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着賀光明的死, 周月琦一行人又在這裏逗留了兩日,方出發前往下一個城鎮。
接下來的幾個城鎮, 趙曜之前都已經去過了。該解決的事情, 大致都了解。就連手頭的證據, 也是足足的。
陪着五公主将赈災糧食派發完畢, 一個漆黑的夜裏,趙曜随着沈清河率先趕往帝都。
離去前,沈清河有跟周月琦報備。周月琦沒有異議,直接點了頭。
而這一路上, 沈清河和趙曜不出意外,遭遇了好幾次伏擊。
好在沈清河的身手足夠好, 身後帶着的副将也确實給力, 盡管受了傷, 但是沈清河和趙曜确确實實順利趕回了帝都。
“沈将軍, 趙大人。”帝都城門口, 沈清河和趙曜才剛回來, 就被賀宰相堵住了。
“賀宰相。”看到賀宰相出現, 沈清河和趙曜都沒有下馬,只是随意點點頭,就要離開。
“沈将軍和趙大人這是打算進宮嗎?聖上這幾日身子不适,對外一律不召見。”賀宰相笑着說道。
“多謝賀宰相提醒,本将軍只是回将軍府而已。”此般回答完, 沈清河就一扯缰繩, 朝着将軍府的方向奔去。
趙曜也是對着賀宰相拱拱手, 便轉而回了趙家。
留下賀宰相站在城門口,臉色甚是狠厲。這兩人最好不要讓他找到機會,否則,到底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
沈清河才剛回到将軍府,沈老夫人立刻帶着一衆女眷迎了出來。
“清河?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五公主人呢?”朝着沈清河的身後看了又看,沈老夫人奇怪道。
“琦兒還要再在江南逗留半個月方回來。”沈清河回道。
“半個月?那你怎麽沒有留在江南陪着五公主?你這孩子,真是不像話。”沈夫人忍不住就抱怨道。
“我和趙曜先回帝都複命。”如若可以,沈清河也想留在江南,一直陪周月琦送完最後一袋糧食再回來。然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做,實在來不及。
“趙曜也回來了?那可好,夢萱這丫頭總算可以安心了。”說到沈夢萱,沈二伯母頓時松了口氣。
天知道這段時日她已經被沈夢萱煩成什麽樣子了。好在趙曜終于回來,想必沈夢萱也不會再亂七八糟的想七想八了。
她就說了,趙曜離開帝都是正事,并不是故意想要避開沈夢萱。偏偏沈夢萱說什麽也不肯相信。這一下,終于可以解釋清楚了。
“嗯,趙曜回來了。”沈清河點點頭,說着就往五公主的院子走,“我先回院子梳洗一下。”
“去吧去吧!晚上祖母為你接風洗塵。”沒有攔着沈清河離去,沈老夫人說道。
雖然五公主離開帝都,可五公主院子裏依舊留有下人。沈清河這一歸來,院子裏再度又熱鬧了起來。
打從沈将軍當日凱旋,五公主就下過令,要他們必須将沈将軍視為主子,跟五公主一樣的盡心盡力。故而即便現如今五公主不在将軍府,院子裏的一衆下人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盡職盡責的忙碌了起來。
一番兵荒馬亂之後,沈清河靜坐在了周月琦的書房內。
今日賀宰相故意等在城門外,不可能沒有任何的算計。而賀宰相話裏有說到,聖上身子不适?
抿抿嘴,沈清河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在燭火的映照下,冰冷又強硬。
次日,朝堂上,聖上果然有些神色憔悴,接連咳嗽。就連沈清河的呈禀,都無心仔細聆聽。不過是随意說了一句“容後再禀”,就将此事揭了過去。
沈清河幾度想要開口,都被賀宰相故意打斷。最終,沒能将到了嘴邊的話語說出口。
眼看着聖上的身影離開龍椅,賀宰相得意的勾起嘴角。想要扳倒他,沒那麽容易!
“沈将軍,咱們再去求見聖上。”趙曜本以為,回來帝都之後,聖上會嚴懲真兇。卻沒有想到,聖上連一句真相都不肯聽,忍不住就說道。
“趙大人還是別去打擾聖上休養了。聖上這幾日是真的身子不适。方才趙大人自己不也是親眼看到了,聖上一直在咳嗽個不停?”賀宰相主動搭腔,插/話道。
趙曜別開臉,沒有理睬賀宰相的洋洋得意。
沈清河也沒再開口,認真的看了一眼賀宰相,舉步離開。
“沈将軍!”眼見沈清河就這樣離開,趙曜不死心的連忙跟上。
确定沈清河和趙曜是打算出宮,賀宰相嗤笑一聲,越發不将這兩人看在眼裏。
不要以為他不知道,這兩人手中的證據早就在趕回帝都的路上弄丢了。就算他們兩人真的告到聖上面前,那又能如何?他們根本沒有确鑿證據,不過是往他的身上潑髒水罷了。
說實話,他根本不怕這兩人見到聖上。只不過嘛,既然這兩人非要自诩正義,他也不介意陪他們玩玩。
出了皇宮,趙曜委實氣憤:“沈将軍,咱們就這樣算了?”
