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帝都城內很快就刮起了一陣旋風, 幾乎所有百姓都尤為吃驚的開始議論起了兵馬大将軍竟然懼內的驚天大事。
要是換了其他人懼內，倒也無甚要緊, 不值一提。可眼下大家提到的是兵馬大将軍沈清河，便又不一樣了。
鑒于先前五公主的手筆, 而今沈清河在帝都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無疑是極度崇高的。
也正是因為這份崇高, 衆多老百姓都無法接受“沈清河竟然懼內”這一事情。
又或者說，大家心裏都認定了，這是五公主在仗勢欺人，自恃皇家公主的身份，便肆意欺壓将軍府。
而這樣的認知，才剛一翻騰, 就迅速蔓延開來, 直鬧得整個帝都城都熱鬧了起來。
“公主, 外面的傳言越演越烈，對您的名聲尤為不利。”绮羅很不喜歡聽到外面那些人說她家公主不好的是非, 只恨不得親自去跟那些人當面理論個一清二楚。
“無礙。”世人争相議論她的是非這樣的場景，周月琦早先就經歷過。更難聽的話語，她都聽聞過。何況是眼下這點小陣仗，她根本就不以為意。
“可是……”绮羅自然知曉，她家公主是不理世事的清冷性子。若是真的跟她家公主無關, 绮羅倒也不會在意。偏偏眼下大家都在道她家公主的不好, 绮羅委實不高興, 也極為不甘心。
“你再去添一把火, 幫着外面那些人将聲勢鬧得更大，最好就天下皆知。”周月琦忽然說道。
沒成想她家公主不但不讓她盡快遏止住那些流言蜚語，反而還要她幫着造勢，勢必鬧得越大越好……绮羅臉色變了變，滿滿的疑惑和不解。
不過，就算再不明白，绮羅也不會不遵命。既然是五公主的下令，绮羅當即耷拉下頭，往外走去。
“你确定要這樣做？”認真的看着周月琦，沈清河問道。
外面的流言，他或多或少也聽到了些許。不得不說，他亦是在意的。他自己的名聲倒是無所謂，可一旦牽扯到五公主，沈清河就不滿意了。
此刻他會坐在這裏，也是為了來找周月琦商讨此事。只是他這邊還沒拿出應對的策略，周月琦竟是讓绮羅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平息謠言，反而準備煽風點火，唯恐外面的流言不夠鼎盛？
“我不在意名聲。”周月琦确實是實話實說，既然有人故意想要敗壞她的名聲，她不介意暗中推動一把，看那些人還能鬧出怎樣的幺蛾子。
當然，她的名聲越是不好，沈清河的名聲就越會完美無缺。這，才是周月琦真正要的。
“我在意。”定定的看着周月琦，沈清河大致能猜到，周月琦究竟是怎樣想的。也正是因為他猜到了，所以才會越發的介意這件事本身，“我不喜歡聽到有人說你不好。”
周月琦愣了一下，轉過頭來：“外人怎樣說我，我并不在意。”
“那你在意什麽？”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沈清河心中大致有一種模模糊糊的猜想。然而這個猜想是否是事實，需得從周月琦口中得到求證。
“我沒有任何在意的，不論是人還是東西。”不假思索的，周月琦回道。
沈清河不禁就笑了：“那你為什麽要幫我護住将軍府？你既然什麽都不在意，事不關己豈不是更好？”
周月琦登時就被噎住了。別開臉，不再看向沈清河。
被周月琦的反應逗的更樂，沈清河臉上的笑容加深，語氣不自覺就帶上了愉悅：“所以我可不可以厚着臉皮認定，琦兒你是在意我的？”
“沒有。”想也沒想的，周月琦否決了沈清河的猜想。可偏生，因着她反對的太快，反而令周月琦的話尤為不可信。
“是嗎？”沈清河拖長了尾音，目不轉睛的盯着周月琦。
周月琦輕哼一聲，回過頭來，看向沈清河的眼神滿是冷意：“你想太多了。”
“那就算我想太多好了。”聳聳肩，沈清河并未跟周月琦對着幹，也沒想過要跟周月琦争論個是非曲直出來。反正周月琦這麽一說，他也就這麽一聽。
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周月琦不肯承認，沈清河卻是心下有數。
這樣，就夠了。
明明沈清河不再跟她争論，周月琦卻還是覺得分外的別扭。總覺得沈清河話裏有話，妥協的也太快。就好像只是為了安撫她，而非真的信了她的說辭。
可偏偏就算是這樣，周月琦也不能将沈清河怎麽樣。
