着沈清河行了一禮，說道。
敏銳的察覺到绮羅對他的态度較之先前越發的恭敬，沈清河揚起眉。盡管心裏的雀躍和歡喜都散了去，可他反而生出了另外一種不一樣的期待。
也罷，既然這是琦兒的安排，他只管聽從和順從便是。至于其他的，委實不需要太過着急。
“那為夫便先回屋去了。”帶上溫和的笑容，沈清河轉身離開書房。
周月琦自然不會攔下沈清河。有沈清河在的地方，她總是很難靜下心來思慮和謀劃。反之，沒有了沈清河在一旁幹擾她的思緒，周月琦才更有信心能立于不敗之地。
沈清河是故意的。
才剛搬進琦兒的院子，他當然不會得寸進尺。既然琦兒應承了他搬進來，便是一個本質上的讓步。至于是否同住一屋，反而顯得沒那麽重要。
不過，今日跟趙曜的談話，着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今朝堂上的局勢和風向，在這段時日的切身體會之後，沈清河已然心下有數。朝中幾大勢力的分布也很清楚可見，稍稍留心就能窺探到。
趙曜顯然是不屬于任何一個派系的。他本人很有主見，也很有想法，連賀宰相都敢于得罪，丢了宰相府的親事也在所不惜。這樣的人，活的端正，始終堅守着自己的信念和原則，堪稱好官。
只是，好官不一定就能擁有好的前途。至少現下在位的那位聖上，是不可能看得見趙曜這麽一位太過年輕、資歷又實在淺的官員的。
微微斂目，沈清河必須承認，趙曜會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而這樣一位有信念、有操守的有志官員，究竟是否适合當沈家的女婿？沈清河暫時無法下定論。
“怎麽樣、怎麽樣？清河是不是跟五公主……”沈二伯母出的點子，她當然最是欣喜，也最是激動。
“好了好了。五公主的好戲，也是随随便便能看的。都回自己的院子裏去，少折騰這些有的沒的。”沈二伯母出主意幫沈清河搬院子的時候，沈老夫人并未阻攔。不過當瞥見此刻沈二伯母滿是期待的笑臉時，沈老夫人卻是毋庸置疑就潑了一盆冷水過來。
五公主是什麽性子，哪裏容得了她們左右和擺布？就算五公主答應了讓清河搬過去，也不過是禮數罷了。
依五公主的驕傲，必定不喜受到逼迫和脅迫。也是以，五公主鐵定不會這麽快就跟清河同住一屋的。
然而，她們再不加緊推動這一步，兩個孩子只怕會漸行漸遠，反倒不美。是以，就算是當回惡人，沈老夫人也認了。
只可惜照她看啊，這圓房一事，還遙遙無期着呢……
沈大伯母是最先站起身來，響應沈老夫人話語的。
沒辦法，她縱容二弟妹擅自幫清河搬院子，已經很是沖動了。總不能跟二弟妹一樣簡單天真，真以為五公主今晚便會跟清河圓房！
在沈大伯母看來，五公主不怪罪她們的擅自自作主張，已然很是寬容大度。她們可不能恃寵而驕，仗着五公主心善，就真的開始越俎代庖的做五公主的主。
這點自知之明，沈大伯母還是有的。
沈夫人是有些猶豫的。她自然想要親眼看到好的結局。可是老夫人和大嫂的态度都在明明确确的告訴着她，她想太多了。
好，她暫且就不着急了，先行死了這條心！
不過，一時的放棄，并不代表永久的放棄。沈夫人始終堅信，只要五公主一日還在他們将軍府，就依舊有可能跟清河圓房。如此一來，她也不是全然沒有可能當上祖母的。
沈家四姑娘的親事暫時還沒定下，可沈三姑娘的親事已然昭告于衆。
帝都百姓們正津津有味的聽着五公主要跟兵馬大将軍和離的小道消息，随即又被将軍府馬上就要跟戚家聯姻的喜訊給震住了。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戚家不是五公主的外家嗎？五公主不是正鬧着要跟兵馬大将軍和離嗎？怎麽又牽扯到了沈家三姑娘的身上？
而且戚家那邊已經放了話，沈家三姑娘嫁過去可不是妾侍，是正兒八經的嫡妻，八擡大轎，堂堂正正。
瞧将軍府和戚家這般架勢，怎麽看也不像是五公主要跟兵馬大将軍和離的樣子啊……
難道傳言有誤？這中間有着什麽不為人知的真相？
人的好奇心總是旺盛的，而且是無窮無盡的。一旦被激發，很快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伴随着兩種流言蜚語的交疊和沖撞，越來越多的視線和目光開始移向了将軍府。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五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跟兵馬大将軍和離，又打算何時和離。其中一大部分人漸漸的，就開始暗中唾罵起了五公主。
兵馬大将軍可是大英雄！是保家衛國、凱旋而歸的英勇将士！五公主憑什麽跟兵馬大将軍和離？就因為五公主出身皇家，身份高貴？
皇家果然無情無義，翻臉不認人。在需要兵馬大将軍沖鋒陷陣的時候，就将五公主嫁進将軍府。待到不需要兵馬大将軍出征了，立刻就讓五公主和兵馬大将軍和離！
娶妻當娶賢，皇家未免太過欺人太甚，成心欺負沈将軍！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人在種種煽風點火和輿論導向下，再度轉頭翻看起了沈家這十年來的沉浮和盛衰興敗。
十年前沈老将軍還在世的時候，将軍府可不是現下這般模樣。那時候的将軍府，別提多輝煌了，舉國上下所有的子民都很尊敬沈老将軍，也很信服沈家的英勇和威武。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不過是一夜之間，帝都皇城的天就變了。沈老将軍戰死沙場，沈家也不複存在。再然後，所有人……都漸漸開始遺忘了沈家、遺忘了将軍府……
到底是他們都太過健忘，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世人都不喜陰謀論。可當各種各樣控制不住的猜想接二連三的浮上心頭，他們再是努力的想要掩蓋卻最終徒勞。反之，越是壓制，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去胡思亂想。
最終，帝都城內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混亂局面，各種真假輿論和謠言滿天飛，牽引不住，也控制不了。
等到朝中終于有人意識到不對勁，已經錯過了最佳辟謠的時機，帝都城內風向已定，大勢已去。
聖上是最為愛惜羽毛的。否則十年前他動手鎮壓将軍府的時候，不可能還故意留下一個沈清河。就連沈承志，也是聖上刻意留給世人看的。
這十年來，沈家牌匾沒有被摘下，沈家女眷依舊安安好好的住着沈老将軍在世時候的府邸。他自認已經足夠仁慈，也對得起世人的評判。
若非十年後賀宰相的野心越來越大，手中握有的權勢已經如日中天，他不得不重新找出一個棋子來制衡賀宰相……他根本不會再度啓用沈清河，更加不會放任沈家人重新走進大衆的視野。
皇家那麽多位可以出嫁的公主，他為何會挑定他最疼愛的小五？不就是因為篤定以小五的清冷和孤傲性子，是決計看不上沈清河，也決計不屑與将軍府有任何過多的接觸？
外人只道他将五公主嫁進将軍府，是對沈家的皇恩浩蕩。又何嘗仔細想過，他這樣做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從未真真正正的承認，沈清河就是小五的驸馬？
沈清河，他是肯定不會姑息的。不過是他擺在棋盤上的一枚廢子罷了，注定了會早逝，又怎能牽動他最疼愛的小五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