“沒有證據,就算你我告到聖上面前,賀宰相照樣可以輕易脫身。”沈清河實事求是的回道。
“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啊!咱們确實沒有證據,可那是因為我們在回帝都的路上遭遇了接二連三的截殺,根本就是賀宰相故意搶走了我們手裏的證據。”而今的趙曜對賀宰相,別提多不齒了。
不單單是因為賀宰相的卑鄙無恥,更因着賀宰相的陰險毒辣。想到江南百姓們的艱難處境,再想想他和沈清河這一路上屢次被追殺的事實,趙曜敢以自己的性命篤定,全都是賀宰相暗中所為。
“你覺得如果我們這樣去跟聖上說,聖上會聽信我們,處置賀宰相?”相比趙曜的滿腔憤怒,沈清河的反應要冷靜很多,堪稱淡定。
“就算不會,咱們也必須向聖上揭穿賀宰相的真面目。不能繼續讓賀宰相為所欲為,逍遙法外。”趙曜心裏也很清楚,他和沈清河這樣無憑無據的跑去求見聖上,是不明智的。
但是如若什麽都不做,他又實在不甘心,無法說服自己假裝什麽事情也沒發生。
“善惡到頭終有報。既然做了,就肯定會留下痕跡。我們手裏的證據到底是不是被賀宰相搶走的,查一查,不就清楚了?”見趙曜氣的快要炸了,沈清河幫趙曜找了一件事情來做。
趙曜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立刻點頭,神色異常凝重:“沒錯。是狐貍,早晚會露出尾巴。”
“此事先不急,賀宰相既然搶回了證據,肯定會早有防範。咱們先按兵不動,伺機而動。”沈清河說道。
“好,我都聽沈将軍的。”心下有了底,趙曜不再急着立刻揭穿賀宰相的罪行,應道。
遙遙看見沈清河和趙曜就站在宮門口協商下一步的對策,賀宰相絲毫不着急,眼中盡是得色。
沈清河不過就是個只會帶兵打仗的莽夫罷了,想要在朝堂上跟他一争高下,簡直是笑話。至于趙曜,年輕氣盛,還太嫩了些。這兩人想要扳倒他?未免也太過小瞧他了。
“聖上,您又在咳嗽了。臣妾給您熬了藥,您快喝下,身體才能快些康複。”又一次成功踏足禦書房,蘭妃的風光得意無需用言語來形容,已然彰顯的淋漓盡致。
“辛苦愛妃了。”就着蘭妃的手喝完藥,聖上沖蘭妃笑道。
“聖上言重,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宮人們熬藥,臣妾實在不放心,索性就自己親手上了。”拿出繡帕仔仔細細的為聖上擦了擦嘴角,蘭妃的話裏盡是濃情蜜意。
毫無疑問,聖上很是受用蘭妃的善解人意,輕輕擁住蘭妃,看向蘭妃的眼神載滿了暖意。
依偎在聖上的懷裏,蘭妃翹起嘴角,笑的甚是開懷。
她答應賀宰相的,已經做到。接下來,就看賀宰相自己的本事了。只希望,賀宰相別讓她失望。
接下來的幾日裏,不但沈清河沉默了下來,連趙曜也漸漸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沈清河是真的鎮定,而趙曜,則是又有了其他的打算。
視線落在賀宰相志得意滿的背影上,趙曜緊緊握住拳頭。雖然沒能順利向聖上呈禀江南災情的真相,但是,他們還有機會。只要找回證據,他們一樣能将賀宰相拉下臺。
而這一找,半個月就過去了。
讓趙曜尤為洩氣的是,直到五公主歸來,他們依然沒能找回被賀宰相搶走的證據。
周月琦回來,第一時間就進了宮。
“小五終于回來了。”皇後寝宮內,一直提心吊膽的皇後娘娘終于松了口氣。
“女兒見過母後,給母後請安。”見到皇後娘娘,周月琦認認真真的屈身行禮。
“免禮免禮。出去這麽久,小五都瘦了。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聽說江南那邊現下的情況很是糟糕,小五真是不該這個時候去江南的。”看着明顯消瘦了的五公主,皇後心疼不已。
“不苦。”周月琦搖搖頭,回道,“江南百姓才是真的苦,沒有糧食吃,還要備受當地貪官污吏的欺壓。”
“貪官污吏?”皇後愣住,當即就怒了,“此次江南不是發生了災情?怎麽跟貪官污吏扯上了關系?小五你被下面的官員沖撞了?豈有此理,簡直膽大妄為!”