冷冷的瞥了一眼沈清河，周月琦便移開視線，不願再理睬沈清河了。
沈清河也沒再開口，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
他很喜歡跟周月琦待在一塊。不管是兩個人獨處，還是僅僅就這樣沉默以對，沈清河都很願意。
賀宰相很高興，也很得意。
他說過，不會讓五公主一直肆意妄為下去。忍耐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該給五公主點教訓了。
看吧，近日帝都城內傳的沸沸揚揚，也不見五公主出面鎮壓，可不就是吃了啞巴虧卻無法反抗？
也對，五公主本來也沒什麽能耐。除了仗着自己是皇家公主的身份肆意欺壓人，五公主還能做些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不過是個被嬌慣壞了的婦道人家罷了。嫁了人就合該老老實實呆在将軍府內，少出來蹦跶鬧事。再敢跟他對着幹，看他怎麽收拾她！
二皇子也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場景。
本來麽，江南赈災事宜就應當他受百姓愛戴和稱贊，憑什麽讓五公主搶了功勞？五公主不過是個姑娘家罷了，有什麽值得一提的？
故而，外面的流言傳的越是鼎盛，二皇子越是滿意。
只可惜，他高興的太早了。
沈清河懼內的流言很好傳播，五公主仗勢欺人的事情也多得是百姓願意相信。可唯獨，二皇子前往江南赈災，救下無數江南百姓這一件事，不論二皇子的人怎麽賣力游說，就是沒有百姓肯買賬。
帝都百姓又都不是傻子。二皇子離開帝都的時候，五公主和沈将軍早就先一步去了江南。二皇子回到帝都的時候，五公主和沈将軍已經帶着江南一衆貪官污吏回到帝都複命。
更何況，五公主救下江南百姓的消息，可是打江南那邊傳回帝都來的。乃百姓們互相之間口口相傳，并非出自帝都百姓誰人之口。
現下所謂二皇子赈災的消息，出自帝都城內，而非遠在江南受苦的百姓。帝都百姓怎麽聽怎麽覺得不信，索性就左耳進右耳出，不當一回事了。
這般情況下，二皇子特意派出來的人就很是無奈又苦悶了。
他們先前到處亂說沈将軍懼內消息的時候，也沒見這些百姓這麽聰明啊！還有五公主仗勢欺人的事情，百姓們不是很會猜測和腦補，也極為配合他們嗎？
怎麽偏偏到了為二皇子造勢的時候，百姓們就不肯買賬了呢？
越想越郁悶，饒是頗為憋屈，他們也只得先行回去向二皇子複命了。
二皇子的臉色又哪裏明朗了？先前有關沈清河和五公主的謠言都極為順利的傳了出去，他還以為他的好名聲也能立刻被營造出來。畢竟，前面的鋪墊都已經準備的極為周全，又有賀宰相在一旁為他出謀劃策，他怎麽可能會輸？
哪想到偏偏就是最後的關鍵時刻，就差了那麽臨門一腳，事情就進展的不順利了。
不行！不能功虧一篑，他得立刻去找賀宰相。再怎麽說，也不能讓之前的那些努力都白費了。
賀宰相倒是無所謂二皇子的名聲怎樣。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去扶持八皇子了。此般一來，二皇子到底能不能借由此事博得美名，跟他倒是沒有多大的關系。
“賀宰相，本皇子還是覺得，這裏面很有蹊跷。”不可能前面的謠言都能傳的那麽快，偏偏就最後的消息沒人買賬了。二皇子自認并非罪大惡極之輩，不應該這般不得民心才對。
“這事确實蹊跷。”雖然不打算繼續一心為二皇子籌謀，賀宰相也沒準備這麽快就跟二皇子撕破臉。是以，能幫得上二皇子的地方，他多多少少還是會出出手的。
“對吧！賀宰相果然跟本皇子英雄所見略同。本皇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小五只怕還是出手了。”二皇子從來不敢小瞧五公主在皇家的地位。兩人也算是從小一塊長大，五公主是何其的受寵，二皇子感同身受，一直都很清楚。
其實除了五公主以外，二皇子更擔心的是，出手幫五公主的人是宮裏的某一位。
如若真是那樣，二皇子皺緊眉頭，心裏七上八下的。