“母後,不是單純的災情,是确确實實出現了一連串的貪官污吏。”周月琦說着就拿出了手裏的證據。
皇後娘娘詫異的接過周月琦遞過來的證據,仔細看過之後,不禁變了臉色:“如此草菅人命的官員,怎能繼續為官?必須讓你父皇嚴懲!不容懈怠!”
“母後,我早先就寫了密信送回帝都,父皇也已經收到并且看過了。不過似乎,父皇并不打算嚴懲那些貪官污吏。”周月琦冷道。
“怎麽會?之前你父皇不是已經命沈将軍前往江南,還有二皇子……”皇後娘娘話剛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是啊,聖上若是有意懲辦這些官員,怎麽會接連半個月都沒傳出動靜?沈清河和趙曜都已經回帝都好些時日了。哪怕最起初的幾日,聖上身子不好,可現下聖上已經康複了。
“我手裏的這些證據,父皇或許想要看到,也或許并不想看到。母後不妨幫我留一部分,我拿着其他的證據呈交父皇。”周月琦會率先來見皇後娘娘,本意便是在此。
“好。如若你父皇不願嚴懲,母後幫你留下的這一部分證據,你日後随時來找母後要。反之,要是你父皇确定嚴懲那些貪官污吏,母後手中的證據大可直接全部交給聖上。”只要是周月琦想辦的事情,皇後都不會拒絕,頓時說道。
“小五謝過母後。”點點頭,周月琦随手抽走一部分證據,“小五這便去呈禀父皇。”
“呀!原來是五公主回來了。五公主何時回的帝都?許久沒有見到五公主進宮了呢!”禦書房外,周月琦被蘭妃攔住了。
沒有理睬蘭妃,周月琦冷着臉準備進禦書房求見聖上。
“五公主且慢。”蘭妃神色嬌俏的上前兩步,正好擋住周月琦的去路,“五公主見了本妃,怎就不行禮?本妃好歹是聖上的妃嫔,而今又育有八皇子,怎麽說也是五公主的長輩……”
之前沒有八皇子,蘭妃還不敢自稱五公主的長輩。但是現下有了八皇子這個保命符,蘭妃母憑子貴,倒也不将五公主放在眼裏了。
“讓開!”周月琦停下腳步,冷眼看着裝腔作勢的蘭妃。
“五公主這是什麽話?對長輩也可這般沒大沒小的?本妃可是特意來這裏等着五公主的,就想邀五公主去本妃的宮裏坐坐。五公主不至于這麽不給本妃面子吧?本妃的宮裏,還有八皇子在等着呢!五公主身為姐姐,卻從未見過弟弟一面。此般作為,亦是不對吧!”蘭妃卻是不肯讓步,直接跟周月琦杠上了。
極為明顯,蘭妃是故意在胡攪蠻纏,為的就是不讓她見到聖上。周月琦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蘭妃的目的。
冷笑一聲,周月琦問道:“蘭妃得了賀宰相多少好處?”
蘭妃面上笑容不變,故作詫異的看着周月琦,驚道:“五公主這是什麽話?本妃清清白白,跟賀宰相可絕無半點關系。五公主可不能仗着自己是皇家公主,又備受聖上寵愛,便肆意妄為,連宮中的娘娘也随口誣賴構陷。本妃再怎麽說,也是聖上的妃子,是八皇子的生母。”
“蘭妃娘娘若是真的清白,就立刻讓開路。再敢攔在這裏,本公主便要有請蘭妃娘娘親自去父皇面前解釋解釋,蘭妃娘娘和賀宰相之間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完全不被蘭妃的話語左右,周月琦冷聲說道。
“五公主你信口雌黃,含血噴人!”蘭妃頃刻間就雙眼含淚,跺着腳怒道。
“本公主到底是不是信口雌黃,又究竟有沒有含血噴人,不如就請蘭妃娘娘去父皇面前,跟本公主當面對峙?”相比蘭妃的憤而跳腳,周月琦的語氣委實冷淡。
換了以前的蘭妃,鐵定早就自行退散了。畢竟跟五公主對上,她毫無勝算。
但是現下的蘭妃,已然今非昔比,自是不會輕易被五公主吓住。
反之,五公主越是強勢,蘭妃心裏越是難受。
曾經她就是這樣被五公主欺淩的,那時候她底氣不足,只能任由五公主踩壓,受再多的委屈也只能默默的忍着,無處訴說。
但是現下的她,有了八皇子傍身,有了聖上寵愛,還有了賀宰相的鼎力扶持,她根本不需要再畏懼五公主,更加無需對五公主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