“是不是五公主出手，只要二皇子命人前往将軍府探上一探，就能知道了。”賀宰相只負責幫忙出主意，當然沒打算命人去調查。在這件事上，他準備盡可能的避嫌和抽身，省得稍有不慎，燒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嗯。本皇子确實是這樣想的。”沒有看出賀宰相的別有心思，二皇子頓時來了精神，說道，“還有宮裏，本皇子也必須派人去探查一番。要是此事中還摻雜了其他人的手筆，咱們不得不防。”
賀宰相微微颌首，頗為詫異的看了一眼二皇子。
其實之前他挑中二皇子，主要還是因為二皇子足夠的膽大無腦。扶持這樣的君主上位，對他有利無害。他完全不必擔心二皇子會過河拆橋，也不必擔心二皇子的心計會過重，以致于他無法掌控。
不過此刻站在這裏的二皇子，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二皇子居然還能想到宮裏有人出手？看來，二皇子這趟江南行，不但吃盡苦頭，似乎也成長了不少呢！
想到這裏，賀宰相認真的打量了二皇子一番，種種算計再度埋進腹中。
“我主要還是擔心皇祖母會出手幫小五。”賀宰相不說話，二皇子便自行接着往下說，“皇祖母向來偏心小五，巴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到小五的面前。此次江南赈災，小五已經博得了美名，皇祖母肯定會向着她的。”
“應該不會是皇太後出手。”賀宰相卻是持有不同的想法，“五公主再受寵，也只是一位公主，而且是已經出嫁的公主。江南赈災的美名，對五公主的益處并不大。反之，這種功績對二皇子您，才更加的至關重要。皇太後那般睿智，不可能分不清楚輕重厲害關系。”
被賀宰相這麽一說，二皇子沉默片刻，想通了後不禁贊同的點了點頭。
确實。現下又不是他跟小五在争寵，皇祖母沒必要出手。小五又不會争搶皇位，根本無需博得這樣的美名。
這般說來，就不是皇祖母的手筆了……
“如若二皇子真的想要找出症結所在，我還是更偏向去将軍府探查。在這件事上，宮裏人出手的可能性并不大。”反正賀宰相自己是不會派人去探查此事的，所以他給出建議的态度很随意，随二皇子願不願意去做。
二皇子當然願意聽賀宰相的。
既然皇宮裏不需要探查，他反而更加偏向去将軍府探查。畢竟将軍府沒有皇宮那般的守衛森嚴，對他來說也更加的簡單。
送走二皇子，賀宰相嗤笑一聲。
也就只有二皇子這樣簡單的腦子才會一味想要去争江南赈災的美名。明明已經是五公主的囊中之物，二皇子再去拼了命的搶，有必要嗎？就算二皇子真的搶到了，又能怎樣？難道聖上也能如百姓一般好糊弄？
現下整個江南赈災一事對聖上來說，是非常不愉快的。也就五公主擔下美名，聖上才會不那麽生氣。換了沈清河占去功勞，看聖上會不會出聲斥責。
二皇子倒好。這麽危險的事情，他不一心想着避開和躲開，反而非要樂颠颠的往上湊。就算搶到手裏，只怕也是禍不是福。
當然了，賀宰相是不可能提點二皇子的。他現下也很是不喜歡五公主，看二皇子找五公主的不痛快，他是很樂意的。
最好二皇子和五公主就争個兩敗俱傷，屆時他也好幫着八皇子坐收漁翁之利。
賀宰相的這些心思，二皇子都無從知曉。當天晚上，将軍府內就出現了幾道黑色身影。
然而很可惜的是，将軍府其他院子都很好探查。唯獨他們奉命要探查的五公主院子，不等他們落腳，就被發現。再之後，就變成了甕中之鼈，插翅難逃。
二皇子耐心十足的等了一整夜，本以為次日清早就能得到準信兒。未曾想，他等來的，卻是宮裏的傳召。
五公主一大清早就捆了幾個黑衣人，進宮去找聖上告狀了！
今日休沐，聖上不需要上早朝。只是，他依然沒能舒心過日，才剛起床就遭遇了這麽一出攔截。
聽聞二皇子竟然派人去探查五公主的院子，聖上大吃一驚，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二皇子什麽時候跟小五鬧了矛盾，還嚴重到需要半夜命人去探查的地步了？
不等二皇子到來，聖上就先行審問了一遍被五公主送來宮裏的幾個黑衣人。得出的答案更是荒謬，僅僅為了帝都皇城近日的那些流言蜚語？
二皇子懷疑五公主故意命人到處标榜自己前往江南赈災的功勞，肆意謠傳五公主的美名？
所以呢？這件事跟二皇子有什麽關系？就算是五公主得了百姓極力稱贊的美名，那又怎麽樣？又不是沈清河得了民心，五公主身為皇家公主，不辭辛勞的代他這位父皇前去江南赈災，一表他這位父皇愛民如子的決心，有問題嗎？哪裏做的不對？
